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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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相水落石出,展越浩拿着圣旨到牢房宣布裴惜言无罪开释时,她正玩得不亦乐乎。这是她自己发明的游戏,老鼠是强盗,金箔是财宝,大小骨头就是需要夺回财宝的将军和士兵。
“柳夫人,你可以出来了。”展越浩在外面宣读完圣旨,这样说道。
裴惜言懒得理他,已经是最后的战役,功败垂成在此一搏。
“陛下已经查明你是清白无罪的,现在,你可以离开牢房了。”
嘘,她的斥候已经到达山寨的脚下……诶裴惜言仰起头恶狠狠地看着踢碎她的斥候的元凶,心中恨声道:坏银,你很讨厌,知道不。
展越浩看着脚底下的老鼠尸体还有大大小小的骨头,心中甚是茫然,他让开一步,言道,“将你们的柳夫人搀出去吧。”
裴惜言很不屑地回敬他一个白眼,她又不是没力气。
“小姐……”红绡和绿珠眼睛哭得跟核桃似得。
“这是怎么了?”裴惜言脸色突然变得铁青,“难道,柳天白出事了?”
红绡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搀住裴惜言。
“到底怎么了?不要光哭不说话。”裴惜言拂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有人弹劾柳天白?”
“没有。”
“柳天白遇刺了?”
“没有。”
“地震……不对,我怎么没感觉呢。难道,房子突然塌了?”
“没有。”
“起火了?”
“没有。”
裴惜言蹙着眉,心中满是长长的疑惑,却又不知,那惑,从何而来,幽幽的,凉凉的,盘在心底。
绿珠拽了红绡的袖子一把,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文家的四公子被抓了……”
裴惜言叹了一声,方道,“果然很严重。”
“可建元城的百姓都说您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是狐狸精变得专门吸人精血的妖女,还有人说您是朝廷的走狗……”
“噗……”裴惜言掩唇偷笑,走出牢房时,正巧看到那人站在台阶下,青衣宽袖,在风中发出娑娑之声,眉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言儿……”他低低地唤着这个名字,宛转的,似呢喃,无限深情,眼角眉梢又带上雾和水气,“言儿……”
“柳天白”裴惜言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快乐地叫着,“柳天白,柳天白,柳天白”
“我在。”柳天白紧紧地揽着裴惜言的腰,只觉得她又瘦了几分。
“怎么办呢?你娶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没准还是狐狸精变得专门吸人精血的妖女,据说也有可能是朝廷的走狗……”裴惜言笑得眉眼弯弯,弯啊弯啊弯到心里去了。
柳天白看着那双如展飞的蝶翅般妖艳而妩媚睫羽,看着那张仿似风中鸢尾花般空灵的眼眸,清风吹过,风动花摇,泛起勾魂夺魄的妖媚风情。他轻轻叹息道,“妖精么?倒也是呢整日里忙着为你惹出来的祸收拾烂摊子也就罢了,结果你倒好,在牢房里住上瘾了。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大的气性,怎么就那么执拗少动动心思,真得那么难?”
“事情总要出,让我撞上总比让你撞上强。”
“我是你的夫君,自当是我保护你。”
“我还是你的老婆呢,我怎么就不能保护你了”
“你是女子。”
“我从没说过我是男人”
展越浩在一旁听着实在不好插嘴,他看了看根本就熟视无睹的定疑,然后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汝嫣错。终于发觉,原来,建元城的风气已经变得如此热烈而奔放了……
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自惜身薄祜
第九十六章 自惜身薄祜
这世间,有些事情就像是轮回一般。比如聚散离合,比如喜怒哀乐。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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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暮春最后的日子里,山谷中的桃树向天空伸出枝桠,上面听着渐渐绽放的桃花,清香幽静,朵朵娇艳。
还有天边的云,红彤彤的火烧云,像极了银簪上镶嵌的玛瑙。
还有笑,爽朗的,清脆的,内敛的,张狂的,交织在一起,仿佛佛国仙境,远远地挥别了死亡与悲伤。
眼前,歌舞未休。
一只纤手如凝霜,款款将酒盏送至唇边。眉若远山,眸似秋水,含着轻愁,低低地哀叹,“独孤公子,春江水宴,你就当真不沾一滴酒么?”
杯盏,是玲珑剔透的美玉精雕而成,衬得酒光潋滟。
琼浆,是琥珀微光的汾酒盈盈闪耀,映得佳人眇曼。
粉黛,是蛾眉螓首的花魁嫣然一笑,弃了鸾弦又拨琵琶。
曲,幽幽,随着风,飘摇在水面之上,柔而不媚,轻且浅,静亦淡,不尽****。
月如钩,花似雨,酒若忘忧散,人,半醉半醒。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深深渗入泥土中的鲜血,忘记了此等良辰美景之地也曾是人间炼狱,忘记了文家的公子被判流刑却惨死在路上,忘记了出城时门楼上高高悬挂的人头。
夜,深沉。
露水,渐重。
倚在定疑身边的花魁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身具暗香,偏又姓花,所以在建元城的纨绔子弟之间倒有个诨号曰——盈袖,暗香盈袖的盈袖。
所谓人不****枉少年,当然,也有那老夫聊发少年狂。只是众人都端着劲儿,即将成为国之栋梁社稷柱石的劲儿,收敛地笑闹着。
或有人吟诗作赋,只是声音飘远,难以听清。
而花盈袖,则是带着个三分薄怨七分春情的笑容,用染着凤仙花颜色的青葱十指,轻轻抚上定疑的手背,娇声道,“琵琶弦上说相思,难道奴家的心,独孤公子就看不见么?”
一旁添茶送水的小侍女们吃吃地笑着,秀美的侧面飞起了一抹嫣红。
花盈袖嗔怨地瞪了她们一眼,手指悄然伸到定疑的袖中,犹若羽毛一般轻轻划过,撩拨着今夜唯一能入得她眼的男子。
定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花盈袖,眼眸潋滟般亮起,如流星自长空划过,带着冷意和杀气。
花盈袖瑟瑟地收回手,睫羽轻颤,像某只飞鸟掠过时张惶的翅膀。“奴家不美么?”她哀婉地问着。
“很美。”定疑的声音并不温良,却很是坦然。
“莫非公子觉得奴家蠢笨不堪?”
“不曾。”
花盈袖本已有些醺然醉意了,桃红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仿佛还带着刚刚飘下枝头的怆惶,没有敛尽的美。“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要轻慢奴家呢?”
“春江水宴不过三日,姑娘若求一时之****不若去别处寻寻。在下,并不适合姑娘。”定疑的嗓音清越,他的眼眸隔着氤氲的夜色,神情却是清彻得离奇。
“公子莫非已然成亲?”
“不曾。”
“公子已有心爱之人?”
“尚未。”
花盈袖托着下巴望着他痴痴地笑了,“既然如此,公子又为何非要独自一人挨过这漫漫长夜的孤单寂寞呢?”
“甘苦自知,姑娘不必以己之心度他人之心。”
花盈袖叹了一口气,轻微的,漫长的,而又苦楚的,眉间慢慢又染上了恍惚,“听说你是柳大人的挚友?”
定疑并未回答,但无言便是默认。
“我曾经听梅姐姐说起,柳大人对他的夫人极好,是么?梅姐姐布下筵席等了许多日,甚至下了帖子去请柳大人……”花盈袖仰起头,看着不远处坐在主位的柳天白,幽幽道,“是不是在你们眼中,我们这些歌伎舞姬都是极为下溅的女子?”
乱风吹朔影,冷月泄清辉。定疑的表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虽然是一闪即逝的,但就算花盈袖到了耄耋之年时犹记得,曾有一晚,金榜题名的独孤公子那萧索寂寞的声音。他说,“此事只在己心,又问旁人何来?”此言虽有伤感,却又像是当头棒喝。
是啊,又问旁人何来?花盈袖凝起了眉眼,心中落寞地笑了笑,低哑的语音里带着几分柔软的迷惘,“……真是羡慕柳夫人呢……恣意……骄傲……最重要的是……女人最大的骄傲不是她的长相有多出众,而是她的男人有多疼她……”
“她从不羡慕他人,只是偏执地过她自己的生活。”定疑的眼中平静无波,此时正值滚滚月华,半幕云霞半幕水烟,照着他俊朗的侧脸,无数水尘空中起舞。
“独孤公子。”花盈袖这四个字说得极慢,幽幽的叹息,带着朦胧的醉意,带着恍然的苦痛。“若奴家自赎其身,寻一处幽微之所隐居,公子可愿……”她的话没有说完,是因为她自己苦涩的笑了。欢场无爱,更何况她早已非清倌人,在风尘中数年,她见过无数的读书人,有些人还是朝廷的重臣,但是等而上者,就谈些诗赋文章,等而下者,便是声色犬马。只是看腻了那些惺惺作态的纨绔子弟,又不愿委身于年迈猥琐的商贾,所以,有了从良的心。
所以,她轻施一礼,盈盈说道,“独孤公子见笑了,奴家多饮了几杯水酒,方才之言实属醉语,伏乞勿怪。”
“姑娘言重了。”定疑看着她硬生生忍住泪珠儿的模样,自知该劝慰一番。可他在男女相处上实在是个脸薄的,唯一可以嬉笑怒骂相对的,又是他那性子极古怪的师嫂。若是让他讲经论道,自可侃侃而谈,就算是口若悬河倒也不难。可是如何安慰一个被自己惹哭的女子,对于一个常年在禅寺清修的居士而言,实在是有些为难……所以,他只能抬手执起酒壶,替花盈袖将酒盏斟满。
花盈袖一愣,泪珠儿便到了眼眶里,只死死忍住,不让它落下来。这么多年来风尘里承欢作笑,要哭也只是暗里哭,她也是第一次忍不住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呆坐着,一个低着头一个蹙着眉,一个不停着弄着衣角一个抬首仰望星空,惹得那上来伺候的小侍女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个个溜着眼睛偷偷的瞄。
半晌之后,花盈袖已知道这个定疑其实是个清微淡远的男子,可她又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眼前这人,与她见过的那些恩客截然不同,既不阿谀奉承也无甜言蜜语,却让她没由来的腼腆几分。正在胡思乱想间,却见定疑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轻轻放到她面前的桌上,温言道,“这本小册子是在下平日没事誊写的**,姑娘若心有忧患,倒可时常拿出来念上一念。今晚,在下还有他约,只得就此告辞,还请姑娘原谅。”说完,他拱手一礼,起身离去。
花盈袖待定疑走了好久,才轻轻捧着那本小册子放入怀里,口中喃喃自语道,“春风若有顾,惟愿落花迟……”一片女儿家的心事,人都痴在那儿了。
星碎如银,月华如洗。
定疑辞了花盈袖,又与众人话别,这才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沿着春江水岸,缓步前行。如今,他已是明经擢第,虽未得状元之位,倒也取了探花之名。只是,他并未和其他应明经举的仕子一般被派往各地担任县令或县丞,而是留在建元城,并且被分到了户部。
这是谁的手笔?
天子?
还是那人?
又或者是他们共同的心愿,只是目的不尽相同罢了。
那么,顺水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