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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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酸楚和痛苦从心中燃起。记得《古兰经》中，先知穆罕默德就曾教导穆斯林要做一个帮助穷苦的善人，解放那些被誉为奴隶的苦难之人。当我把田地分给穷苦人，或是在战场上杀得白匪鬼哭狼嚎，哭爹叫娘抱头鼠窜之时，大伙儿都称誉我为英雄！这种荣耀是一种奖励更是一种无形的鼓励，让我感到自己终于找到了真理，有了可以奋斗终生的事业！
亲爱的文英，假如我真的为了中国的革命事业牺牲了，请你不要悲伤。从我们穆斯林的观点看，人总归是要走上天国的路，人都是要面对死亡的。我们已有千千万万的革命同志，为了这项伟大的事业而献出了自己珍贵的生命。我又何所俱？在每个革命者一生中，为实现自己奋斗目标，要用短暂的生命，去燃放出绚丽多彩的火花！
古人云：‘夫养之不必丰，要于孝；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孩子出生后，望你和父亲将他（她）抚养成人，成为一名对社会、对国家、对民族有用的人！学习是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金钱可以再去创造，但是没有思想，没有文化，则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自古勤则寿，逸则夭，勤则有材而见用，逸则无劳而见弃。望切记！
我曾对你念过一段古文，今日再说，即《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今日国民政府，如当年之纣王；今日之*党人，即明日之周王！万众一心，革命大道集成，天下为公！
文英，你见此信后，在阿爹帮助下，熟记后毁掉，以免滋生不必要的麻烦！待到革命胜利时侯，诵读于我的战友，若我九泉有知，甚辛！
亲爱的文英，人生的道路是波折的，革命的道路也是一样；本该与你携手到老，共度夕阳；没想今日抛下你与未曾谋面的孩子，远走他乡。吾今生欠下太多，不求你的责与骂；只求来生来世，为牛为马报答你的情与债，还清你对我的怨与恨！望妻儿宽恕。
家中老父年事已高，那夜失手伤了阿爹，实出无奈之举，儿不孝！恳请阿爹宽恕！至于扶养之事，望代为尽之，吾涕谢了！
如真主有意，我愿化为天上的星星，每夜守候在家乡的夜空，看着你和孩子。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尽期。望妻感知！
夫：陈戊手书于嘉绒草地夜。。 最好的txt下载网
只要我一息尚存，心中的爱永远坚贞；
听完丈夫陈戊这封感人肺腑的家书，躺在床上的马文英，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不说不动，早已是满脸泪珠儿，乌黑的嘴唇被牙齿咬得出了血。她一直大大地睁着自己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夜幕，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样。不时在心中诵读着“清真言”，想用自己虔诚的心灵，换来真主的同情，好让时间停滞住。在这名普通的穆斯林妇女心中，她觉得一切好似做梦一样，宁愿相信所有的都是虚假的，在她看来，她心爱的丈夫陈戊没有死，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吉祥之地罢了。
读完陈戊遗书的马德文，呆呆地坐在木椅上，就象一尊古老的石雕像，或是一个刚被人从水塘中救上来的溺水者。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爱婿慷慨激扬的陈词，感到全身发冷，肌肤机械地一张一缩，如一个犯错的奴隶，趴在木桩上，正在接受主人的鞭挞。情难自禁之间，马德文低下头，用手摘下礼拜帽，口中颤抖地说：“我的真主啊！这叫什么事儿啊！”言语之中，他心想：同陈戊相比之下，自己感到了渺小和自私！
这时候，马文英眼睛一亮，她用*语吐出了一段诗句，“只要我一息尚存，心中的爱永远坚贞；即使我葬身孤墓，也要回应你的呼声。”这是*文学史上被称为“情诗之王”的拉比尔的名句，诗中讴歌了*游牧部落青年男女，为了追求爱情，勇于冲破家庭、部落和封建束缚，甚至不惜以身徇情的高贵品质。马文英诵读的诗句，讲的是一个名叫加米勒的青年，得知情人布塞娜客死埃及之后，发出的悲戚呼声。虽然马文英目不识丁，但超凡的记忆力，使得她在父亲马德文诵诗之时，牢牢地记下了。旁边的男婴倒是奇怪，仿佛听懂一般，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念信的外公马德文，居然没有啼哭，好像知道是父亲来信似的。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书房中马德文孤独一人，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信笺，人早没有白日精神焕发的模样，看上去憔悴苍老了很多，脸上的肌肉也有些松弛，眼圈显得格外的青黯。马德文目光幽幽地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缓缓地回到窗边的木椅上闭目静坐，整个房间静得只能听见隔壁厢房中西洋自鸣钟“咔咔”的走字声。突然间，窗外一阵雷鸣，让座位上的马德文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阴天了，外面的光色黯淡得一片凄迷晦暗，让人感到空气中夹带着雨水的腥味。
马德文沉吟着，掏出一匣洋火，拿过侧边的铜质火盆，手哆嗦着，一颤一抖地将陈戊的信笺缓缓地点燃，望着火盆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马德文不断抚摸着陈戊那把星月弯刀，耳边一直回荡着“八旗新军”这几个字。马德文觉得心中一颤，眼中包含的泪水来回在眼眶中滚动，外边的夜风撩帘透入，只觉身上一凉，忽地觉得一种异样的悲戚空虚外加悔恨，涌上心头。
青年时代的马德文，受了兄长陈儒生的影响和当时环境的感染，抱定了忠君报国、救国救民、复兴中华的志愿，想通过自己一身过硬的本领，走出一条出人头地的光明正道，不但可以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还能光宗耀祖。正因为如此，他才追随兄长，进京面圣，参与创建八旗新军。更重要的是，马德文除了接受经堂教育外，还进过著名的岷山书院，学习儒家学说，他是孔孟学说忠实的维护者，只要违背孔孟之道的东西，马德文都无法接受。
弹指灰间，那夜自己与陈戊的对话，爱婿对自己发表的宏论，真让马德文感到全身冰冷，自愧不已，但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还有内心神圣的境地，他拔刀相向，至今马德文依旧悔恨不已。但听了陈戊的家书，想起马恒义那次的谈话，马德文内心世界彻底崩溃了。与爱婿比较，他第一次觉得失败和失落，感到自己心灵被山撼动一样，被清凉的泉水重新洗涤了。以前自己只以*教义的萨拉丁为楷模，只当“嘉绒三杰”才为世上的豪杰侠士，现在发现，自己真的错了！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原来这些共产党人才是至死不悔视死如归的侠义之士！当年兄弟三人，想创建新军，巩固边防，稳定边塞，捍卫宝藏的理想，被陈戊等人实现了，用的不是宗教信仰或是忠君大义，而是一种叫*主义的思想。
马德文开始怀疑自己，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共产党和红军的认识，他一直对兄长的行为和观点充满疑惑，真的团结了土司和头人，将其集合在虎字营的旗帜下，边疆就会永保安宁了吗？真的维护了嘉绒宝藏，神州就从此长治久安了？俗话说“标本兼治”，兄长的做法，实为治标，而不能治本。一个国家制度*、经济落后、思想落后，即便有再多的侠义之士，也无法阻挡外强的入侵，来抢夺宝藏的人会一波波地奔来。。。。。。大哥熟读古今典籍，雄才大略，待人耿直，为官廉洁，善于用兵打仗，算得上一个完人。三弟哈姆甲嫉恶如仇，光明磊落，重情重义，是一个血性的藏家硬汉。而自己呢？自从大哥故去后，马德文感到自己失去了奋斗目标，仿佛所做的一切都空洞无聊，全无意义！人变得萎缩无形，胆小许多。想得更多是对真主的虔诚，对家人的责任，还有自己在穆斯林兄弟中的面子。干什么事，都瞻前顾后，全无大丈夫气概。
那日自己与陈戊交手，的确是自己败了，但不是技不如人，而是自己内心的落后思想，被一种先进的思想打败了！可现在自己能做的是什么呢？唯有尽力守卫宝藏，履行对兄长的诺言，人啊！只能做好眼前之事，其它的一切全凭真主安排，毕竟凡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盆中燃尽的灰烬，随着风四处散落，马德文用手支撑着头部，眼前一直浮现着“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的字句，终于，马德文仰止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滚落在横躺在自己双腿间的星月弯刀上，缓缓地侵入刀身上的点点血迹里，融会在一起，让人感到刀更加锋利了。
负荆请罪的马海发
马德文的书房十分别致，完全具有江南水乡的风格。长条案几上摆放着几盆名贵的兰花，方屏风上水墨迷离，展示着山谷中雪山矗立，海子荡漾，茶道蜿蜒的画面，书橱中摆放着各种*经典书籍，一些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紫檀木做的太师椅前是一张明代嘉庆年间的书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本用得发黄的《古兰经》，几叠抄写工整的经文看得出马德文同马海发一样，是一个抄写经文的高手。像框中那张“嘉绒三杰”的照片，格外引人入目。一旁的待客茶几和木椅显得古色古香，光可鉴人。马海发正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等待主人的回答。
马海发望着手中的碧螺春茶，看着早已绿了的汤水，闻着扑鼻而来的清香，本该品尝一口，让自己回肠荡气，神清气爽，驱散昨天的昏沉，迎接新的美好一天。可现在全无品茶的心思，神情颓废，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很不是滋味。自己是“负荆请罪”来的，可主人家一日三餐好菜好饭款待你，他的心如小船在巨浪中跌宕起伏。刚才和马德文老爷子说出了自己的身世，表白了心中的苦恼，请这名穆斯林老者处罚自己，让心中好受一些。想着想着，马海发低下了头，鼻子酸楚，想哭了。
“哈桑朵斯提！”马德文叫着马海发的经名，听着熟悉的经堂语言，马海发红着脸细声应着老人家的话，仿佛又回到了清真寺的讲堂中，变成了那个十几岁好学的孩童哈桑。经堂语言是接受过经堂教育的穆斯林之间一种特有语言，结合了汉语和*语还有波斯语，是他们之间拉近距离的方式。马德文了解到马海发的这段学历后，就用起了穆斯林的自家语言。一来讲是相对比较庄严、文雅；二来主要是增加亲热感，马德文左一个“哈桑”，右一个“朵斯提”，让马海发找到了回家的感觉。
听完马海发讲诉完陈戊牺牲的经过，马德文端着茶杯的手停滞了。他眼眶中包含着热泪，仿佛人已经来到了遥远的草地上，亲眼目睹了爱婿临死之前的壮举。马德文不由得心中感叹道：将门出虎子啊！大哥，您如若泉下有知，定当瞑目了！”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抚养陈戊时侯的画面：马德文传授陈戊武艺，那是身边绝不能有外人在场的，即使自己亲生女儿也不例外。他一边传授着陈家枪法，一边倾心地将回家武术教授给陈戊。无论是马上马下寒天暑地，刮风下雨寒冬腊月，陈戊除了读书和作礼拜外，就是习武，从不间断过。在马德文这位传统的中国文人眼中，他就不信这中华五千年的武术还抵不过西洋人的奇巧淫技。
当马海发恳请马德文惩罚自己的时侯，马德文站立起身来，望着厅堂上面陈儒生书写的“清真屋”三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