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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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的手笔?
天子?
还是那人?
又或者是他们共同的心愿,只是目的不尽相同罢了。
那么,顺水推舟的人又是谁?
“公子,庄主有请。”一道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突然从他的背后响起。定疑眼中多了几分蔑然,身子不动如山,仿佛打破他沉思的声音早已在他料想之中。
定疑冷冷道,“没兴趣。”
“庄主有令,不论公子愿意与否,今夜务必请公子往永夜山庄一行。”
“这么多年,他还是那副惟我独尊的猖狂模样。”定疑缓缓转过身,看着夜色中那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冷冷地笑了笑,“有什么废话,让他亲自来说。”
“庄主之尊,岂能妄动。”中年男子沉声道,“公子若不想受伤,还是乖乖得跟属下走吧。”
“乖乖得?”定疑的声音很轻,“我与他本就没有任何关系,要杀要剐随便,否则,最好从我眼前消失……你不觉得你的出现完全玷污了满眼的翦翦轻风月移花影么?”
“公子,属下位卑,不敢与公子做口舌之争。但,庄主之名属下不敢不从,所以……得罪了。”说着话,中年男子一指点向定疑背心的灵台穴。
电光火石,变故又生,定疑身形一错,凌空出脚,步法曼妙,流水般的身形却微微一滞。只慢得这一刹,中年男子脸上一喜,谁知竟被迎头盖脸的白色粉末迷了眼睛,下一刻,他已经在春江水中苦苦挣扎了。
待到中年男子水淋淋惨兮兮爬上来的时候,已经气得脸色发青。出门前,庄主早已说过这位庶出的公子性子偏颇且精通医道。他已经存了一百二十个小心,结果……结果不但中了招儿,还被踹入水中
中年男子恨恨地看着那个在不远处慢慢前行的身影,甚觉憋闷。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永夜山庄中,独孤不归一身蓝衣,倚在蒙了貂皮的檀木大椅上。身旁,是神情肃穆的护卫们,犹如威严的石像,动也不动。
烛光婉转间,有一片红云飞来。细看时,只见是十二位丰肌秀骨的舞姬从半空落下,犹如仙女降落九霄。舞姬们赤luo着美玉般的足踝,踝上戴着精巧的金钏,钏上镶了数不清的细密金铃,随着衣带翻飞,红纱舞动,发出疾如骤雨,又清澈如莺啼般的声音。
定疑走进花厅时,看到得正是这幅灯光旖旎,酒樽香暖,美不胜收之景。
独孤不归并不急于说话,他淡淡地扫了眼定疑,而后端起酒盏浅浅地啜了半口。风过处,歌舞声骤停,只剩下树叶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细细簌簌的轻响。
“你长得不像我。”
定疑嗤笑起来,眼眸幽幽如水波潋滟,半晌之后,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以此为荣。”
“那个贱婢没有教过你规矩么?”孤独不归眼珠子泛着森森的冷光,薄唇紧抿,右边眉梢处有一道鲜红的刀疤,斜斜上挑,整个人看起来狠戾而无情。
定疑嘴角轻轻向上扯起一个弧度,几乎把方圆数丈的罗幌都冻结在无尽的杀气腾腾里,他森然道,“这样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多嘴。”
“明日,辞了那小小的仓部司员外郎之职。”孤独不归皱了皱英挺的眉宇,似乎有几分兴致被打断的不悦。
“玉螭的国主姓孟不姓独孤。”
眨眼间,独孤不归修长的手握上了定疑的颈项,冷冷说,“你最好快些答应,否则我现在就掐死你。”
略长过手肘的黑发被狂风卷起,在空中划过猖狂的弧度,漆黑的眼眸在树影斑驳间幽深的如同野兽,锐利而残忍。声音从喉咙里一丝一丝的挤出带着十二万分的不屑,“你又不是没掐过,是不是在女人身上趴得太久了,跟软脚虾似的没半点力气。”
孤独不归一愣,眼中的杀意慢慢变成惊愕,“那个贱婢告诉你的?”
“跟你……有关系么?”
“你是我独孤家的子嗣。而我,是你的父亲。哼,即便是乞丐之子,也懂得割肉喂父,卧冰求鲤。听说你也读了几年书,识得几个字,怎么,连长幼尊卑都不懂?”
定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低笑着问,“你是说……就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所以莫说是磕头行礼,就是叫我去死,我也不得不死?”
孤独不归眼睛里有些许的蔑视,更多的是得意,“那是当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世上都有他们的规矩。”
“可惜……这世上是先君臣,后父子。”定疑出手点了独孤不归臂上的麻穴,脸上则是一副吞了苍蝇般的恶心表情,“你我,只有杀母之仇,并无养育之恩,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人伦,说什么父父子子的规矩。”
独孤不归眉头紧锁,随手解开手臂上的穴道,“我独孤家的子孙怎可学此等低贱之术,你,随我回家。”他声音中多了几分冰冷的怒气。
定疑笑了一下,笑容里似乎有杀意,又或是单单扯动了嘴角,他叹息道,“原来,你不但脑子有毛病,耳朵也不太灵敏。”
独孤不归回到木椅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偶尔闪过野兽一般锐利的光。“独孤家不好么?”一名罗裳半解的女子匍匐到他的脚边,媚笑着仰头轻吻他的袍襟,白皙的柔夷**的探进衣袍,撩拨。
“从医者的角度而言,就算用再多的补药恐怕也无济于事。至于虎狼之药,用过之后,不觉得气力渐减么?”定疑看着他,语气倒是极恳诚的,只是话中暗含的讥讽之意,又岂是听不出来的
死一般的寂静。
孤独不归缓缓张开双眼,伸手按住怀中艳姬的脖颈狠狠掐断。花厅内凭空冷了几分,独孤不归森然道,“没错,所以,要么跟我回独孤山庄,要么,就等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魂归地府吧”
定疑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挺直的腰板也僵硬在那里,厌烦至极的感觉从骨子里翻腾起来,低沈的声音,混着讥讽的笑意,“你可以试试。不过,后果能不能承受,最好先想清楚。”
“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算得了什么。”
定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隐隐觉得有些无奈,嘴唇连续翕张了几次,终于冷声道,“想和一个疯子做正常的交谈,有问题的人,是我。”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去。
“站住谁准你走了”
定疑回过身,还是笑,笑完了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眼中似怒非怒,只是淡淡提醒道,“我吃过饭了,而且……我茹素。”
独孤不归面色一僵,“谁要请你吃饭。”
“哦,那是我误会了。既然如此,告辞。”
“站住谁准你走了”
“我不喝酒。”
“谁说要请你喝酒?”
“哦,那告辞。”
“你给我站住”
定疑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一顾的轻蔑,他低声笑道,“不过是一个连着血脉的陌生人罢了。如果再没有其他事情,我该回府休息了。”
“你就真不在乎他们的命?”
定疑嘴角一弯,锐利的眼眸却罩着万丈寒冰,他还在笑,“愿望不错,可你没有这个实力。”
说着话,一道银弧如同流星划过夜色般,朝着他的脖颈削来。定疑连眼都不眨,指尖轻轻得夹住剑锋,“育树以阳,育人以德,无德无行之人,想来便是你这般模样吧。”说完,他手指微微用力,剑尖怦然折断。宽大的衣袖在空中挥舞出一道弧线,冰冷的寒光直接跌落到地上。
独孤不归沉默半天,才阴森森的道,“我拭目以待,只是到时,你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定疑听了他的话,微微垂下眉眼,在背光的阴影下,嘴角弯起一个轻蔑的笑意,声音却如同死水一般,掀不起半丝涟漪。“当我在投考的纸上写下独孤定疑的的时候,这魔障与我再无任何关系。你若看开,便看开,若看不开,也不过是执着之苦。”
“放下?”独孤不归轻轻击掌,即有人从罗幌后推出一名乌云蓬乱的女子,原本倾城汝春花一般的容貌却像是花期后陨落如泥。
那女子仰起头看着定疑,一个字都说不出,眼睫缓缓垂下,半天才哽咽道,“公子,救我。”软玉般的声音,悲悲切切。
独孤不归拿着下属呈上的小册子,在灯下细细看着,半晌,冷峻的面孔上如罩寒霜,“这种迷惑人心智的东西,以后不许再看。”
“你怎么想都可以,但我的事情,只是我有关。”
“不要说得那么绝对。”独孤不归将小册子随手一扔,眉宇间虽有几分不悦,更多的却是不耐,“要么她死,要么你从永夜山庄走出去。”
定疑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淡漠地说,“随意。”
花盈袖心中一凉,挣扎着哀嚎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奴家不想,不想死啊”
“我见你对她也有几分怜惜之意,你若肯留下,就算收个艳ji当侍妾,我们孤独家也不是不可以。”
定疑看着他,面色阴郁地笑了,“这**,本就是要送给你超度亡魂的。”说完,转身离去。
独孤不归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蓦然大笑,“好好好果然是我的孩儿”
“庄主,如今……”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低声问道。
“我独孤家虽富可敌国,出身始终不正。纵然那些官员们对我小心翼翼地阿谀奉承,只怕各个都在心里骂我是低贱的商贾。”独孤不归慢慢侧过来半个脸,凝视着花盈袖,“送到……”
花盈袖心中一紧,瘫软地跪倒地上。
“总住在柳府像什么样子,将靖安坊的宅子拨给他。至于你,好好服侍他。与他相关的事情,必须事无巨细一一报来。”独孤不归随意吩咐道。
“庄主,公子既已发现她的身份,倒不如按照规矩将她送到蛇窟。”
孤独不归看了眼静静躺在地上的小册子,冷笑道,“这次的角力我略输一筹,所以,作为代价,只得留下这个废物。但是下一次,我会让他屈服的。因为,世上,每个人都有软肋。花盈袖,你要好好地找啊。”
“属下遵命。”花盈袖垂首低声道。
“怎么?死里逃生还不知足?”
花盈袖连忙伏倒在地,“求庄主将**赐予下属,下属必肝胆涂地,万死不辞。”
“也罢,赏你了。”独孤不归轻轻地低下头,默默地看着如玉的手掌,掌心里,一抹冰寒凝成了冰。
气力渐弱?没错,自从那次意外之后,且不说他的内功难以精进,独孤山庄的如云的姬妾竟再无一人有孕。现在,他只有一个孤独定疑,可这个儿子,却像匹野马一般,难以驯服。至于静辉……
掌心里的冰,倏忽被捏成了碎片。独孤不归冷冷地想,他既然找到这个流失在外多年的儿子,总有一日会让他回到独孤家中,继承衣钵。
深夜的春江水岸,安静得仿佛亘古之初的那片寂寥,当一身青衣的柳天白静静地出现在定疑面前时,定疑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柳天白温雅的面容浸在月光中,散发出犹如白瓷那般温润的色泽,“因为,我是你的师兄啊。”
“那个人……”定疑隐忍良久,此刻才能缓缓吐出胸中浊气,“真得很自以为是。他一面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