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约陌生人-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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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阳忽然眨了下眼睛,呼出一口白气,平静地说:“我爸是花国财,你听说过吧?我一出生我妈就病了,疯疯癫癫的。我爸嫌弃她,跟她离婚,和花楠他妈再婚了。花楠就是刚才那小子,明明是个拖油瓶,一声声爸叫得比我都亲。”
那是第一次,花阳跟我说起她家里的事。
之前我一直很好奇,身为花国财的女儿,她何必坐公交车上学,住在四合院。但怕她发现我知道她的身份,我始终没敢问。
我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把身上的铠甲尽数剥落。可我没有噩梦般的从前,只有溺爱又严苛的父母。那种严苛,说给她听,也只会被敏感的她当做是炫耀。
最后,我只是沉默着陪她在校门口蹲到放学,没有回去取书包,直接送她回家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我车子骑得很慢,直到抵达四合院,我们头顶都是密密麻麻的花白雪丝。好像从少年时代,一路走向了白头。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半夜偷偷打开电脑,心情复杂地登录了qq,在空白的签名档里抖着手打上:我想成为那个可以永远保护你、温暖你的王子。
花楠事件以后,我依旧坐在花阳后桌,跟她来来往往地传些小纸条,时不时翻墙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去琵琶岛堆雪人。
说起这个琵琶岛,还是先前有一次语文老师带我们采风去的,就在学校附近的江边。老师那会儿一定打死都想不到,琵琶岛会成为我和花阳的逃课圣地。
我也打死都想不到,当初亲自帮我接近花阳的何晓雅,会激发我跟花阳的第一个矛盾。
元旦前一天的上午最后一节课,上课以前,花阳回头把我的政治练习册传过来,贼兮兮地转着眼珠笑:“驴哥,我一看你心里就特踏实!有你我最次也就拿个倒数第二!”
正当我要开口叫刚刚想好的“电线杆子”跟花阳对阵的时候,何晓雅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爬出来了,坐在花阳桌子上,拿笔记本“啪”地拍了她脑袋一下,说:“真没出息!”然后就丢下那本笔记回座位了。
看花阳冲着何晓雅的背影使劲扮鬼脸,我捣乱地伸手去抢那本笔记:“感情真好,还特意给你整理复习资料!”
花阳手疾眼快地把笔记本摁住,挑着眉毛拍了拍胸脯:“那是,晓雅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见这句话,我难免想到这段时间她俩的“百合绯闻”,不太高兴地趴在桌子上装睡。花阳问我什么时候再去琵琶岛玩,我也没搭理她。
何晓雅是花阳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坐在她后桌的一个男同学!好脾气又好使唤!
认识将近半年了,拿两万多块的山地车换几百块的自行车,天天绕四十多分钟的路接送她,挨骂挨打,崩了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好孩子人设,我却不是她最好的朋友,比不过一个何晓雅!
烦躁的情绪让我不知所措,上课铃响起翻开政治练习册,刚好发现扉页居然画着一头丑到爆的驴,还配了句“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本来没多大的事儿,可我就是找到了爆发的导火索,找茬似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怒气冲冲地摔了练习册:“你跟一个花痴女疯子传绯闻,还不如像骗花楠的时候那样,说我跟你是一对!”
整个教室寂静无声,政治老师的脸都黑了。
花阳如我所料地火了,抽出凳子上专门用来打人的那条木板,狠狠抽在我身上,钉子瞬间刮破我的毛衣,把我胳膊都刮出血了。
我心一横,根本不顾老师和同学不善的目光,几乎是在咆哮:“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讲台上政治老师都被震得一哆嗦,花阳却只是把木板往地上一扔,冷冷地回了句:“你当谁想认识你?”
话落她就径直起身走出了班级,门被摔得荡悠了好几下,最终重重阖上。丢下我被各种含义深刻的目光淹没,何晓雅诧异的目光,同学们八卦的目光,政治老师憎恶的目光。
毫无悬念的,政治老师把我送给了班主任,班主任教育了我好一通早恋有害身心健康,最后告诉我让我好好过个年,期末考试如果考砸,一起找家长算总账,反正就是那些大家都听过的班主任经典台词。
我压根没听进去,耳朵里一直不断回响放大着花阳那句“你当谁想认识你?”
是阿,她根本就没把我当盘菜。哪怕给我取了个人尽皆知的外号,她也不记得我的名字。哪怕一手把我带坏,对她来说我也不是个重要角色。我有什么好拿乔的?
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3)
明明是花阳先在我练习册上涂鸦,对我进行人格侮辱的。明明是我无意间攻破了花阳和何晓雅的百合绯闻,花阳却跟我动手的。可我就是贱。
当天下午,班里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元旦联欢会。我还是没出息地买了张新年贺卡,我还是主动替她完成了扫除任务,还是硬着头皮把那张贺卡塞进了她书桌里。结果人家花阳依旧高冷得不近人情,看我一趟趟地帮她倒垃圾,连声谢谢都不说,黑着一张脸陪何晓雅画板报。
直到我倒完最后一趟垃圾,拎着那个红色的破桶,侧歪着身子走进教室,花阳忽然毫无预警地堵住了我的去路。
她跟何晓雅站在班级门口,一手捏着那张贺卡,一手拉住我的袖子,很轻很快地说了声:“驴哥对不起。”
说完就红着脸回座位了。
被她这么一弄,倒显得我不够爷们了。我撂下垃圾桶,手都没洗就追过去,脸比她还红地说:“多大点儿事儿阿!别弄得跟幼儿园小朋友似地,还得对不起、握握手!”
结果,这次换她埋头不理我了。
但……总算是危机解除了。
初中的第一个学期彻底宣告结束,我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花阳公主的男仆。
想我走在学校里也曾经叱咤风云引起尖叫,也曾经收过女同学们的各种情书,可到了花阳面前,就惨兮兮地跟何晓雅一样沦落成了跟班。
哪怕我的考场就在自己班,我也要护送花阳上楼去别的考场。真不知道我们这帮子弟家里给学校投的钱都花在哪了,走廊里一呼吸还能呵出白气,我手里拎着的热牛奶瓶也冒着一层温暖的白气。我就这样一手捧着奶瓶,一手拎着椅垫送花阳进考场。
转身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有些不踏实。第一次分座位是按身高分的,后来几次月考都是按成绩。花阳即使成绩下降,即使考不过何晓雅,也是比我强的。我这些年尽管一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似乎就不是学习的料,成绩一直在中下游。
据说下学期老师要指定座位,为的就是避免像花阳那种明明考得还不赖,却依然选在坐后排的情况。而且,我们还是被重点防范的“早恋对象”。
回到考场我还在想,她最好发挥失常,那样就可以继续跟我坐前后桌了。但是,马上我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看到花阳好,应该是好事才对。看着玻璃窗上被风霜氤氲出来的厚重花纹,我甩甩头,开始尽最大的努力安静填写考卷。
连续三天,每一场考完,花阳都会在我给她送巧克力和零食的时候,笑着问我考得好不好。每次我都很认真地冲她摇头。然后等到预备铃拉响,我再抱着怀里的复习资料飞奔回考场。
第三天放学回家,我才在花阳的qq空间看见她吐槽我:“每场考完我都会问驴哥考得怎么样,每次他都毫不辜负我地用左手托着右胳膊肘,右手托着下巴,撇着嘴,相当认真地摇头,居然还笑得出来。也不想想,寒假过完,姑奶奶还能不能继续跟他一起玩耍。”
而我还没来得及留下评论跟她斗法,刚开完家长会回家的我妈,就催我去整理行李了。
没错,整个漫长的寒假,我跟花阳一面也没见到。因为,我们一家三口和夏烛安父女去挪威旅行了。考成全班倒数第一还没遭遇混合双打我就感激涕零了,哪有勇气公然叫嚣抗衡。
当时抵达特罗姆瑟的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花阳一直在手机qq里跟我吐槽:“海城的冬天人就恨不得要埋到雪里了,你们一家人也真新鲜,大冬天的跑去北欧旅行!”
其实,我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种雪花恨不得能跟拳头媲美的鬼地方。
不适应的关系,夏烛安刚到酒店就开始发高烧。小感冒,打吊针就可以,我妈却非要我陪着她。而他们一群大人却留下钱回酒店了,完全没把我当成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
于是,十几平方米的小空间里,只剩下我和夏烛安两个人。
光秃秃的树干覆盖不住输液室的窗户,风从剑戟般戳进夜空的枝桠间吹过,隔着玻璃,似乎也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当年的夏烛安很胖,像团肉球似地躺在窄小的病床上,有时望向窗外,有时望回来盯着我,这让我觉得脸有点烫。
好在夏烛安那会儿并不讨厌,看我全程心不在焉地抱着手机,也不跟我急,还问了我一句几乎是废话的话:“跟朋友聊天阿?”
我头不抬眼不睁地“嗯”了一声。
然后夏烛安又问我:“你喜欢的女生?”
我轻抬眼睑看着她,半晌,垂下眼皮,又“嗯”了一声,心跳却比窗外的风声还乱。
忽然,夏烛安摊手嗤笑:“放心,我不会告密的。反正我也不喜欢你,小时候的娃娃亲何必当真?”
我俩不当真,两家的老人都是当真的,所谓政治联姻强强联合,我这些年在台湾口袋书里可没少看过。
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陪夏烛安打完点滴,沉默着和她一起回酒店。
后来的那个寒假,滑雪观景,我虽然和夏烛安没再有任何交集,但始终提心吊胆,唯一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偶尔跟花阳聊qq的时候,发给她极光、雪景和美食的照片。
就这样,还没来得及察觉,初一下学期就开学了。
我和花阳有幸没被老师拆散,继续前后桌坐着。我仍旧每天带花阳逃课,给花阳买零食,何晓雅仍旧给花阳准备复习资料和学科笔记,基本只要在学校,我们三个就形影不离。
时间顺着乍冷还寒的初春痕迹,缓缓漫上脚背,再从头顶和飞鸟一起游向炽热呱噪碧桃盛开的夏末。
我和花阳又经历了一场分隔两地的漫长假期,眼看着青春又被淹没一厘米,然后,和初遇时的九月重逢,变成初二的学长、学姐。
青春飞速向前,初二开学后的十一月很快来临,天气转凉。
何晓雅那段时间爱心格外泛滥,爱上了养多肉。花阳向来纵着她,这次干脆发挥校霸属性,把整个班里的后排都快变成植物园了。她俩悉心照亮多肉的时候,我就自顾自埋头看租来的那种暴力小说,以观众的角度偷看花阳。
雪光和阳光透过班级上霜的窗子,模模糊糊地渗进来,照得花阳身上像散发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如同所有电影里的柔光镜头,主角出场时永远环绕着一身浅白微光,仿佛灰尘风雪永远都无法沾染。
那也是这个世界终于开始对花阳改观的一段时间。她的成绩、脾气和人缘,都在渐渐转好。眼睛里那些尖锐犀利的棱角,似乎统统被时光挫平,取代钝重模糊的阴寒迷雾的,是瑰丽和缓的温柔眼波。
她开始对周围的人笑,在操场上一起散步时话多起来,会热热闹闹地唱“我们晚上不睡觉”,还会傻乎乎地跟别人说:“我叫花阳,阳痿的阳。”
带花阳和何晓雅看古惑仔,绝对是我人生的重大失误。不仅因为花阳脱线的自我介绍,更因为,夏烛安的出现,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