废柴-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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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在房檐下游走、滴落,犹若晶莹,桥下水面却是几许烟雾朦胧。
我望向外头的清风绵雨,小蹙眉头:“可惜我没带伞,只能多等一会,待雨停歇。”
细雨如丝,空翠青青湿人衣,寒水澹澹生云烟。
裙裾被青石板上的落雨沾湿,我一手提着裙子,却问他言:
“所幸,衍也未带伞。”
猛地抬头,只见他笑意松融,化雨为雾,让我愈发想辨清他的内心,却被那唇角暖暖迷惑而忘了初衷。
所幸,他亦未带伞。
便可与我多呆一些时候。
街上人烟稀松,五月的雨潸然,我坏心眼地想着让这绵绵之雨莫要下尽了,怕这烟雨散了,梦便醒了。
回到晏府,落花入泥,庭间地面湿潮。
入眼便是一双篙头靴子,淤泥微沾。
我抬眼瞅他,“《楚辞》可有诵读?”
他不答,仅是望着我。
或许以之不言即为默认,便道:“把《橘颂》背来听听。”
他默不作声,将视线缓缓从我面上移到脚边。我正等着他开口,他却是从我身边踱步而过。
“晏千山你如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抹去了心头所有的欣忭,气极道。
“哦。”答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小山依旧难以训导,好似一头倔强的牦牛。可说那牛应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他却是游手好闲,无事生非。比之从前的胡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是学识略有所增长,可这少爷脾气也随之增长。
我扶额,总宽慰自己有道是人无完人,他这般进步,也是极为不易的。
晏紫急冲冲地过来寻我,说是兴起想去城东的蜜饯铺子。我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却是直接无视了她弟弟,拖了我就走。
我提醒她我手里头还有几册书,她便徒手抓了书直接往晏千山怀里扔:“先放在小山这儿。”
晏千山再怎么犟的性子,也拿他阿姊没辙。
而这头晏紫将我拖至永泰蜜饯铺子,自己却是草草选了几样便一副耐不住的模样。我问她究竟要做甚。
她灵动的眸子忽闪,说:“我闻城东月老祠,月初初雨后许愿最是灵验。我耐不住性子,方才知晓,便想要一试。”
“那还这般鬼祟。”我撇嘴怪她。
“当着小山的面儿,我怎的好意思说。”
“阿紫想要破瓜了啊。”我打趣,一语双关,指女子十六,亦是指其为妇。
“太羞人了吧。”晏紫睨着我道。
“彼此彼此啊。”
月老祠香火素来旺盛,来来往往的不过是一些有了心上人来求亲的待字闺中妙龄姑娘与血气方刚的含情少年们,或是愁着急着自家孩子到了适婚之年,却还未找到归宿因而来求姻缘的爹爹娘亲们。
一株偌大的合欢树上系满了红绸,随风而扬起,随风而止落。
庙祝一脸无精打采,坐在干燥的红漆门槛上打着哈欠。
我望着他,被此长长的困意传染,也打了个哈欠。
晏紫并没有在意我的不上心,冲在我前头买了一捆香,分给我三支,道:“阿禾也来求求。”
“啊?我求什么。”被她一句戳中心虚之处。
“我晓得你心上是没得人,那就帮我来求求。”
“哦好。”我拎着一锦袋的甜腻蜜饯,有些失措。
在红烛前将香点燃,烟气袅袅,熏得我眼疼,望着月老的塑像,我却是丝毫提不起劲儿来。
见一旁的晏紫合掌、鞠躬、敬拜,一脸认真与严肃,我也随着她照做。
帮她求姻缘?
我终归是胆小如鼠,以为当着她的面儿,人心则皆知,就不肯做出有违她意愿的事儿。纵是我有过动摇,但亦做不出那般伤人害己的举措。默念道:
月老在上,但求晏紫能如愿。
闭上了眼儿却是一直浮现温衍那张脸。想着着晏紫与温衍两个人的名儿的笔顺如何写,这样便能许下姻缘相成的愿了。
晏紫摇签,嘴里念念有词,甩的时候,筒里的签子掉了一支在地上。
她捡起一瞧,是上上签。
走出月老祠,我胸口被燃香染得有些闷,想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醒醒脑子。于是阿紫也讨去了一颗,她细眯着眼,弯着眉笑着说这还挺甜。而我咬了一口,满嘴苦涩,却未得她口中味甘甜。
坐在门口的庙祝一头华发,发髻梳得老高,我一个不留神,他就一伸胳膊,用扫帚将我拦下。
而晏紫心里溢着欢喜,因此她一人早已快了我五步远,却还未曾有发觉。
我低头,却闻这老头子张嘴道:“年少离家多舛,命定之人为木。”
我倒是纳闷,怎的这月老祠的庙祝还操起替人算命的行当了?面上一副故作玄虚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嘴里几句半真半假耸人听闻荒唐的胡话,这怎的能让人信?
可我还真就信了。
年少离家不错,师父那山坳,也算是我半个故乡。此句切中要害,俗话说算命的道士向来对已发生的事儿算得尤为精妙。
而命定之人这一说又是怎的回事?想我正值二八年华,这来日方长,往后却是意为我得嫁根木头?竟是找不到如意郎?
正要继续追问下去,那庙祝却是手往我眼底一摊,起初我还当玄机皆在他掌心,仔细观摩了一番他手心的纹路沟壑与发黄老趼。可后来他瞅我无所反应,便是叉起腰来,用手比划起了铜板碎钱。见此我便觉得他这分明就是骗人银子,说人五行缺甚,使了票子方可化解,我却还险些信了他的鬼话。
目不斜视,高抬腿跨过了他的手臂,头也是不回地小跑几步将阿紫追上。
而我日后将此事当成了趣闻同阿紫与府里管事儿的小圆闲聊时说道,小圆却是一脸大惊,告诉我说:“那庙祝分明是个哑巴。”
真真是见鬼了,晏紫硬要说定是我白日做梦梦糊涂了。
我也就顺了这个台阶下,说一句或许真是我做梦时所见,却同现实里头分不清了。
于是晏紫又开始盘算着如何惹得温衍欢喜,商议着如何讨温衍他娘亲他爹爹欢喜。
我道是晏紫可定要一改那口不遮拦的坏毛病,却是被她笑道是我小夫子作上了瘾,以为我当她是小山。
然而此时晏千山也正好经过,却是被我们一群笑声弄得面色冷落。
他常年面似寒霜,时而怒焰喷涌,这少年郎发育时的心性可真是难以捉摸,逆反得上了天去。却是不太闹腾,好似我们大众皆入不了他的眼儿,多言一句嫌我们唠叨,少语几句却是更显他之孤僻。
我是想让他上一上层楼,可他却从未有过为赋新词强说愁,伤春悲秋。
愈发的自大妄为,由不得我们说他半句不好听的话。
晏千山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直到是温衍弱冠那年,方有所改善,却忽的因为一件事儿冒到极致。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这篇文能不扑街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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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步入正常时间顺序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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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缥冕,愈发衬得面前之人秀木玉山,凤姿龙章。
阿紫攥了我的手,冠礼方是结束之后,便跑到温府后头来瞧一瞧温衍,却是在等待之时被小圆叫去被晏夫人问话。
于是只余我一人留此地干等尴尬。
温衍穿戴齐整,正了正翡翠白玉冠。细细回品方才他头戴三次冠,参政之缁布冠,军之白鹿皮弁,祭祀之素冠时的样子,如面前的他,又是不同了。
我默着未说话,而他却是转身瞅着我道,“如今我亦加冠,同有成人之容也。”
似是小有赌气,心有不平,女子十五及笄成人,而今终于他亦成人,到了弱冠弄柔翰,旧荦观群书的时候了。
“阿衍这副样子,可不似行过冠礼了,我看倒还似个垂髫小儿般爱比较。”我笑他。
“是,还望夫子教导。”他索性顺承了我这番话,弯着唇角,倒也还装起学生样来了。
“若是有阿衍这样的弟子,该有多好。”我叹息。
“又为小山劳心?”
“他怎的能让人放心?不出乱子就好。”我低眉叹惋。
我本是给晏千山布置了一篇赋,他也应允后一日便能交与我,可谁知在课上他未提及,待到晚膳后亦是没有动静,我便遣了小圆去问阿三他家少爷究竟何时交上这篇赋。可小圆却说府里头四处找不到阿三和晏千山那货。
一看此时将近亥时,而晏府素来有门禁。
我亦不想多管闲事,想着那小子挨打挨揍都与我毫无干系,只是晏老爷向来出手极重,笃行棍棒底下出孝子,而晏千山又是个不成材不出彩的,若是循规蹈矩顶多被责骂几句,而他却是个不甘为众的,心高气傲得很。
而他在前些年在学堂时,又是跟着鄄都里头一帮浪荡子去了花楼、买了春宫。被晏老爷好一顿鞭打,几个月下不了床。
我虽见不得他胡乱作为的春风得意,却是也不愿见到那时血肉模糊的家规惨厉。
从前年纪小也就乐得见他被训斥,他一犯什么错我皆会告知长辈们,因而他素来不待见我,好言好色几乎是不曾有。尔后逐渐成熟,我也开始悔过当初自己的不慎,晏千山难得给我好脸色,却是多了几份担当与筹措。
而今我回了房间,让小圆见到了晏千山回来便支会我一声。
虽然我向来浅眠,这夜风缓人静,无人叩门,却依旧难以入眠。
清晨起来,心头烦闷,眼底怠倦,小圆却未给我消息,索性先去了他那处。
晏千山进了自己的屋子,却是没料到我亦在他屋里,抬起额,睨了他一眼。
“怎么?小夫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默着只当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吃的太油太腻反倒被当成驴肝肺了。
“啊对。”我望向他,他肩上一半辉光,一半荫翳,让久坐阴暗,霍然见光的我的眼睛有些刺痛,“你去了哪里?”
“我爹他立马便要过来了吧?”
我笑着没有点头。
他却是一副事不关己豪无所谓的模样。
或许是我许久不出声,使得他发上的寒气凝成霜露,令他心有所不安,晏千山小站一会儿,便是坐到我面前。
嗅到他身上的味道,我不禁轻轻皱眉。
袖上沾染了浓浓的脂粉与酒气味道,分明是从勾栏里头惹来的。
他却是伸手要来拂平我的眉头,未料到他有这般动作,我一个避让,浑然压下了心口的惊讶。
“你做什么。”我一时语滞。
而他却是勾起了唇,满面淡淡的嘲弄。
“谢禾你总是这般,外强中干。”
“你胡扯什么。”我望向他的眸子。
“分明心里咒怨了我,厌恶了我,却还要装作待我极好的模样,你常怿我粪土之墙不可圬,无可救药便要弃了小山我。如今来我屋里,还不是关心我,只是小夫子你嘴硬,不愿与我说好话罢了。”
我垂下眼来,心里道只不过是我不愿同人闹翻罢了,哪有关心不关心之说。
撇开他莫名其妙的一段说辞,狠了心道,“皓齿歌,细腰舞。”我敛目轻讽,“既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