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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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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得意失意由一言

    人在最无意的时候,写出的,才是最真实的心态。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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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元城的春日,总是伴着淅淅沥沥的雨。

    今早醒来的时候,已经闻到湿润的花香。柳天白推开窗子看去,果然已是满城深红映浅红。站在掬风阁,远远望去,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

    院中,也种满了桃花。想念裴惜言时,柳天白就看着它们或初开,或尽放,或凋零。这样的日子,度日如年。

    芸儿站在远处的卷棚下,怔怔地仰望着那个清冷的身影。空中,暗香浮动,若有似无,风过处,和着雨滴降落,如花吹雪。

    她伸出手,接住几瓣浅红的桃花,轻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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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裴惜言斜倚着窗口,神情倦怠地看着殿外的落雨与飞花。

    定疑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这时一枚花瓣飘到她的面前,她慢慢伸出手,接住。在掌心把玩了一会儿,之后,她轻轻吹了口气,花瓣再次飘舞,盘旋,直至****。脸上多了一丝愁容,她想着柳天白脸上少有的疲倦,反而更加担忧起来。

    宫人们的脸上也都挂着若隐若现的沉郁,似乎都或多或少地被裴惜言的情绪所感染。红绡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俯下身子低声道,“小姐,再这样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毕竟……”

    “我很不识抬举是么?”裴惜言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灿烂的笑意,自我解嘲道。

    红绡叹了口气,“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胸口感到一阵酸涩,裴惜言别过头,有些寂寞地淡道,“你若是能出宫,替我去办点事。”

    红绡深深地叹息着,静静地开口,“陛下说,无论小姐有什么要求,他都会恩准。”

    “除了放我出宫回家这件事。”嘴角一勾,绽放出一抹残酷的冷笑,裴惜言缓缓转过身,眼角微挑,她看着红绡,声调略扬,“也不麻烦,一共三件事。一、将我平日里常用的玛瑙银簪带来。二、告诉芸儿,让她记得将家里的桃花花瓣收好晒干。三、如果汝嫣先生已经将脂粉铺子的弄好,你让他按照原定计划执行。”

    “诺。”红绡应了一声。

    裴惜言默默地注视着殿内这些宫人,半自语似的对即将转身离去的红绡轻声道,“我不喜欢被人时时刻刻盯着,请他们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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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使人柔软,何况还有一轮圆月,穿云流华。

    且不说身为德贵妃的文知秋在毓淑殿内幽愁暗恨的,就是栖捂斋内,也是冷如冰窟。众人无不是瑟瑟发抖,却又无处可躲。红绡叹了口气,朝绿珠使了个眼色,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臣妇参见陛下。”裴惜言甚是苦恼地蹙着眉,原本带着浓浓忧伤的小脸此时却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孟玄胤叹了口气,“就这么不想见我?”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到错误的人,陛下以为,难道臣妇应该敲着锣打着鼓的欢迎么?”

    “你觉得我不该救你,还是觉得,我们不该重逢?”

    “如果陛下不是冒充昭武校尉将那些侍婢送到臣妇的家中,臣妇以为……”

    “你是想说就算擦肩而过一万次也不会回首看我一眼是什么?”

    没错,她就是想这么说。但是,裴惜言听看着孟玄胤眼中暗潮汹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可她还是咬着牙继续说道,“陛下想留臣妇在这栖捂斋到何时?”

    孟玄胤望着裴惜言,眼神渐渐平静下来,还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贺兰一族出了事,文家被牵连其中,可追究到底仍是为了国试之事。我作为兄长保护你,难道不应该么?”

    突然间,栖捂斋安静得令人心慌。

    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裴惜言淡定的面容上仍旧是微笑的神情,“遇到危险,每个人都会下意识的去逃避。可是必须面对的那些人呢?他们又该由谁去保护?”

    “每个人都有其必须去做的事情。”孟玄胤看着裴惜言头上那支似乎从未变过的玛瑙银簪,“同样,每个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裴惜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略显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疲惫的神情,“等待也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事情。”

    “在这里等,还是在柳府等,有区别么?”孟玄胤的眼中暗潮汹涌,“又或者,我的紫宸宫就这么让你讨厌?”

    “陛下,这跟讨厌不讨厌没有关系。”裴惜言毫无温度的声音,像是沁凉的风,一直刮到孟玄胤心中。“臣妇没有任何理由的住在陛下的紫宸宫,这,难道不奇怪么?”

    “仅仅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孟玄胤固执地笑着,上前一步深深的凝视着她,“惜儿,你仅仅是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所以漠视我?”

    “简单?”倒退一步,不够,又倒退了三四步,裴惜言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利用完就扔掉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又或者在陛下心中,臣妇还有利用价值?”

    “如果你只是为了名声之事烦扰,我可以封你为县主、郡主、公主……”

    裴惜言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眸却被淡漠与凉薄所覆盖,她语锋突转,凛寒摄人,“原来陛下是拿臣妇当女儿了,只不过,臣妇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父爱。”

    “什么都缺?”孟玄胤只用了两步就走到她面前,眼中是一片嗜人的黑,隐约带着躁动的狂乱,“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裴惜言继续倒退,也不错,宫里什么都大,所以就算再退个三四步也没关系。“让臣妇回家。”

    “除这个以外。”孟玄胤身形一晃仍是站在她面前。

    “那就没得可说了。臣妇困了,陛下若没有其他事……嗯……”裴惜言很自觉地微施一礼,“臣妇恭送陛下。”

    孟玄胤负手冷然看向光影斑驳的窗外,浑身笼罩阴郁之气,“这是我的紫宸宫,就算走也不该是我吧?”

    “哦,这倒是。”清风习习,微微吹拂起衣衫,有鬓边碎发轻拂在脸上,酥酥麻麻。裴惜言心中微叹一口气,“那臣妇就先告退了。”

    “宫门落锁,城外宵禁,惜儿打算退到何处呢?”蓦然,他又笑起来,瞬间春暖花开,

    “所以,还是乖乖待在我的栖捂斋吧。”

    没有柳天白在的地方,就算是再好的云霞暝色,又怎入得了眼?裴惜言笑颜如花,眼波流萤,“臣妇虽然在宫中养伤,可整日里无所事事实在是太过沉闷。”

    孟玄胤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那双眸子里盈盈的笑容却让人刹那间恍惚,“伤刚好些,不好好休养着怎么成?”

    裴惜言心中瞬间已转过了几十个念头,到最后只剩下一样。所以,她轻轻笑道,“怎么,臣妇想抚琴常到月轮低也不可以么?”

    “说起来,我还从没听过惜儿抚琴。”孟玄胤突然抬手摘下她绾发的银簪,漆黑的长发倏然间随风扬起。伸出手将她耳边散落的长发朝后拢了拢,淡道,“你早些安睡吧,明日,自有人会将各种乐器奉上。”

    裴惜言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躲开,她抬眸望进那双幽深的桃花眼中,黑色的瞳仁仿佛一潭看不到底的静水,叫人不由得被吸引,却又本能的心生抗拒,“请陛下将臣妇的银簪赐还。”

    “好。”孟玄胤拉着裴惜言走了几步,硬是将她摁在铜镜前。

    裴惜言看着铜镜中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心里颇有些恐惧,“陛下?”

    “你不是喜欢简单么?”孟玄胤一边好笑地看着裴惜言脸上的踌躇之色,一边用自己的手指温柔的梳理着她的头发,灵巧的用一根发簪编织着她的头发。

    裴惜言一直都想要逃,但是每一次的尝试都被他轻轻的拉了回来。

    裴惜言沉吟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如果很闲,可以去替各位娘娘梳头。”而且,就算一直梳到明天天亮也梳不完。

    “我只是在幼年时,曾经替母后梳过头。”孟玄胤轻笑出声。

    裴惜言心中叹了句唉呀,然后义正言辞道,“那臣妇是不是应该将头发全部剪断然后裱起来?”

    “胡闹,这么好的头发,为何要剪断?”

    “陛下赐的东西不是都要供奉起来么?”

    “这个不算。”

    感觉到细细的发簪唰唰的穿过了头发,裴惜言犹豫了半刻,又问,“那一会儿可以拆了么?以后还能洗头发么?”

    “不许说话。如果我手一抖不小心让你受伤的话,可是你的错呦。”裴惜言的耳边有着孟玄胤温热的气息。

    他纤长的指尖慢慢的划过她的耳垂,而另一只手则拿着发簪,用细细的簪尖轻轻的碰触着她的头皮。清雅的手指并非简单的碰触。

    裴惜言很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脑袋被戳个大窟窿,或是被香灰糊个乱七八糟什么的还是不要了。

    孟玄胤轻轻一笑,纤长的手指又一次把已经梳好的头发散开,“以后不要和我冷战了,好么?”似乎已经看透裴惜言心思的他这么说着。

    “陛下说笑了吧。天下,谁有胆量跟陛下冷战?”

    从发迹到刘海,很滑腻的感觉,孟玄胤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用手指慢慢的刮梳着她的头发。当指尖滑落到她脖颈的时候,像柔软的羽毛,留着一丝温热的余温。“一点都不乖,嗯,发起脾气来,就只会不理人。”

    “陛下可以养几条只会摇尾巴的狗。”裴惜言心里恶毒的想,最好黏死他,烦死他,将他所有的东西抓坏,咬烂,一件好的都不留

    “爪子这么锋利的猫咪,谁敢养啊?”和孟玄胤戏谑的言词完全相反的温柔的动作。似乎已经上瘾了似的,他的手指像受到了yin*一般,灵活地盘结着发丝,将发簪插了上去。“好了,这样子,才像是惜儿。”

    铜镜中仍旧是影影绰绰,所以,她颇为烦恼地叹息道,“……应该没有作出什么奇怪的发型让我被大家笑吧。”

    “唔,如果是这样也不错。要不,下次试试?”

    裴惜言抬起手,摸了摸发簪,那是她熟悉的手感,所以她轻轻一笑,“陛下不要再罚贵妃娘娘了。”

    “为何?”孟玄胤站在她身后,眼中厉色一现,随即隐去。“你不恨她?”

    “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恨呢人若是天天都活在恨里,岂不是显得太沉重了么?更何况,这件事情,错得不是人,对得不是律条,各有各的伤怀,各有各的得意。”裴惜言轻叹一声,片刻之后,方幽幽道,“她对陛下之心,亦如臣妇对柳天白之心。”

    孟玄胤看着她,目中光华闪过,带着无数的迷幻和温柔,“惜儿,我问你,在你看来,你是柳家的媳妇,还是裴家的女儿?”

    裴惜言仰首看着他,静静地笑了,“我裴惜言,只是柳天白的妻子。”

    花海沉香,月潮蓊郁,绸缪明轮满载蹁跹光华,如丝如缕坠下,流霜滟滟。她散在耳边的碎发飞扬,满脸是不曾见过的浅淡笑意,眼睛很亮,几乎亮过了潋滟的波光。孟玄胤知道她很美,也知道她的美对他不应该具有任何意义,可这时候,听着她的回答,他突然觉得天下的女子都未必有这般明亮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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