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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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拼杀了几十个回合,德拉布不知道为什么原因,脚下一滑,居然仰面跌倒了。这时,早已浑身是伤的尼鲁见了,举刀劈来,没想到,德拉布就地一滚,侧身一个横劈,‘噗哧’一声,尼鲁小腿便被砍断,血淋淋地躺在地上,面如白纸,呻吟不停,全然没有抵抗之力,他闭上眼睛等着德拉布结束自己的性命。”
“好刀法!”阿木禳知道这是祖传的嘉绒滚地刀法,是一种将藏人力量技巧同汉族武术中的身法相结合的精湛刀术。在听傅晓文讲述故事中,自己被故事中人物特别是先祖德拉布的行为所打动,更令阿木禳惊奇地是,这位自己日夜护卫的红军女军医,在火光的映衬下,是那么的美丽,她仿佛是菩萨派下的仙女,在给自己讲述未知的故事,在帮自己解开心中难解的谜团,顷刻,嘉绒汉子的心被拴在这位美丽的仙子身上,再也扯断不开,从不醉酒的阿木禳,有一种喝醉的感觉。。。。。。。
“德拉布并没有挥刀要了尼鲁的性命,而是将一包止血的香灰塞给了尼鲁。他缓缓地回到陈世民身边,陈世民用巴勒布土语说:‘尔等番邦小国,屡次犯我天朝疆域,不但杀我子民,还抢掠佛家圣地。实为罪不可赦。然中华泱泱大国,自古以德服人,以理教民。今奉我大清皇帝之圣谕,吾等收复失地,卫我疆域,实乃天意,尔不可违之。想我天朝境内,上到天子下至黎民,人人皆为乐善好施之人,吾辈尊孔孟习礼仪,遵奉佛祖侍从皇帝,岂与汝等鼠辈斤斤计较。高原西藏,地方虽远,乃系天朝疆域。自古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倘若再犯,一经蠢动,天讨必加。今我大圣皇帝备极仁慈,饶尔不死,即刻归国,告知尔之首领,若仍昏聩无知,逞其螳臂,天朝定会剿灭尔等,维时非但不能保其部落,且不能苟延残喘。尔等再不安分静守,犹如此刀!”
说完,“砰”的一声,陈世民将尼鲁的狗腿弯刀居然折为两段,面带威严地扔给浑身战栗的尼鲁。
“这时,整个雪山沉寂了,尼鲁被清军的威严所慑,他解下背上的画筒,躬身跪在地上,双手呈现给了陈世民,口中叽里咕噜地说着些土话。热索桥一役,清军大胜,后来福康安大军长驱直入,使得巴勒布臣服于大清,全军将士满载着无数夺回的珍宝和巴勒布王国敬献的贡品,踏上了归途。而尼鲁据说在归家途中,遇到了一场雪崩,人就没有了。”
“走到察木多之时,先祖福康安命令陈世民和斯丹巴,将一批不在纪录的珍宝,偷偷地运送到嘉绒山谷之中,埋藏起来。当时那幅唐卡本应送回扎次伦布寺的,但是班禅大师为了表示谢意,专门题字,将其赠给了嘉绒一座寺庙,作为该寺的吉祥之物。可惜的是,先祖的日志仅仅写道陈世民与斯丹巴走到一个名叫情人海的地方,便没有下文了。以后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当傅晓文将故事讲完后,众人还沉浸在惨烈不堪的旧事之中,过了许久,丹增才缓缓说:“傅姑娘真是文武双全的才女,不但射得一手好箭,使了一手好刀,还说了一口令人入神入迷的好评书!不简单!不简单!你同阿木禳啊,真可谓郎才女貌哦!”经丹增这么一说,傅晓文与阿木禳相视一眼,顿时两人脸红如霞,羞涩地低下了头。
丹增停顿了一会儿,说:“情人海,是从察木多通往卓斯甲官寨的必经之地,是一处美丽的海子。好地方啊,阿木禳和洛桑达杰都知道位置,要是我没有猜错,陈世民选的地方应该是金龙洞,这可是一处埋宝的好地方啊!行!我明日随你们去看看!也算长长见识!”
听了这话,傅晓文不知如何是好,她从未想过去探寻宝藏。但是听丹增平措的话,想不到真有此物,还有一些外国人在打宝藏的主意。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激情,让这位共产党员怦然心动,有了捍卫宝藏的念头。
屋外的雪渐渐停了,下起了毛毛细雨。
寡言少语的洛桑达杰突然换了身行头,只见他头戴插着五色彩旗的头盔,身穿盔甲,一副说唱艺人的打扮。随着点点雨声,洛桑弹起了藏胡京,高声唱道:
“珠牧在岭国身为王妃,
名声远扬福运却太低。
总管王的松石卵毁于石崖。
木江的巨星坠落在滩中,
达让的盔缨横遭折断,
尕德的事业军一半丧生,
大地上充满了尸骨,
黄河河水被鲜血染红。
。。。。。。。”
这是《格萨尔王》中的唱段,讲的便是炎黄子孙的先祖之一炎帝神农氏,原先居住在洮河流域,神农氏部落的一支向黄河下游迁徙到了中原,而另一支则向黄河上游进入了青藏高原。其中有一支名为卯的部落进入了西藏雅砻河谷,成为藏族的先民。藏族的血脉中含有炎帝的一脉,藏族和汉族以及中华大地的诸多兄弟民族一样,同属于黑头发黄皮肤的炎黄子孙。
“菩萨哟!原来是我的救命恩人来了,”夏扎麻利地迎了过来。
马尔康位于金川江的支流梭磨河畔,东与理番县交界,南连金川卓斯甲官寨,西与壤塘接壤,北隅嘉绒草地相连,地处嘉绒山谷的中部。马尔康,藏语意思为“火庙旺盛之地”,此地驻有松岗、卓克基、梭磨同党坝四个嘉绒土司,俗称“四土之地”。
城中原有嘉绒土司的一个行营官邸,用以接收来自成都和拉萨的塘报。土司行营坐落在梭磨河畔,清一色的兵营建筑,都是用方石砌成的石头房子,外面用阿嘎土混杂着野草打制的土墙,远远望去,行营年久失修,摇摇欲坠,近了一看,破旧不堪,令人有一种辛酸的感觉。自打民国伊始,这里便没有前朝的威风和派头,只留有少数地方的嘉绒土兵驻扎看守,毕竟这里有一个年代已久的火药库,据说是乾隆年间修建的,专门提供“四土”官寨的土兵弹药供给。随着商队进入,马尔康的官寨土司都各自购买先进的枪械,不屑于行营的“火枪施舍”,搞得这里的官军形同虚设,仿佛早已被人遗忘在深山老林之中了。
时值冬日的中午,行营中的士兵吃完饭,一个个懒散地坐在院落中,一边享受着阳光的沐浴,一边喝着酥油茶,聊着家常,用以打磨无聊的时光。连门前站岗的兵士,也居然靠着土墙,缓缓地进入了梦乡,发出了微微的呼噜声。
行营的主管,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藏族老头,头戴金花帽,虎背熊腰的个头,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院中一张躺椅上,喝着青稞酒,吃着牦牛肉。时不时仰头长叹:“想当年,我夏扎那可是拉萨城中人人皆知的名人啊,即使在察木多,谁人不知我这帮办大人,谁人不晓我夏扎的大名?现如今落魄到这荒郊野地当一个行营小官,哎!真是。。。。。。”说着,摇头晃脑地继续借酒消愁。原来,此人便是当年察木多古城的帮办夏扎,只因古城一战,手下的五百军士损失殆尽,主官帕多索等老爷也命丧黄泉。噶厦地方政府一怒之下,将这位幸存的帮办大人当了个替罪羔羊,发配到马尔康的土司行营中看守库房。当年威风八面的夏扎老爷,早已成为精神不振哀声叹气的老头。
夏扎仰头望着远处的雪山,想着远在察木多古城的妻子白玛和早已成年的儿子,不禁老泪纵横,情难自禁。乘着酒兴,夏扎仰天长啸一声,将青稞酒一饮而尽,挥动酒壶,满脸红光,冲着梭磨河仰唱起了《格萨尔》的选段:
“大丈夫喝酒,
就象多哇的骏马饮水;
中等人喝酒,
就象仙女喝茶;
没有出息的人喝酒,
才象喝药一样咽不下,
喝上一口停一会,
叫人笑他又怜他。
。。。。。。。。”
“这是哪里传来这么美妙的歌声啊?敢情我家夏扎大哥又借酒消愁了?”门外传来了一个高亢的声音,只见身穿熊皮藏袍的丹增平措在老随从洛桑达杰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他依旧戴着一顶旧式的官帽,黑色的墨镜上发射出道道阳光,身后尾随着一男一女,一个是阿木禳,另一个是傅晓文。四周的士兵见了丹增老爷驾到,一个个躬身下跪,大声说道:“属下们请丹增老爷安!”
“都起来!都起来!莫来这么多规矩!”丹增笑着应道,他与夏扎早些年便在察木多城认识,交情甚深,当初夏扎因为古城兵败被锁拿入狱,幸得丹增平措在拉萨上下走动,费了不少银两,才让这位帮办大人保全了性命。夏扎对这位嘉绒小阿弟的救命之恩念叨不已,每每见面总要提及半晌。
“菩萨哟!原来是我的救命恩人来了,”夏扎麻利地迎了过来,将丹增平措扶到躺椅上坐下,冲着手下喊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丹增老爷烧壶好茶,端来好酒好肉招待客人,笨手笨脚的样子,小心老爷的皮鞭!”说完,夏扎替丹增点燃香烟,笑着说,“阿弟,最近身体可好?今天清晨我家屋檐上的喜鹊不停地叫唤着,只道是哪方贵人要来巡察,原来是我的丹增阿弟来了哟。这两位。。。。。”夏扎指着一旁站立不语的阿木禳同傅晓文问道。
“哦,是我家远亲的孩子,”丹增平措抢着说,“还不见过你家夏扎阿叔,人家可是当年名震察木多古城的名人啊。”
听了这话,傅晓文机灵地从洛桑达杰手中接过哈达,踢了还在发愣的阿木禳一脚,两人躬身向长辈夏扎进献了哈达,口中说道:“晚辈恭祝夏扎阿叔身体健康,性子永远如雪山一样坚毅,酒量如海子一样宽敞!”
夏扎一面接过哈达,听了傅晓文的祝词,开怀大笑地对丹增说:“哎呀!好一张伶俐乖巧的小嘴,好一个美丽如花的康巴姑娘。嘿!小伙子,”他冲着阿木禳说,“你小子好福气,菩萨保佑,天神给你派来这么个贤惠能干的婆娘,好!好!好!”
没等两人解释,夏扎便安排二人在一旁坐下,好酒好茶地招待起来。
来人啊!给老爷我打开军火库,我要亲手给孩子们选枪!
“哪里有我白玛嫂子厉害,”丹增吐了个烟圈,喝了口油茶,笑着应道,“我家嫂子那张利嘴,当年在察木多可是人人皆知的哟。她开的小店的美食,不用说,就用嫂子的那句待客之言就可形容了,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了,阿哥,我家嫂子和侄儿们可好?”
“好哦!儿子被送到成都蒙藏学校念书去了,多读点书,学点文化好啊!可别像我这样,大字不识几个,就知道喝酒唱歌。”夏扎苦笑一下,继续说,“前不久老婆子才来马尔康住了一段时间,本想带着她来看你,可不巧鹧鸪山大雪封山,堵住了山路,哎!现在山路的确难走,只当到了民国了,政府可以修建驿道,保持山谷与外界的联系。扯!”夏扎脸色一变,略带怒气地说,“上次来了行署的黄文黄专员,本以为他是个爱民施政的好官,好酒好肉地招待了他,临走还同松岗、卓克基、党坝和梭磨的土司筹了份子,送给专员老爷,拜托他向政府禀告,修修鹧鸪山的马道。那知这专员,吃饱喝足了,收了钱,对修路的事儿应承得十拿九稳,拍着胸脯说:‘实乃兄弟职责所在,诸位放心便是!咱政府讲的就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