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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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靳启华数落她姑息敌人时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东郭先生的下场早有古训,是她太过天真,总是想给“他”留有最后一丝余地,现在想想其实应有此报,她应当为当初的一念之仁付出代价。是她在人情与是非之间,作了错误的取舍。
她淡淡地道:“也许你们可以去查查于孝伟这个人,英文名字叫Winson,他有可能就是当年的那个林韦辰…他说不想放过我…也许我不该再回来的…一直隐姓埋名下去,就不会有这样的遭遇了…”
杨苗微一扬眉,疑道:“隐姓埋名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确不是身份证上的这个石新竹吗?”
李进强却叹道:“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杨苗,以后我会告诉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走吧,我们赶快把这个情况向靳局汇报…”说完,又看了看她,嗫嚅道:“你能再坚持一下吗?这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她突然笑了起来,宛如春风拂过,吹散了梨花落满地。
杨苗不禁也怔了一怔,看着她被管教带离了审讯室,才问道:“她究竟是谁?”
不想她突然回转身来,道:“李进强,那天给我打电话的男人…虽然故意隐藏了口音,但我依稀还能记得,好象就是三年前朝我开枪的那个阿龙…”
回到牢房里,郭萍趁人不备时偷偷问她:“你究竟为什么得罪了那帮人?”
她淡淡地回应道:“他们让你怎么对付我?”
如此直接,郭萍怔了一怔,道:“也没怎么样…只是说让你吃些苦头…而我得到的报酬,就是可以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因为他们答应我会让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改口供,改成那家伙想对我不规矩而我是自卫来才把他打成了重伤…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让我对付的人是你…不要看我粗鲁,我也不是个不知道好赖的人…幸好,又有消息传进来,让不许再动你了…”
那铁石心肠里还有半点温情在?
她看着高高的铁窗外的一点日光,珍贵而稀有的,半晌才道:“有的时候,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对大家都好,是不是?”
郭萍摸了摸她的额头,叫道:“你疯了…”
她没疯,她只是有些心力交瘁而已。
安静了两日,她现在做绢花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就是“臭嘴花”也不敢对她动手动脚了,可她还是一寸寸地瘦下去,形销骨毁。
又有人来提审了,是宋副队长陪着两个陌生人,介绍的时候也很慎重:“这两位是省里来的同志,今天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另有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同志,用温和的态度,道:“是赵国辉同志帮助我们核实了一些情况,我们才了解到三年前你为本市最大的毒品案以及云南的那一件案子作出过突出的贡献,也了解了你以别人的名义生存的苦衷…只是想不到现在却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面,我们也深表遗憾。但是,就目前发生的案件而言,还不能完全认定是打击报复…所以有些情况还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
李进强没有来,她的律师也没有来,她与外界的联系已经完全隔离,为什么这些陌生的人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就凭那淡淡而过的“赵国辉”?
她尽量很平静地答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是因为我的女儿突然不见了,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买观音像然后再送去的夜总会…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然而那个人似乎对这个不敢兴趣,“嘿嘿”一笑,道:“连楚嘉同志,三年前云南的那件案子…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项振灏这个人呢?”
悚然一惊,不知为什么,她立刻联系到那政治角斗中去…项振灏…不也是已经死了的人吗?这么翻来覆去地,自然有万不得已的理由。
仿佛又紧接着问了许多问题,无非是“你知不知道靳启华与项振灏的关系呢?”“三年前靳启华得到的消息,真的是你从云南发回来的?还是从项振灏那里知道的?”“谁给你的手机?是不是项振灏?”“项振灏与靳启华的关系是不是很密切呢?既然两个人认识,那项振灏为什么不自己直接通知靳启华,反而要你来通知呢?”…
问了那么多,倒是最后一个问题有点价值,不禁让她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项振灏与靳启华并不是仅仅认识而已,难道早有默契吗?这帮人都是怎么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旧事重提?
好一会儿,她渐渐地摸着了一点端倪,有“相互勾结的儿子们”,就难保不会有“相互依靠的父亲们”…倒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也许因为父亲们的势力都太过强大了,所以才要在羽翼尚嫩的儿子们身上寻找突破口…
她突然微微地笑了笑,道:“项振灏…我记得三年前的通报…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那人本来以为她要说什么很有价值的线索,不免有些泄气,但还是很温和地道:“那时是在其中的一具尸体上发现了刻有他名字的打火机,况且也是当时的特殊需要,但之后经过鉴定,那尸体并不是项振灏…”
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道:“连楚嘉,你要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不论你以前给国家做过多少贡献,那都是以前…不要仗着你和靳启华的关系在这儿…回避重点…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能顾地上你?现在你可得端正态度,积极地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样才可以尽快地查清你的问题…”
那个在关键时候救了她性命的人,也许还活着,她应当很欣慰的吧?可是看着那个年轻警察义正词严的表情,她回想起过往人生里的际遇,不禁又有些心灰意冷,沉吟了半晌,才道:“我记得从前有一个警察曾经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要放弃自己的幸福与安稳,而这种放弃不过是为了换取另外一些人的幸福和安稳,那些也许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存在的人。这个放弃的过程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因为很辛苦也很困难…然而却没有埋怨也没有委屈,这样的心甘情愿,并不是为了金钱与权力,而是为了‘职责所在’这四个字,那是他们的光荣使命。他在跟我说这话时,非常平静非常自然,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我也从来没有认为这是砌词狡饰,虽然我那个时候也并不完全了解这种情感的纯粹…可这些日子我待在这里,在失去了自由的时候,我时时想起当时那个人对我说起的话,我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含义。也许我会永远失去自由,甚至失去生命,以不名誉的方式对自己的人生做个了结…但是我真的有些遗憾…这样的怀疑…却是来自于自己的同志…原本应该是相互依靠相互信任的战友,不是吗?”
这一番话说地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然而那冰封尘聚之下,却是波涛汹涌,仿如满腔的愤慨与怨怼一古脑地的倾泻出来,但是看她那渺茫淡薄的表情,又好象一切不过是自然,倒让其他的人深受震撼,几乎是下意识地停顿了最后的一点轻视与敌意,因为“原本应该是相互依靠相互信任的战友”。
会谈草草地结束了,当然不可能因为她的一番话而改变什么,因为她的不合作态度,所以没有任何结果。两个从省里来的同志还是有些失望,倒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见室的宋副队长突然回身看了看,依旧是有些粗犷的表情,但是目光之中却隐隐含有一丝温情,半晌才道:“杨苗、李进强正一起复查你的案子…连楚嘉同志,委屈你了…靳局…他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我们不会让自己的…战友…出事…”说完这断断续续的几句话,也没有等她的回答,就离开了,可是这样已经足够了,她的眼眶里酸痛,忍不住还是流下泪来。
夜里,她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因为在那寂静的黑暗里,是他在唤着她:“嘉嘉,不要怕…有我在…你不要怕…”
有他在,他一直在那里,不会丢下她一人…她翻了一下身,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三十
一连几天都没有人来打扰她,连“臭嘴花”也收敛了不少,大概是被谁私底下教育过了。郭萍对她倒是淡淡的,仿佛是无意中说起来的:“你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去了,我只怕要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又下雨了,从那高高的铁窗望出去,烟雾弥漫,迷迷濛濛,倒好象是进了蒸汽房里,黄梅天来了,以后也许都难得开晴的,那潮湿附着在皮肤上,几乎将每个毛孔都给堵塞了。轻轻地呼吸一下,也是湿润郁闷,额头里好象藏了一把改锥,正任由着自己的性子四下游走着,走到太阳穴那里,大概想突围出去,可惜不成功,就上下左右地翻腾搅和着,痛地几欲裂开一般。
突然牢门被打开了,依旧是那管教,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叫道:“石新竹…”
不知谁又来提审了,大概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了,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不过那条通往审讯室的长长阶梯,还是走地异常艰难。在候审区等了一会儿,来提审的等待提审的人都很多,大家都得按顺序一个一个地来,直到最后剩下了她一个人,提审她的人竟然不知去了哪里。一个男管教高声叫道:“谁提77428石新竹的…”过了半晌才猛一拍脑袋,道:“这忙地把把脑子都忙乱了…石新竹,你今天出去,接你的人正在楼下办手续呢…”
她傻傻地站在那里,如堕梦中。
李进强急匆匆地顺着长长的台阶跑上来,叫道:“连楚嘉,手续都办好了,今天就可以出去了。”
她可以离开这里了,可是她却还对绝处逢生的原因,一无所知。
手续真的都办好了,只是发还了一些她进来时的个人物品,让她签了字,然后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那扇一直以来都是高不可攀直通云霄的大铁门。她神思恍惚,脚下虚伏,走过那倒门槛时差一点儿跌倒,幸而有杨苗在一旁扶住了她,笑道:“是不是高兴地有点晕了。”
再走几步,便是一个巨型的花坛,淋在那微濛的雨中,翠绿繁茂的枝叶上沾满了水珠,滴而又滴,永不落空。惟有那绿意盎然之中的蔷薇花,玫瑰红的热烈,一片片地缭绕下去,仿佛雨中燃烧的圣火,灼灼生辉。
她缓缓地走下去,抚过那晶莹通透的绿色,低声道:“李进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进强看着花坛下面大墙外的天色,淡淡地道:“还不是你那‘老公’,派了不少人,在向阳路上挨家挨户地去打听,不想有住在二楼的一个家伙竟然在家里偷拍住在街对面楼上的女孩子,正巧那天把你去佛具店的过程拍摄了下来,原来真的有个女人在那里…我们顺藤摸下去,结果那个女人才是杨苗他们要抓的‘霞姐’,那佛具店是一个毒品分销点,店老板…就那老头…已经抓起来了…阿龙也落网了…靳局说了,谁也跑不了…”
杨苗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李进强,有许多人付出了努力,为什么只提她的“老公”,却对“靳局”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呢? 不过倒也不好多说什么的。
通向自由的最后一道阻碍缓缓地打开了,她向外跨出了一大步,再回身望去,已经是两重天地两样心情了。李进强倒是很老练地拍了拍她的肩,道:“快走吧,你可真能磨蹭,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瞧,来接你的人早等地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