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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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回身来,正好有一把伞罩在了头顶,那高大的身体近在眼前,仰起头望去,温暖的笑容里充满了殷切的期待,原来是张兆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竟然单手向前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耽搁了太久了,让你在这里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苦。”
依靠在宽大的怀抱里,仿佛寂静安全的港湾。有万千的水珠“蓬蓬”地打在伞上,犹如急星流雨一般,缤纷错杂,沿着伞边滑落,宛如水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然而她的目光却穿雨越帘直奔一旁拐弯处花圃而去,仿佛有人影一晃,然而细雨纷飞,只有那繁茂的冬青,淋着水雾,空自寂寞。
想念的人,却没有来。
她缓缓地推开了,勉强笑道:“顺顺…她还好吧?”
然而张兆扬却再不肯松开,一手撑伞,一手揽在她的肩头,向另外两个人高声道别,仿佛已经很熟的样子了。她看着李进强百味陈杂的目光,有些犹豫,那话辗转在嘴边,只想问一句:“靳启华,他还好吗?”不想,张兆扬很自然在一旁道:“石新竹,我们回家吧,顺顺在家里该等急了。”
噢,还有顺顺…她无法拒绝,因为时至今日,她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他牵着她的手,仿佛不愿再松开,车子开地很慢,也许不过是她的感觉。雨仿佛渐渐地停歇了,街上的车并不多,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迈开大步向前走着,她夹杂在那前进的洪流中,是否还能遵循自己的一点意志?半晌,才将目光从玻璃窗外收回来,正遇上他碰巧也望过来的目光,心慌气短地,停滞了半晌,方道:“谢谢你…”
他饶有兴味地反问道:“为什么谢我?”
她微微笑起来,道:“我听李进强说了,是你不遗余力地找线索,才使我的案子有了一线生机。”
不想,那灼热的目光突然冷却下来,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失落。半晌,他才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况且,你这一次出事也是为了顺顺…”
她缓缓地从那温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依旧看着玻璃窗外的烟雨凄迷,半晌才低声道:“其实并不是因为顺顺…因为从前的案子,他们不肯放过我,所以我才要隐姓埋名…我只怕并没有结束,所以我才说我是个不祥人,难免会有危险缠身的…”
不想他却淡淡地道:“哪有那么便宜…这个世界还没有王法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这边的公安方面提供了资金支持,不管怎样,一定要将这次陷害你的人一网打尽,让你再无后顾之忧,以后可以安稳自在地生活…况且,我们就要去美国了,父亲的身体有些问题,我要调回美国总公司工作了…当然,最重要的是,顺顺因为你的离开,这一个月来,身体变地很虚弱,前不久又进了医院治疗,所以我想尽快送她去美国的医院做彻底地康复治疗…”
这个男人总有那么一种强大的气势,大概是因为凡事都精心计算,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总是例无落空。所以这一次,他料着她也不会反对。
顺顺真的在家里已经等地不耐烦了,站在门口急牢牢地,一待门铃响起,开了门见到是她,径直扑了上来,哭道:“妈妈,你去哪儿了?妈妈你是不是不要顺顺了?妈妈,我再也不淘气了,不再反对你和总经理叔叔结婚了,只是妈妈不准再离开顺顺…”
吃过了晚饭,好不容易才哄着顺顺睡了觉,她走到楼下客厅来,发现他还没有走,在落地窗前站着,昏暗的灯光里,一个落寞的背影。
她走过去,也站在那里,窗外华灯璀灿,整个城市仿如金堆玉砌的世外仙宫一般,如梦如幻。
他笑道:“我煮了咖啡,要不要喝一杯?”
她点了点头,便跟着他回到沙发那里坐下,只见他从咖啡壶里倒了两杯,正在加着糖,便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对顺顺实话实说呢?说你才是她的亲生爸爸?我突然地不见了,她孤零零一个人该有多害怕呀!倘若知道亲生父亲还陪在身边,总归能好一些的…”
他将调好的一杯咖啡递给她,自己也喝了一口,方道:“顺顺她跟我说,你是在这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人,只要有妈妈在就什么也都不用害怕了…我从小也是没有母亲的,一年里见父亲的时间还比不上见他的助理或秘书多,姐姐远在英国读书,偌大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很清楚一个小孩子被他的家人遗忘的感觉,孤单仅仅是表面上的,最可怕是那种被永远抛弃的恐惧感,所以许久以来我都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我和石新竹的婚姻,除了我要履行对她哥哥的遗愿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想拥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一个人的万般努力,不过就是这么点希望,然而就是这样,也是非常困难的…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她捧着温暖的咖啡杯子,浓烈馥郁的香气,氤氲飘舞,往事沿着那淳香渐渐地清晰起来,深藏心灵深处永远都不能磨灭的惊恐与伤痛,到现在依然如故。半晌,她才战战兢兢地道:“我自己也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
沉默了许久,他似乎也有些震动,但终究还是狠下心来,道:“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个两难的境地…此前我没有出现的话,也许你会和顺顺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因为我的存在,致使这一切都改变了…妈妈不是亲生的,理想中的爸爸也不是亲生的,突然蹦出来的总经理叔叔,反而变成了亲生父亲…对于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孩子来说,如此复杂的关系,究竟有没有相应的承受能力?我一直是有些担心的…而且一旦说破,那样你就可以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所以我不能冒这个险…于我的自私而言,我只想保持着这个含混的局面…你走不得,只能跟我一起去美国…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大势早已注定。
他当天夜里并没有离开,就住在二楼的客房里,大概在她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都是这样的,因为早上起来的时候,顺顺很自然地与他打着招呼,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而顺畅了,况且还有一个金嫂,把顺顺照顾地妥妥贴贴的,反而她缩手缩脚地好象变成了外人。
吃过了早饭,他的衣着很是休闲,并没有去上班的意思,而顺顺也很快地穿戴整齐,似乎是早就约好了。他笑道:“走吧,顺顺要去买美术用的水彩还有什么的,我也搞不清,一起去吧。”
这样相携出门逛街,真的好象一家人的样子了。
去了很多地方,总算按照清单买齐了所有的东西,顺顺兴高采烈地又蹦又跳,一边一只手牵住了两个人,偶尔在中间荡着秋千,“咯咯”地笑个不停。他只是溺爱地微笑不语,而她却隐隐地有些不安,不时地下意识回身望去,商场里的客人并不太多,只有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一旁的巨幅宣传广告里的耀眼明星,在华灯映照之下,尊贵异常。
他去付款了,她悄悄地问顺顺:“你和总经理叔叔的关系好象越来越好了哟…”
顺顺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好几天没看见你,总经理叔叔说你回乡下了,我就偷偷地跑下楼去找你。没想到,总经理叔叔也追了出来,我就使劲地跑,有一辆摩托车的速度好快,冲了过来,我吓坏了,可是总经理叔叔跑上来救了我,我们滚出了好远好远,总经理叔叔的手臂都流血了,可他还是紧紧地抱着我…妈妈,我真的吓坏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总经理叔叔的怀抱好温暖呀,他跟我说,‘顺顺,不要怕’…好奇怪呀,妈妈,我就真的不再害怕了…”
原来如此,骨肉相连的亲密,纵然有一点隔膜,很快也会被冲破的,这也许就是血浓于水的最最浅显的道理。
他去付了款回来,将装满衣服的手提袋递给她,有带着顺顺去了玩具部那里。顺顺看中了放在展柜最上端的一爿摆好造型的几木,他索性将顺顺抗在肩头,凑近了观看,有销售小姐走近了,热心地讲解着。她站在不远的地方,无精打彩地看着那里的三个人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突然手机震动起了起来,是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党红梅,你想要那个人安全地解除此次的危机,不要声张,到地下停车场来,我手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尽管没有落款,她也很清楚,是林韦辰发来的,除了林韦辰,不会再有人叫她“党红梅”…而“那个人”,应该指的就是靳启华。
她重获自由到现在,已经快三十个小时了,靳启华却是音讯皆无,一点都不象李进强所说的,为了她的事情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忙碌着,反倒是不闻不问的样子了。她想,也许他是来不了,也不能来不能问,因为举步维艰,处境困难。
虽然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冒的风险究竟有多大,可是她不能错过这可能的机会。既然林韦辰有这样的威胁,那么面临在靳启华身上的“审查”难保不是三年后行施报复的其中一项策略,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当年她骗了他,一切都由那不能容忍的欺骗开始的…更重要的是,得去阻止她,阻止他做出更可怕更加无法挽回的事情来…归根到底,是她欠他的,她一个人来偿还…
于是,她站在那里,最后看了一眼玩具部里亲密融洽的父女,终于还是狠下心来,悄悄地离开了。
坐了电梯下去,一直到了负一层,停车场里到处都停满了车,就在她四下环顾的时候,突然有一辆三菱越野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驾驶座上是一个戴着墨镜的陌生男人,“嘿嘿”一笑,道:“连小姐,好久不见了,请上车吧,于老板已经等地有些不耐烦了。”
有人伸过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本能地回过头去,只觉得呼吸一窒,最后一点朦胧的意识里,恍惚想起那个男人好象是三年前在阿龙身边的曾经对自己欲行不轨的人。
这是她人生里第二次遭遇这种境况,只不过这一次是她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她曾经犹豫过要不要给靳启华打个电话,倒不是为了求助,因为她知道自己此行的意义,也知道凶多吉少,惟有她赔上性命才可以一劳永逸,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只不过,还是有些舍不得…好想再听听他的声音,也许以后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倒底还是忍不住在电梯里拨了过去,不想却是不方便接听,虽然有千言万语,到最后不过向着那空洞的留言箱缓缓地说道:“我走了,祝你幸福。”就是这样简单。她的爱到最后,不过是希望他幸福而已,只可惜那幸福不是她能给的,她也给不了。
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好象跨越了千山万水,然而睁开眼睛,却是在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一张红木大床,四周竖着雕花床棱,顶上悬着月白镂花纱幔,用泥金的铜钩勾住了,只拖下来长长的流苏,散落在橘红的灯影里,有一种惊怯羞涩的美丽。
她缓缓地坐起身来,一旁的玻璃上贴着蓝黄彩纸,影影绰绰,好象掉进了万花筒的迷魂阵里,漾起万种风情。对面摆放着红木衣橱,一面落地的穿衣镜里反映着她有些消瘦的面容,披头散发,衣衫零落,倒有些劫后余生的慌乱。
“你醒了?”
有人在跟她说话,她下意识地寻着声音望过去,同样憔悴的人倚在门边,手里端着玻璃水杯,曾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