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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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阿禾这还打起小算盘了,哼迟早你也要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哦,师父白养你了。”
我歪着头笑着说:“对啊。”
其三便是师父体弱,他对我说的他要闭关,不过是身子撑不住,需要调息罢了。有时多看了一会儿书,便要睡过去。本我想让他弹琴也最终没再提起。而他向来逞强,不愿我说他病弱。
“师父若是个病秧子,阿禾你脸上就有光?”
“可师父你通药理,怎么也不将自己治治好?你定是个庸医。”
“胡说,你小时候的病可不都是我医好的?”
“那是我身体强健,自个儿好的。”
“你、你、你这个没有良心的!”
“嘻嘻。”
或是心疾无药可医,或是医人难医己。总之,他彻彻底底从我视线里头消失,想要淡出我誊写的书里。
我其实并不喜好读书,也不知为何而读。相较与枯乏无力的干涩字迹,不若鲜活明晰的人来的更讨我欢喜。
恰如记忆中那早已褪去色泽的人儿,正如面前这方留下痕迹与光晕的知己。
“将这六经尽览,阿禾可是心安得意?”
他向来通晓人心,晓得我也是个表里附庸风雅,实则也非拳拳阳春白雪的人。
我点头,满颊羞赧,却不能开口与他说个清明。
来此借书也都是我心头作祟,只是想瞅一眼你。
总之我知晓自己错得离谱,这般荒唐不适于如今的谢禾,不适于这个没有师傅庇荫的谢禾了。
我自然也不喜欢揣摩人的心思,也不愿让别人来揣摩我的心思,直来直去的,向来讨我开心。好似说话不留情面的晏紫,与心思昭然若揭的晏千山。前者是真性情,女子亦是坦荡荡,俗话称作真汉子而非矫揉造作装出来的女汉子;后者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便要装一回合厚黑内敛,往心里头搭建几座宫阙城府,内里却是个纯白无害的臭小子,叫人一眼看穿。
因而晏紫交予我真心,我便不可辜负她的为人与情谊。
师父平日待我严苛,却也是实意为我。不敏如我,也是懂得这番道理的。固然我嘴上怎么说他坏话,心里头的想念总归是多于忿恨的。
这么一想耽搁地有些久了,方才取书发上落灰,我一时还是未有发觉。
温衍见此帮我掸去发顶上沾染的尘,我却是猛地回神忽地避让,有些突兀地说:“于礼不和,阿衍你这般对我,有些不妥。”
他的笑意渐浓,我不明白为何在我如此唐突之后,他还能是这副模样。温衍却是什么也没有说,稍稍退了一步,让我重新呼息到除了他以外的空气。
竟是未有如获大赦的释然,反倒是有了些许的眷恋与不舍。
我以为他生气了,向来嘴硬的我却是也不愿出言宽慰和解,然而幸好的是他的优点之一便是宽容。在不知是他广博的谅解,还是拘限的宠溺之下,我闻他邀约:“官学后日有诗词雅会,学员夫子皆可参加,晏家小山毕竟上过几天的官学,若他要来,也不失为增长学识的绝妙良机。”
“好啊。”我一个怔忪迷乱便是答应了下来,这么一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不过我却是丝毫未考虑过晏千山的感受。
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
两日后的雅会,晏千山闻言自是不愿参加,而我规劝他必定要去,要有所获。若是不会作诗写赋,可以婉拒,若实在推辞不了,还有我当枪手。他一脸不耐,而我的苦心孤诣实为假公济私,明知自己这般下去是不对,却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总之我便是那在座各位的笑柄。”
“我打听过了,李大虎也在席位之上,你莫怕,有他帮你垫底呢。”
“李大虎可是佃户之子,本身就无几分涵养。”
“哦,那你是世家子弟,为何也这般丢人现眼。”我敲了敲他的头道,“不可看轻他人,亦不可恃才傲物。王者之兵,胜而不骄,败而不怨。你若不怨天尤人,却不在意课业,也终究是落人后三尺。”
他脸上鄙夷,嫌弃我教条繁琐。
我不以为意,想到将要见到的人心里头乐得很,便又布置了一篇《子虚赋》让他熟背熟读。罪过罪过,我可不是个通晓陟罚臧否的好夫子。
允湖一色万顷秋,湖光渺渺水长流。
秋令之夜,本就应吟诗行酒。
而这晏千山却吟不了诗,亦是行不了酒,同我来了这雅会,却是无事可做。
我体谅他沾不得半点酒,便是多往他碗里头夹了些肉,多倒了他几杯茶水,却是害得他连连上了数十次如厕之所。
如此还是让他莫要牛饮,酝酿些诗词也好。左右他不过是个不过志学的小儿,也不会怎的受为难。只不过在座各位良莠不齐,有少年英才恰似王勃九岁读颜氏汉书,撰指瑕十卷。十岁包综六经,成乎期月;也有小山般朽木不雕,秀玉不琢的废柴在。
晏家虽然不为豪门望族,但也不甘低人三分。此家人士非富即贵,大儒大武者皆有,怎就百年一遇出了此山,才思空无。
远处山色朦胧,近处湖亭跃然。融融灯火不知迷了谁的眼,
少年郎们多数还是谨言躬行,毕竟此非骚客大家大文豪流觞曲水,可以肆意恣意洒脱性情。都是些读书人,也便来的文雅一些。
晏千山更是坐不住,往身后捣鼓着些草芥,拔了几根又悄悄拿到桌下玩去。我见此也未多说什么,只是想着法子如何帮他推脱不能饮酒。
正想至此,晏千山却是被点到名儿,他慢悠悠地立了起来,答:“我不会。”
恰如我脑中所想,不差分毫,心里一叹,他不知何为婉拒,也却是从未向我求助。我脑中诗句已成,亦在他身后轻声而诵,投之以木瓜,他却报我以闭目塞听充耳不闻。
众人曰:“罚酒!罚酒!”
他环着扫视了一眼:“我不会。”
有人嬉笑说:“这皮小子果真什么都不会?”
有人打趣道:“倒是会喝花酒,不会行酒。”
晏千山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坐下,我出面大喇喇地道:“嘲弄小山不若嘲弄风月,非议他人还需瞅清自己。”
我望见晏千山喉口上下一动,轻轻地皱了下眉头,漆黑如墨的眼底里却尽是对我的愤恚与不满。我霍然领会了他的嘲讽,不过是嘲自己已恁地出乖弄丑,泼水再难收;讽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事皆由我而起,若他不来,也便无这么一出。
我谂知对他不住,而抱愧之情却被温衍化雪为无。由他出面将此雅会堪堪进行下去,倒也未让我这么坐立难安了。
可晏千山的面色却并不怎么好过。
本想借此机会让官学的夫子们多多指点几番,却是反倒让他出了丑。他之不悦,我也该领悟。
于是一结束便立马回了府,连我也不能找借口继续逗留。匆匆与温衍致谢告别却是被小山不耐烦的脸色几次催促。
作者有话要说: 刚开学好像不是很忙的样子……
【其实都是我自己作死应该好好学习的QUQ
☆、第五章
“怎么还不走?”小山在车厢里嚷嚷。
我一脸抱歉地望着温衍,他却是笑意惺忪,“小山催的急了,你先回府也罢。”
“我……”恼小山闹出这般忿事,着实败了雅兴。
“不碍事,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阿衍,你可真好。”我低着头烫着脸,言毕便羞赧地上了车。
晏千山见我这番样子,不由地嗤之以鼻,付之轻蔑一笑。
我见此心里头不是滋味,虽是愤懑但心里亦是有亏,便好言相待:“为何不念我口占的句子?”
“若我真用了小夫子你的,才真是丢大了颜面。”
他竟是有这般骨气,不吃嗟来之食,不念奉上之词。我甚是欣慰,可欣慰归欣慰,这不学无术的骂名却还是铁骨铮铮地落在了小山头上,遗臭万年还不止,更是牵连整个晏家上下老小。
谁料他讽刺道:“温衍往我这儿瞅,恐是被他察觉,用你作的诗?我还是省省罢。”
心头一窝火,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亏我还将他捧上了九重云霄,他却将我狠狠地踢到了淤泥浑水里头,哪知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孺子不可教也!
我真真是瞎操这心了!
改日碰见了温衍,又是向他赔罪了一番。他道他能体谅我这恨铁不成钢的心焦,而我又是抱怨这晏千山确实是宁顽不化难以应付,可一切全是我自找的。于是温衍便教了我一些温书的法子想着,是否能够传授于小山,或许还能起到些作用。
我连忙道了谢,而他却说:“阿禾就这些?”
“啊?”我还是不太明白。
“空口无凭,谢意以何为证?”
唔,说清楚了就是要让我请他搓一顿呗。这贪得无厌的家伙,原来是惦念着我的月俸。因我非但常住与晏家,被视为己出,更因我教导那小兔崽子,于是月俸还是相对丰厚。
“哦好。”我心疼昨日才方到手的银子。
温衍却一脸云淡风轻,好似浑然不知我一向来拘谨吝啬得紧。
哪知他为人甚是友善细心,帮我点了一桌子的我口馋的菜色,让我又是肉痛又是欢喜,我还没开口说差不多够了,我朝天子不是刚提出基本国策,上下一律勤俭节约,不得铺张浪费么?
温衍你再这般大手大脚,虽说很是俊雅逼人,那举手投足的挥霍的奢靡简直是挥毫的大气,可我最后却是飘飘欲仙□□,一脸笑容可心疼至心头流血也不能声张出去。我忍住心里大声呼喊:“君可知食之光盘?”
面上长时间的笑意略微僵硬,道:“阿衍啊,你点。”
温衍终于是合上了菜谱,望着我这颇有趣味的神情,半是难忍,噗地笑了出来。
他弯着眉眼,轻轻淡淡道:“这账,由衍来付。”
此句话恰在千钧一发之拯救了我,将我从阿鼻地狱拖曳至了人间天堂,这温衍,简直是我的救世主!
可我忘了是谁提出那般的建议,将方才的我如此残忍地摧残折磨的了。
脑袋里恨不得胡吃海喝一通,实则我是细嚼慢咽了一通,可故作淑女模样不成,却是往腹里塞了不少。
果真是同温衍差不离地将一桌菜全数吃进了我的腹中,人生顿觉完满。
“想不到阿禾也有阿紫般模样。”
“啊?”我谂知是自己胃口之大吓坏了他。
可听他提及阿紫的名字时心口微缩,我抑是说不出何等感受,咬着唇,遮掩道:“见笑了。”
“说不得见笑,倒是可爱得很呢。”温柔的眼底点着细碎的光,然那拂面的笑意如轻波浮萍,风漾袅娜。
闻言我蓦然耳红得发烫。
他却是因此笑出声。
我捧着碗碟,一时不作忧思他想。
次年我十六。
天街小雨润如酥。
掀起帘布,方从书斋出,碰巧就遇上了温衍,险些撞到他的额头。
“阿禾?”他唤我。
“啊?好巧。”我抱着书,掩不住嘴角的一丝忻悦。
他回头看了一眼廊外,唇角扬起不可察觉的弧度,“下雨了。”
雨丝在房檐下游走、滴落,犹若晶莹,桥下水面却是几许烟雾朦胧。
我望向外头的清风绵雨,小蹙眉头:“可惜我没带伞,只能多等一会,待雨停歇。”
细雨如丝,空翠青青湿人衣,寒水澹澹生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