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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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开他莫名其妙的一段说辞,狠了心道,“皓齿歌,细腰舞。”我敛目轻讽,“既然知晓夫子对你关切,小山怎的去了教坊也不带上我?未言滴水涌泉,总归也要讲究投桃报李罢。”
晏千山听后一怔,转而兀自讥嘲,一室萧索。
我起身走过他,道:“我不追究你究竟做了何事,总归入不了眼。有次怜悯心肠作祟,还曾希冀你一鸣惊人,看来是我将你看得太高了。”
他眼中流露出不甘,伸手捉住我的手腕。
我硬是掰开他的手,“流连勾栏之地,看来你不过鸡鸭,家禽尔尔。”
“我还未束发,谢禾你怎可这般轻易断言!以何为人师表?”
晏千山最气他人拿他年纪说事,但凡说他年少不经事,但凡说他年至此还一事无成,他皆怒上云霄,可如今竟是恼羞地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是不管不顾前言,口不择言了。
我轻轻揶揄出声:“你当我是激将法?”
“是又如何?”愤激之色溢于言表。
“错了。”我笑了起来。
步出檀木门,恰是听到房内瓷器接连砸碎了的声音。朝外抬眼一看,阿三抱着臂,弓着腰,在我面前低着脸。
我抬腿要走,却是闻他吸了吸鼻子,悔着言:“小夫子莫要怪罪少爷,阿三有故人在那窑子里,并非少爷要去寻乐子。”
脚步一滞,动了动喉咙,道:“不管你事。”
于是本是来讨赋的我却是忘了正经事,那篇赋竟然也就这么不了了之。晏千山被我激怒于是扬言要做大事,我故作未闻,与晏紫照旧议着乐事。
几日未见,还真就做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拎着一只中了箭的大雕,满面春风地回来。
我见不得血腥,便绕道回避。
谁知他眼角透着得意,硬是要追上我。
“小夫子。”他我在身后喊。
停了脚步,我却闻之满鼻腔的血腥之气:“如何?”
“此雕非为惊弓之鸟,实乃我亲手射下。”
“嗯?”我侧过身来瞅着他。
他难得笑得极开,面覆自得之色道:“你说我成不了鸣人之鸟,我便要叫你看看这一飞冲天的大雕亦是我手下败将。”
“你同畜生比?”
“是又如何?”他眉间的欣忭霎时化作重重云翳。
“你随我来。”我继续回身向前走去,晏千山却是驻足停滞了片刻。
见他一脸不愉,我颔首道:“我有东西给你。”
他恰是满脸疑惑,悻悻跟上。
师父留给我的东西极少,不外乎是几瓶膏药、几本书罢了。那些膏药用起来效果极好,晏千山每每忤逆我时,我便以竹片笞他掌心,事后又送上这些疮药,他立马便好得和没事儿似的。
那些书也太重,叫我一人之力难以搬动,当年来鄄都时取了几册,但大多还是留在那山沟子里头。后来晏老爷与晏夫人见我心有所念,便是差人去了一趟那儿,将里头的竹简书目尽数运到了晏府中。
而今我递于小山手上的,便是其中的一本:
《穿杨志》
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大抵是讲了一些弓弩骑射方面的技巧,每招每式,一一皆有图解,细致得很。
如今我将之交与他,想必也是物尽其用。兴许他亦能够欢喜。
晏千山大概是不信我这般好心,反反复复翻了几遍这书,终于是面上挂了笑,低低地哼了一声说:
“我瞅那官学里尽是这样的书,这本又有何稀奇。”却是言毕将之塞进了胸口衣襟。
“嗯,是不稀奇。”我笑着道。
他咬着下唇,眸中一点光亮,小心翼翼地望了我的脸色,忽而抿着嘴转身便走。
我到案几后坐下,方是翻开书,便是闻到他离了门后甩声故意大声哼哼:“哪有什么稀奇!”
我笑小山此人傲娇脾气。
可那日酉时,阿三却是传来了一个“大”消息。
“少爷!少爷!那只大雕呢!”阿三肿着眼圈,青紫着脸。
“死了。”
“尸身呢?”
“炖了。”
“毛羽呢?”
“拔了给阿姊做毽子了。”
“天哪!”
晏千山未见阿三却是被他大吼大叫惹得心烦,顺手抓起桌上的砚台往聒噪处丢去。
阿三捂着脑袋凑到晏千山面前,眨巴眨巴眼儿。
“嚯,阿三好家伙,被墨砚伤成这样?”晏千山提笔练字,戏笑,“我这儿可没小夫子的良药。”
“少爷!”阿三语带哭腔,“您瞅瞅我这张脸。”
晏千山皱眉,“怪丑的。”
阿三指着脸上肿起来的包:“被人打啦!”
“被谁打的!”晏千山忽的放下了笔,站了起来,见我在一边不啃声,便复又坦坦然然地坐下,敲了敲阿三的头,说了一声“活该”。
阿三有泪却老是轻弹。
“少爷不怪我啊!那只雕,那只雕是钱隆宝的啊!”
钱隆宝,放眼鄄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说小山不成材,那钱隆宝便是连废柴都算不上,可偏巧他是知府唯一的幺子,宝贝金贵得很,向来是宠上了天去,而那只大雕又是他心头所好,可谓是知府家的掌上明珠掌中宝。
而小山在学堂时便和他对不上盘,如今射了他的大雕,他便是不肯松口,要狠咬小山一口不罢休了。小山这厮,亦是撞在了枪口上了。
我让他莫要慌乱,而他却是大言不惭地要揍那钱隆宝一顿。
汗颜,呵斥。
便是让他呆在自己屋里头莫要出去,而我不得不去寻一回晏老爷。这晏千山扯出来的大荒唐,我亦是无法子可解。
将罪过都揽在了自个儿身上,而晏老爷却是铁了心觉着一切都是晏千山的过错,起得吹胡子瞪眼,扯了墙壁上挂着的鞭子又是要去教训他。
忙被我拦下。
好说歹说了一通,他气方是消了一半,想通了便是从府中仓库里取出了几样价值不菲的字画与宝贝。扣罚了小山三个月的月钱,叫那不肖子同他一起去知府附中赔罪。
而当我们到了他屋里头的时候,又只剩下一张哭丧的脸的阿三了。
见此我便豁然明白,这臭小子是寻仇去了。而晏老爷大为震怒,便是径直出了府往知府大人那儿去了。
如今正巧碰上温衍弱冠之礼,晏紫还不知小山此事,定是要拉我去凑这番热闹,而方才晏夫人将晏紫叫回去,我想来也是晏千山这糊涂事儿。
将此事全数与温衍倾述,温衍却道他与知府私交不错,此事欲解则是手到擒来。
我如获至珍,便是腆着脸寻他相助。
而温衍却是扬着唇角,敛着目道:“阿禾,你真是个极好的夫子。”
最终将小山拖回了府里狠揍了一顿,给知府家赔罪,但却因此我也被他记恨上心,于是他便无时无刻讽刺,处处与我针锋相对。
而我也懒得理。
☆、第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已更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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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有和小山の感情戏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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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夜节素来有一既定风俗,姑娘家得编穗子赠予身边人,以作礼物。这穗子的编法也有几番讲究,交与心上人为一种含义,交与亲友亦是一种习俗。
本这元夜节有三日,我第一日在与晏千山授课,课业繁重,我更是困倦,昏昏欲睡还得夹着困意编织穗子,便是走不开。
晏千山执着笔,敛眉打诨:“怎么,要给温衍结穗子吗?”
“啊?”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瞅着自己手上深毛月色的缎子,道,“对啊。”
他眸光深深,唇角一抿,嗤了一声,眼里头尽是奚弄。
半是讥讽,半是冷落,布置给他写的文章皆是酸言酸语,一派愤慨激进,满口胡言。
我将他的文章细细看了一遍,抬眼凝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重写。”
而这第二日约好同晏紫一道,没料到中途只余我与温衍二人,闹出了一场提亲戏语,尴尬不得,连人人有份的穗子都是忘了给他。夜里头辗转不成眠,脑子里头糊里糊涂地尽出现一个人那张面,还有与我浅言相待的那些话儿,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反反复复,头疼得紧。
起身提笔欲写信,狠心回绝,但是拿捏不准说何言。揉了写,写了揉,大半夜都抛洒荒废,却是半个字都沾不了墨。
第三日是今日,晏紫小腹疼痛难忍,我先是照料了她一番,顺道也把那日编好的蝶粉结给了她,心里想着还与温衍要将那事儿说清,于是找了个托词,便出了府去。
到了官学去寻他,恰巧他手头无事,见我来了,面上一喜。我却有些不知所措,到手的馅饼还得严词拒绝,我分明是个爱吃肉的,何况这馅饼肉质鲜美。心疼如我,话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阿禾。”他唤我。
“嗯。”我找了位置坐下,有些疏离地坐开去,还一个劲地往兜里掏些什么。
他见我如此,出声询问:“阿禾在做些什么?”
我大概是耐不住性子,方是坐下,就觉得开口太难,可却不得不早早说清为好。也不敢去看他目光,手心里头又是汗湿,结穗的苏头皆是挂在我掌上。
一掏出那深毛月的流穗,他便是了然于心,失落之色难免,动了动喉口,欲言又止。
他起身,眸光稍暗,却是固执地替我倾了一杯茶,递给我。
“昨夜我闻阿衍的这番话,自是欢喜。”我把穗子塞在了他手里,低着头道,说的句句属实。
温衍手一颤,我连忙取走他手心的柸,而他兀的有些沮然,捏着流穗。
“你情我愿,有何不可?”他话语淡淡,吐出来的气,掠过我的额,我更是低头难堪,心痒难耐。
“阿紫她……”我皱眉,“她欢喜你比我更甚。而我为她莫逆,夺人心头所好,是为不齿。”最过于狗血的桥段让姐妹反目成仇的事儿我也是不愿上演。
“阿禾的话,不过是借口罢了。”
“啊?”我脑子笨,没听明白。
他无奈一笑,眸光冷然,“若是欢喜我胜于其他,便可做出取舍,不管不顾了。”温衍蓦然道,“而你选了晏紫,却不是我。在你心里头,男欢女爱远不如姊妹之情啊。”
“她对我极好。”我实话实说。
“我之于你呢?”
我点点头:“阿衍也对我极好。”
他敛了眸光,暗自笑着叹息,“敢于回绝的,如若不是无关痛痒的陌路人,便是真心真意的相交者。”温衍望过来,一顿,“后者我担当不起。”
闻言一颤,再抬头时,他的脸恰好距我不过三寸。忽的对上他期待的眼,我却又别开目去。也不能让他如愿。
不知如何回答,估摸着说什么话都不妥当,也就低着头,没吭声。
温衍虽然郎艳独绝,而我长得不过歪瓜裂枣,相差太大,反而倍感不真实。就如一朝天子看上了村间路边摊上卖花的姑娘阿芳一般,姑娘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不过是少数人做做的梦,而那天子眼睛铁定是出了大差错。
哦对了,我朝天子还委实有眼疾。
“阿紫她极好。”我强调了一遍,表示他二人门户相当才真是阿三口中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嗯,我知晓。”温衍略一踟蹰,将穗子丢在桌上,不曾再瞅我一面。
无言可说,便是难堪,我有些呆不下去,想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