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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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王爷停下即将入口的茶水,声音里带着几分寒凉,“储君逼位,权臣叛逆,端看月赢国的这些朝臣,便知,衰亡之兆早现。要知道,东皇当年也算是世上罕有的英雄,十三岁带兵出征,一生征战,横扫千军,却从未失手过。那该是何等的英气逼人?何等的豪气盖世?如今,却是英雄末路,当真让人不胜唏嘘。”
“二位王爷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倒不如移至外殿……”月清朔一挥手,招来几名侍卫,冷道,“送二位王爷到外殿吃酒,你们几个要好生守着,不可懈怠。”
“是。”几名侍卫直接将德王和永昌王爷“请”了出去。
风起了,从房梁上垂下的罗幌随风摇曳,时而纠结在一起彼此交缠。残烛如血,染红了每一张脸,斑影扭曲成各种丑陋的形状,仿佛是心底罪孽的化身赤luo的显露在纯洁中。 角落里却漆黑一团,看不清端详。方才的欢乐场转瞬间变成厮杀地。什么君臣,什么父子,什么忠心耿耿,什么忠孝仁义,都抵不过那张龙椅。
所谓高处不胜寒,所谓世间最苦莫过于生在皇室,大抵就是眼前的情景了吧。
“左大臣想得倒是不错,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倒不如归顺在本太子的麾下,免得人财两失。”月清朔笑得极为狷狂,随手掏出袖中早已拟好的退位诏书递给月封绍,“父皇,用玺吧。”
月封绍接过锦帛,审视片刻,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而后竟将它径直丢入燃烧的灯火上。
“你做什么?”月清朔大喝,慌忙起身想要抓回锦帛,入手地却只有一团灰烬。
视线与视线在空中相碰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仇视,互相瞪视着,毫不退缩。
月封绍嘲讽地凝视他片刻,漠然开口,“暗卫何在?先替朕诛杀了这两个乱臣贼子,再替朕将禁卫首领的项上人头提了来”
话音刚落,只听刀刃相碰之声,自梁上一道白影疾如闪电地落下,霎时几名侍卫手中刀刃断裂。月清朔见状,连忙倒退,但已闪身不及,生生吃了暗卫一掌。
大退三步,月清朔按住心口,凝神试图以内力缓住胸腔内犹如万马奔腾的乱窜气息,但体内内力像是被抽出般空虚,更甚者整个身体除无法使力外,另有一股恶流在流窜,奔驰于他的腹内。
月清朔面色苍白,紧抿得双唇间留下一道血痕,浑身瘫软跪倒在地上喘息,勉强提了口气,质问左大臣,“你……你在酒中下药?”
左大臣看着此时狼狈的月清朔,房内昏暗的灯衬地他的脸愈加狰狞,“没十足地把握,臣怎敢借此机会让吾皇看清太子的‘孝心’呢”
月清朔将目光别有深意投向桌上的酒瓶,眼中结起阴寒的薄冰,“小人”
就在这时,一个急匆匆从外面奔跑进来盔甲不整脸上满是血污兵士跪倒在地,大声喊道,“启禀太子,建春门守卫高巍与逆贼里应外合,现已将宫门打开。”禀报的兵士满是血污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刚刚渗出的血迹,惊慌的双眼透着无以名状的恐惧和绝望。
“你说高巍”月清朔大惊失色,要知道,这个高巍投靠在他门下多年,此等危急时刻却给他致命的一击,这是月清朔怎么也想不到的。
“是的,殿下。”兵士伏在地上,诚惶诚恐。
月封绍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跳动的火烛此时忽地闪了一下,“逆子,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论智谋论胆识,你根本没有机会成为万万人之上的那个人。”他转头看了眼左大臣,却发觉,本该志得意满的人,脸上却满是茫然。
“高巍……”左大臣喃喃自语道,“不是我的人……他拒绝我多次,怎会在此刻反水……”
刹那间,沉寂有如巨石压得所有人心头阵阵发闷。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雷动风举
第六十九章 雷动风举
既然时间不会倒流,发生了的事也就无法再回到过去,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追着时间一直向前。
——水玥颜呓语录
“小玉儿,你的速度真慢。”月清远瞪了眼身穿黑衣蒙着面的“暗卫”,然后懒懒洋洋地打了一打哈欠,对左大臣说道,“高巍自然不是汝的人,帮得,更不是汝。”
“远儿”月封绍心中一恸,他猛伸右手,一把握住月清远的手腕,稍一使劲,将他拽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难道,你也要背叛朕”
月清远轻轻一笑,凛然不惧地看着他,“如果不能威胁父皇,吾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将他的妻儿老小全部囚禁在吾的镜花水月。”
静廖中是众人沉重的呼吸声,肆无忌惮的夜风从摇曳地罗幌间钻进,无情地揭去最后一抹虚伪。只是,这样残酷丑陋的真实,却又太过真实了。
月封绍沉声开口,眼中压抑着一种莫名被刺伤的疼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难道说从一开始谋划三国棋赛就是为了今日?”
“错了。”月清远直视着他的眼睛,抛出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容,“从吾失去双亲重回这座华美缱绻的宫殿时,便开始谋划。只是不知,吾这样的回答,父皇还满意么?”
“失去双亲……”月封绍一时间懵在原地,半晌,他嘴唇微微颤抖,轻声道,“你就这么恨朕?”
“没错”月清远手腕一转,一招拈花拂穴手使得又狠又毒,饶是身经百战的月封绍也被攻得有些手忙脚乱,只好松手后退。
月清朔的目光几乎喷出火来,怒视着他的父亲还有弟弟,轻蔑地说,“多么感人的父子之情啊父皇的子嗣也算是颇多,偏偏最疼爱这个贱种。只是,你们知道为何父皇会如此疼爱他么?哈哈哈哈哈,因为,他是……”月清远突然眉间紧皱,一种不好的预感蓦然降临。
月清远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邪魅无比的笑容,懒懒地说,“吾是什么?太子哥哥怎么不说了?哎呀呀,脸色突然如此难看,莫不是吃坏肚子了”
“柳氏是你的人?”月清朔忍着腹内如刀绞一般地疼痛,扬手在月清远的脸上重重地扇了一耳光。
五个清晰的指印霎时浮现在脸上,唇角流出了一缕鲜血,月清远依然灿烂地笑着,嘲讽地说,“吾只是看着汝的蒙汗药和左大臣暗中安排甜梦茶实在是太过麻烦,就派人在酒里下了些特制的软筋散。”
月封绍反手毫不犹豫地扇了月清朔一个巴掌,然后,从袖中拿出一方明黄色的丝帕,想要替月清远擦去嘴角的血渍。但是,月清远却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月封绍叹了口气,怜惜得审视着他的一丝一发,良久,喃喃道,“远儿,你长大了。”
月清远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嘲弄道,“儿子给个巴掌,老子上来揉两下,这种骗小孩儿的把戏,汝等不累,吾看着都要累死了。”
瞬间,月封绍心中一滞。他在位几十年,惟有月清朔,这个让他始终无法将他当作儿子的亲生儿子,让他捧放下了一切君王的架子赔尽了小心地宠爱着。可是月清远向来没心没肺,对自己就更加肆无忌惮。他拿稳了自己对他的宠溺和负疚,连常常用来装点门面的虚伪都省了下来。这些年对自己时冷时热,一会儿浓情蜜意,一会儿又刻薄寡毒,让自己爱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远儿,你若想要这皇位,朕废了太子便是。”
“废了我?”恼怒之下,月清朔来不及细想,拔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对着月清远就刺了过去,怒吼着,“你这个妖孽,只会****父皇败坏人伦,今日,我要杀了你为我月赢国除害”
月清远本不想动,在他眼中,内力尽失的月清朔就如同幼童稚子一般软弱无力,但他转眸看到意欲逃走的左大臣,轻轻一笑间,已然伸手将左大臣抓了回来,并且一掌推向执匕刺来的月清朔。
看着倒在血泊中不断抽搐的左大臣,月清远哈哈大笑,嗜血的眸子冷冷盯着月清朔,阴戾地说,“太子哥哥逼父退位,左大臣英勇相护却被太子哥哥刺死。哎呀呀,难不成,下一步,你就要弑父了么?”
“我……我没有”月清朔双手紧握着匕首,惶恐地大叫着,“不是我,不是我……对,是你,是你把他推了过来,害死他的人是你”
“吾?”月清远笑嘻嘻地看着他,目光中含着冷酷和鄙夷,“死在太子哥哥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个吾才知晓,原来,太子哥哥从未亲手杀过人啊。”他一把拽过躲在角落的宁国公主,轻笑道,“要不要再试试,杀人很好玩地,尤其是匕首捅进人肉里旋转的感觉,太子哥哥,你可要用心体会啊”说着话,他已然将宁国公主推了过去。
宁国公主惊慌失措地大叫着,“本宫当年不过是踢了你几脚,本宫不是……”她捂着肚子,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太子哥哥,颤抖道,“不是……故意的……”
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而月清远只是惋惜地摇摇头,“唉,宁国公主不是下个月就要出嫁了么,这下,吾的好姐夫还没成亲就成鳏夫了。”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胸腹间一阵阵的翻涌,几乎压不住要喷涌而出的胆汁,鬓边的碎发被风卷起,粘在脸上。月清朔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腥,看着血泊渐渐扩大,蔓延至他的脚下,他扔掉匕首抱着头倚着柱子渐渐蹲下,“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濒临死亡的哀嚎一时间冲破云霄,罗幌低垂摇摆,尸体若隐若现,流淌的鲜血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废物。”月封绍看着那些冲到门口却又被挡回来的人,双眉开始微微皱起,然而,渐渐地,嘴角却噙出一丝冷笑。“远儿,只有你,只有你像朕,这皇位,只有交到你的手里,朕才会安心啊”
香炉中,苍白的烟雾在空气中悠悠地缭绕,然后悄然散去,却却仍是遮不住这浓浓的血腥味。
“皇位?”月清远不屑地轻笑,“那玩意儿能吃么?能用么?看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根本就是虚无缥缈,否则,这些人,何必争个头破血流。而仰仗汝鼻息而活的臣子们,又为何缄默不言?”
月清朔忍不住暴喝一声,“远儿,你到底想要朕怎么样只要你开口,就是要朕的心朕也剜出来送给你”
“用不着。”月清远的声音古井无波,视线缓缓扫过他的兄弟姊妹,最后落到他的父亲身上,平素近乎慵懒的双眸第一次弥漫出冷酷骇人的杀气,整个人就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利剑,锋芒半敛,又处处隐含杀机。“吾要的东西吾会自己拿,用不着别人送”说完,他右手一掌劈出,直接袭向在幼年时最爱欺负他辱骂他的四皇子月清云。
以前,从没有人见过月清远的武功。虽然,偶尔从他露出的一鳞半爪中,能够猜度出他极擅骑射,但是,没有人会想到,他的掌法会是这样的诡谲、辛辣,每一招都匪夷所思,变化无常。
月封绍看着月清远将他的兄弟姐妹一个一个打到七孔流血奄奄一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瞒朕最多的人,竟然是你。”
月清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像夜空的星辰一样深邃,他不再玩笑,而是认真地说,“这只是刚刚开始。吾要让月氏的血连最后一滴都不剩,吾要让这个丑陋猥琐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