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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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了潘达就惊动了热索桥的守将尼鲁。要知道,这尼鲁非同一般的廓尔喀人,此人不但作战亡命,还略懂兵法。廓尔喀人入侵后藏时,此人率领的部落军士,一路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更可恨的是这尼鲁就是血洗扎次伦布寺的元凶,不但抢走了大量的奇珍异宝,还偷偷地将寺内的名贵唐卡归为己有。”
“难道是那幅《文殊菩萨赴*》的唐卡?那可是咱藏传佛教的瑰宝哟!”丹增惊讶地问。
“先生您说对了,就是这幅名画,要知道乾隆爷是位虔诚的佛教徒,人称六香居士,咱大国的君主都这样礼佛事法,岂能让这等鼠辈在佛教净土上为所欲为?先前福康安派了几股索伦兵强攻热索桥,可没想到这些满洲汉子马背功夫了得,攻打悬崖边的碉楼就束手无策了,还受到潘达派军从后背袭击。当时担心的是,一旦攻打潘达大营,尼鲁闻讯携宝潜逃,那就后悔莫及了。正当众人想得头昏眼花之时,帐外传来了军士禀报之声:‘松洲参将陈世民携金川都司斯丹巴,奉上谕,率嘉绒土兵前来军中效力。’”
傅晓文用说书人的口气,高喊着人的名号,听故事的几个嘉绒汉子一颗悬得老高的心这才放下。一个个笑着对视一眼,相互呷酒,表示心中的喜悦之情。
傅晓文手中拿着一块啃得干净的牦牛骨,权当它用作说书用的醒木或是纸扇,琅琅上口道:“先祖福康安听了,眼睛一亮,笑着说:‘嘿!本帅正犯愁之时,这卓斯甲的救兵就飞来了。好得很啦,来人啊,烤几头羊,来几坛子好酒,给两位先锋接风洗尘。对了,不可怠慢了嘉绒的兵士们!酒肉管够!’”说到这里,大伙儿都被眼前这位北方女子貌似男人的口吻给逗得哈哈大笑,不停地敲打着地面,为故事中的人们喝彩助威。
傅晓文接过阿木禳递来的油茶,呷了一口,润润嗓子,感激地望了一眼这位淳朴的嘉绒汉子,她感到心里一阵愉快,全身上下的血液流动也有一种舒服之感。傅晓文继续说:“要知道自打嘉绒土兵在先祖帐下效力之后,福康安便对他们另眼相看,一顿饱餐之后,福康安叫来陈世民和斯丹巴,他听取了陈世民关于陈世民走小路,智取热索桥的建议,还采纳了斯丹巴叫大军射杀潘达军中传信的信使和信鸽的意见,就在那夜,陈世民和斯丹巴带着几百嘉绒土兵趁着夜色,朝热索桥赶去。
“从先祖的日志中看出,陈世民所走的是一条无人知晓的密道,因为是严冬,遍地是厚厚的积雪,四处是高耸的雪山,不但道路艰险难行,还因为积雪太厚,还根本判断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崖,好些嘉绒勇士在行军中都因为一不小心便跌入深渊,丢了性命。不过,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聪慧的头脑,这群卓斯甲的勇士在陈世民的带领下,最终还是按时到达了目的地热索桥。”
说到这里,听得入迷的嘉绒汉子终于松了一口粗气,举杯庆贺。火光下的傅晓文,偷眼望了望豪饮的阿木禳,心头一热,脸颊一烫,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从心头油然升起,仿佛是吃了蜜糖般的甜蜜,觉得有很多心中的话,想讲给面前这位憨实的勇士,一时间却乱了分寸,没了主意,心猿意马无法自容了。
这么短短的一瞥中,两人的视线正好相撞,阿木禳也在偷偷地看着傅晓文。他仿佛在欣赏一道美丽的风景,自己的心也因为眼前这位能文能武的姑娘而融化,他感到同她在一起,是最美好的时光。她的纯洁唤醒了自己内心的虎啸,她的多才让自己明白了很多道理,与她交谈,就如与菩萨交心一样,是一个藏家汉子的福分和机缘。 txt小说上传分享
德拉布冲着对面的尼鲁吼道:‘交出佛家的宝物,滚出藏家的地界,我免你一死
“黎明时分,位于半山腰间的热索桥碉楼,被来自卓斯甲官寨的土兵围得个水泄不通。当时尼鲁正在喝酒吃肉。突然间,山下响起了一阵凄凉的尖叫声,接着是撕人心肺的惨叫,将这个廓尔喀狗崽子从梦中惊醒,跃身起来到楼顶一望,只见连接山涧的热索桥间,悬挂着几个血淋淋热乎乎的人头,对面山崖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帐篷和无数嘉绒土兵。哎哟,他派去下山提水的人全被嘉绒人一一斩杀了,听着对面人冲着他吼叫‘杀熊!杀熊!杀熊!’的号子,令这位巴勒布王国的勇士毛骨悚然。”
听到这里,阿木禳高举酒碗,同洛桑和丹增大声喊道:“杀熊!杀熊!杀熊!”仿佛他们身临其境,早已不在嘉绒山谷之中,而是飞到了高原的热索桥下,准备同入侵的廓尔喀人决一死战。
“自古道,人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水,”傅晓文继续说“热索桥的碉楼修得是坚固,可惜啊,修错了地方。懂兵法的人都知道应修在有山有水的地方,地势险要既可御敌,又能进能退住人生活。这些没有头脑的廓尔喀人,哪里知道这些奥妙之处。傻里傻气地修个碉楼,可水源却在一里之外的山脚之下,还是一股断断续续流通不畅的古泉眼。得!这下好了,陈世民令手下的兄弟围而不攻,几个时日不到,气焰嚣张飞扬跋扈的野狼,就变成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病猫了。”
“尼鲁当时并不知道隔着道道山梁的潘达大军早已灰飞烟灭,他屡次派出军士冲出碉楼,企图奔向潘达大营寻求援助。可出去的人都被一阵箭雨和火铳给打得落荒而归,不是遗尸荒郊就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丹增平措接过洛桑递来的毛毡,盖着自己的膝盖,笑着说:“还不冲进去啊?要不就困死这些不信佛教的畜牲。”说完,这位嘉绒贵胄仰天大笑,自己感到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和舒坦过了。
傅晓文替丹增一边斟茶,一边缓缓地说,“您也别急,这尼鲁不是畏缩在碉楼中吗?他万万没有想到,咱嘉绒汉子个个都是爬墙墙的高手。就在一天深夜里,嘉绒勇士德拉布带着手下,偷偷地来到山脚之下,顺着悬崖的缝隙,缓缓地攀岩上了半山腰间那座碉楼。一个个如雪山顶上下来的神猴般,敏捷地溜进了廊尔喀人把守的碉楼。
“只听碉楼中发出一阵怪叫,顿时火光冲天,一时间,小小的碉楼里面,居然聚集了三百人混战厮杀。那日起了狂风,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惨白的月亮呆呆地吊在半空中,无数的战刀闪烁出道道寒光,不断有人被从碉楼里扔了出去。此时,陈世民同斯丹巴带着余下的嘉绒土兵,顺着热索桥光溜溜的铁索,爬到了碉楼门口,几个力大的土兵开始用木桩子撞门。可还没等他们动手,碉楼那扇用云杉木打造的巨门便从里向外给打开了。外面的人被楼中的景象所震惊,到处是厮杀的军士,四周是刀光剑影,楼上楼下皆是仰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和哭喊着的伤员,不断有廓尔喀人被砍掉的人头,从楼梯上滚落下来,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凝固在了一起,布满了惊慌失措的神情,让人感到五官都扭曲了。
“喊着‘杀熊!杀熊’的口号,碉楼外的土兵来了里应外合,不到一壶酒的时间,德拉布带着手下便将尼鲁同剩余的几个廓尔喀武士逼到了碉楼顶上。听陈世民过后的叙述,当时这位嘉绒第一勇士光着膀子,手持双刀,灵猫般地游离在各个楼层追杀尼鲁,任何上前拦阻的廓尔喀武士,都是身首异处。德拉布不为别的,为的就是尼鲁背上背负的一个精致画筒,里面装的正是扎次伦布寺的宝贝。
“德拉布冲着对面的尼鲁吼道:‘交出佛家的宝物,滚出藏家的地界,我免你一死。倘若不然,叫你身首异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没想到德拉布说的是嘉绒土话,是拉萨的藏人都听不懂的地方方言,这尼鲁如何懂得?他呆滞了半晌,傻乎乎地望着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真是一头又傻又蠢的大苯熊!”阿木禳在一旁骂道,语气里透出淡淡的不屑,他用手抚摩着祖传的宝刀,想通过人刀相融,与英雄的先祖形成心灵的对话。
丹增平措听了笑了笑,他点燃香烟,急切地问:“这些狗东西最多只懂拉萨的官话,何况廓尔喀武士一般不读书认字,在他们眼中,完全是浪费时间和金钱。一群没有修养和文化的傻瓜。不过,要紧的是那幅唐卡啊,这可不能大意哟。”
傅晓文呷了口热茶,安慰四周心急如焚的嘉绒汉子:“放心,这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幸亏陈世民懂得嘉绒土语和廓尔喀方言,他站在一旁翻译给了尼鲁听,并说清军尊重英雄好汉,你要是想活命,给你指一条生路,按照嘉绒山谷的规矩,一对一的决斗,生死皆由天上的神灵所定。
“听了这话,尼鲁同四周的部下叽里咕噜地一阵耳语,点头挥刀,表示同意。随即,碉楼上下传来了嘉绒人美丽的歌声,楼顶上大伙儿围成一圈,唱着歌曲替决斗场助威打气。”
这时,只见阿木禳站立起来,挺胸抬头,面向故乡方向,高歌起来:
“啊!
什么样的路我都走过,
从未在半途停留过。
啊!
什么样的山我都爬过,
从未在山腰迟疑过。
啊!
什么样的好汉我都见过
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胆识。
。。。。。。。。”
一旁的丹增平措和洛桑达杰应声附和起来,纷纷高举酒杯,围着火塘,边唱边跳。傅晓文看着火塘边高歌的阿木禳,听着他美丽动人的歌声,望着丹增平措这位失明的老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她打心眼里佩服这个生活在雪域高原上,拥有一颗乐观、坚毅和开朗的藏族群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福康安命令陈世民和斯丹巴,将一批不在纪录的珍宝,偷偷地运送到嘉绒山谷之中,埋藏起来。
“嘉绒出场的当然是第一勇士德拉布,他喝了一口青稞酒,高喊一声‘杀熊’,挺刀就冲着敌人冲去。没几个回合,剩下的几个廓尔喀武士不是被砍掉了头颅,便是被刺中了心脏,或是被德拉布一股脑双手扔下了碉楼,全死了!唯有尼鲁一个人,握着狗腿弯刀,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望着对方。”
听到这里,嘉绒汉子们跟着叫喊起来:
“德拉布!杀熊!”
“德拉布!好样子的!”
“杀熊!”“杀熊!”
。。。。。。。
“突然间,尼鲁乘德拉布不注意,一个箭步跃起,冲着德拉布的小腹就是一刀!”顷刻,整个木屋寂静了,刚才还高声欢唱的嘉绒汉子,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用嘉绒人特有的大眼睛望着傅晓文,整个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大家脸上布满了焦虑和烦躁,都替嘉绒英雄捏了一把汗。
“只见德拉布身子轻轻一纵,躲开尼鲁刺来的一刀,没等尼鲁回身,便有一道白光飞来,瞬间,尼鲁的胸前被划了一道又深又宽的血口子,鲜血流淌不止,疼得他哇哇大叫。而一旁的德拉布则站立在圈子中,笑望着对手,时不时还用口哨讽刺着尼鲁。”
听到这里,嘉绒汉子们又开始了高歌畅饮,心头总算一阵放松。
“两人拼杀了几十个回合,德拉布不知道为什么原因,脚下一滑,居然仰面跌倒了。这时,早已浑身是伤的尼鲁见了,举刀劈来,没想到,德拉布就地一滚,侧身一个横劈,‘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