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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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有这般明亮的笑靥,全天下的女子都未必有这般绝不掩饰的自私与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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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月下,也是这满城飞花。
柳天白坐在水榭中,桌上,仍是一盏琉璃灯,湖色的琉璃灯里燃着小半截蜡烛,长长的火焰,随着夜风轻轻地晃荡。
琉璃灯小巧精致,只照亮方寸之地,却照出了所有的眷恋与想念,还有一双温暖的凤眸。
芸儿端着夜宵,有些犹豫。她的脸颊上,浮动着白色的淡淡的月光,带着些许的哀怨和雀跃。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含笑,看着桌上那盏湖色的琉璃灯,看着那个颇为孤寂的背影,还有他的发丝在风里轻轻飘着。
“……柳先生。”芸儿小声唤着,姣好的容颜上带起一丝娇羞。
柳天白拈起匣中的白子,清清脆脆放在棋枰上,这才抬起头,唇边漾出一个清雅的笑容,“芸儿姑娘。”
“柳先生饿了吧?吃点夜宵才有精神打谱下棋。”芸儿笑盈盈地将她做好的夜宵摆在桌上。只见盛在紫砂大碗中的浅碧色浓汤中,浮着一粒粒珍珠一般的丸子,光滑圆润,翠绿的香葱和芫荽飘浮在四周,恰似桥边的水草,虽然型式简单,却说不出的清新。
“烦劳芸儿姑娘费心了。”柳天白用汤匙舀起一个丸子放到唇边轻轻地咬了一口,一股竹叶特有的清香立即在唇齿间散开,细细咀嚼,原来丸子是鮰鱼的鱼肚做成;咬破软嫩的外皮,里面包着鲥鱼、河豚和刀鱼剁茸后制成的馅,既保有鱼鲜的滑嫩,又尝不出丝毫腥味,再尝一口汤,更是鲜美无比。
柳天白放下汤匙,唇边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真得,虽然只是一抹微笑,却比阳光还要灿烂。芸儿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在一刹那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
“这碗汤的名字是?”柳天白浅浅莞尔,笑容仿若薄曦。
芸儿嫣然一笑,湖色琉璃灯清澈地照耀着她的眼眸,“柳先生,这碗羹名叫——二十四桥明月夜。是我……是我……是我从惜言姐留给汝嫣先生的菜谱上偷偷学来的。”
柳天白低下头,嘴角却难以抑制的勾勒出一丝淡淡的弧度,“今日红绡回府都做了什么?”
“红绡回府拿了惜言姐那支玛瑙银簪,还让汝嫣先生按什么计划继续做。哦,对了,惜言姐要我把府里的桃花收集起来晒干备用,可我还要去脂粉铺子学管账,所以将这件事交给莺儿她们了。而且……”芸儿的眼眸在月光下幽幽的亮着,“柳先生这么忙,身边若没有个人照顾怎么行?”
玉石沁凉,夹在指间莹滑圆润,柳天白往右下角上挂去,直逼黑子要点,“芸儿姑娘多虑了。只是,天色已晚,芸儿姑娘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去吧。”
芸儿犹豫了片刻,轻声道,“我替先生烹茶吧,平日里,我看惜言姐都是这样做的。”
“芸儿姑娘不必麻烦了。”柳天白若有所思地望着棋盘,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我和定疑都是随意惯了的人,自己烹茶也可以。”
芸儿的眼里掠过一闪即逝的失望,但柳天白婉拒如此,她只好点点头,悄然退去。
水榭旁,树梢枝头上开满了桃花,一束束、一团团、一簇簇、红白相间、似彩云落在枝头,似海棠的红,却没有它的妩媚;似梨花的白,却没有它那般凄清。深红浅粉的花瓣似是经不起风的撩拨,带着几分悲戚,飘落下来。飞花如樱雪,看久了,连眼睛都会觉得刺痛。
柳天白看着一片飞落到棋枰之上的花瓣,唇畔缓缓地浮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透明且清冷,“若溪谷的桃花只怕要到四月才能开遍……”
“怎么,想回青云山探望师傅了?”定疑端着热茶和莺儿做好的精致小点走到桌旁,低头看了眼那碗碧色的羹汤,笑道,“是她的心思,不过,不是她的手法,看着倒有些照猫画虎的感觉。”
“这毕竟是芸儿姑娘的心意,你又何必如此……苛责。”
“我说,只吃了……一口的阁下你,是不是应该先反省一下?”定疑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唔……浪费的确不好。”柳天白拿起汤匙浅浅地舀了一些,入口。“说起来,明**就要去集贤馆准备国试了。不如早点去休息,之前言儿受伤的事,实在是太辛苦你了。”
定疑看了眼棋枰,然后从匣中拈起一粒白子,淡淡道,“善良或许是一种美德,但是在朝堂的争斗中,善良却等于危险和死亡。”
“功名利禄到头来不过是过眼云烟。”柳天白却不急于落子,他只是慢悠悠地喝着羹汤,“在这个弥漫着芳香与腐臭的漩涡中,应该怎样虚与蛇委,进退自如,有得不过是规矩绳县。哦,对了,说起来,我都好久没有叫过你的名字了。”
定疑冷淡的笑着,眸若星辰,裏面如浩瀚宇宙般深邃无边,看似繁星点点,实却一片虚无,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走进。虚无的让人觉得空寂,冰冷,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有些事努力就可以达成,而有些事却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你能想通就好。”柳天白稍微移开视线,优雅的嘴角轻轻绽开一个微笑,“其实,这样也挺有意思的。至少,你考上以后,伯父就不会再四处寻你了。”
“他?”定疑冷哼一声,眼眸冻成了薄冰,肃杀得怕人,“独孤家的破烂事与我有何关系?
“嘴里说着没关系,却比任何人都在意粮价的人,有意思么?”柳天白轻咳了几声,反问道。
“在你眼中那只不过是粮食,可在我眼中那就是一条条鲜活的命”定疑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他很快就平复下去,“独孤家的富可敌国,是用多少农人多少饥民的血汗和性命铸就。哼,就算我每日都念往生咒,就算念到我死,也无法超度那么多冤鬼。”
“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柳天白的表情和他的人一样,都是淡淡的,就像皱眉,决不会像别人那样直把眉头挤出一个“川”字来,用“微蹙”二字形容才是刚刚好。
“所以呢,你既然兼着判户部事,必有一日会遇到那个人。”定疑看着柳天白落下一子,随即跟着落下一子,口中说出的话冰冷如腊月里刺骨的寒风。“而且,这朝堂,只怕跟独孤家有关联的不止一人。”
“这样不是很好么?”柳天白拈起一粒黑子,略微思忖了片刻,轻轻一放,“烈火烹油之势,鲜花着锦之盛不正是你期盼已久的事情?”
“这一次的国试,独孤家未必没有人参与。”定疑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可一双黑眸却深邃的看不出任何笑意,“我倒想看看,那一位会怎么用独孤家的人。”
“你也是其中之一吧?”柳天白微微勾唇,戏谑般开口说道,“对于贺兰一族,陛下尚且能分清庸才与人才,莫不是小师弟你,自认庸才?”
定疑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如先关心一下建元令和刑部尚书的位子吧,怕是没几日就会空出来等着一堆饿狼去抢。”
“唔……”柳天白回过头,眼中流转着盈盈的笑意,他状似一脸无辜的看着脸色紧绷的定疑,特意加重后面的语气。“以后也要做饿狼的人,是不是对现在的悠闲时光格外珍惜?”
“下棋。”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之声高高低低,衬着春夜宁静错落有致地响着,恁是清音也动人。下到中盘,黑白对峙间,白子占尽主动,黑子仅偏安于左下角一隅,看似白子已然定胜,但黑子似乎又未必没有反败为胜之机。
柳天白啜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望着棋枰,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笑意,“今夜的棋势很有意思。”
第一卷 第九十二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
第九十二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
我真是狂想拿板砖朝着柳天白飞砸过去,楔他个大洞,让里面云淡风轻的脑汁流点出来分点给我。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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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紫宸宫陷入了一种宁谧的气氛中。
内侍宫女们倚着墙根,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时,栖梧斋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像是箜篌,又像琵琶、瑶琴、鋩锣、筚篥……
孟玄胤正在温室殿小寐,听到这声音时当真是惊醒外加愕然。只是,今日的早朝实在让他有些疲惫,所以他拿起锦被将头蒙住,准备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可栖梧斋那头的声音如影随形,想摆脱都摆脱不掉。过会儿,又清晰地传来了类似指甲挠墙的声音,“呲旯……呲旯……”听着让人牙根都发酸。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唱曲的人有高音有低音和在一起根本是在鬼哭狼嚎。凄厉的程度,绝对让人以为是身处坟地啊,坟地啊
孟玄胤掀开被子,想了想,又将被子蒙了回去。他知道裴惜言想做什么,所以,他不打算理,也懒得理。乐器是他送去的,怎么折腾都是她的事。
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一个时辰。只是……紫宸宫内临近温室殿和栖捂斋的人,都没睡成午觉。
晚膳前,孟玄胤下了道口谕,任何人都不许打搅柳夫人的自娱自乐。
第二日,照旧。
第三日,还是照旧。
第四日,许许多多人中午都躲着栖捂斋远远的,但是,某些不得不留在栖捂斋的宫人“兴高采烈”地加入到合唱队的大家庭。鬼哭狼嚎,继续。
第五日,很多宫人都绕着栖捂斋走,他们不想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进去,参加什么唱诗班。奇怪,昨个不是叫合唱队么?
第六日,绝大部分人开始有精神恍惚的征兆,并且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站着睡觉。但,余音绕梁,岂止是三日不绝。
第七日,性子直爽的婉昭仪去慈安殿找皇太后告状。皇太后听完她的叙述,摆摆手,“唱得能有多难听,弹得能有多难听。依哀家看,只怕是你夸张其辞了。再者说,陛下都不管,你……想学着文知秋的样子,也闭门思过么?”
婉昭仪一哑,再大的火也消了。“可陛下这么宠着一个外命妇总不像样子……”
皇太后轻笑一声,懒懒地啜了半口茶,半晌之后方道,“陛下和哀家说,那孩子是他的义妹。只是因为爱惜柳子清的人才,所以,才没昭告天下。文知秋没眼力界,你也没有么?”
只一句话,婉昭仪别说是火,就是怨也没了。更何况,文知秋在陛下面前失了宠,将来……她也笑了。
不出半日,这消息传遍整个后宫。以至于,栖捂斋的组合,是的,组合,据说是早上刚刚改的新名字。加入了不少颇有实力的新人,就此,紫宸宫鬼哭狼嚎的水平上了一个新台阶。以至于建元城中的百姓都以为宫中流行了什么新鲜曲子,也偷偷跟着学起来。
第九日,正午,作为策划人、制作人、曲作者以及指挥的裴惜言,很失望,她挥挥手,“不玩了,你们都去歇着吧。”第十日,正午,蓦然安静下来的紫宸宫,许许多多人瞪着眼睛,就是睡不着,而且,连打瞌睡的想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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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紫宸宫陷入到寂静之中,仅剩下草虫的鸣呤。
蓦然,在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哭声中孟玄胤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这哭声,阴飕飕的,就像被人当头泼下一桶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