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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公子-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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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不准刘道茂的态度,此时只有实话回答,才不至于落人把柄。
  刘道茂道:“谕旨的内容你可还记得?”
  “草民不敢忘记。草民流落陆山村,靠教书为生,只愿安生度日,绝无他想。王子骞天资聪颖,草民惜才,并无私心。”
  刘道茂看了他半晌,收回视线,并不言语。
  屋里一时鸦雀无声。
  又过了片刻,王子骞放下笔,恭声道:“回大人,子骞写完了。”
  他将文章呈上来,刘道茂浏览一番,点头道:“写得不错,不过太中规中矩,不似你先生拿来的文章那样炳琅。”笑了笑,道:“是在试探我的偏好?”
  王子骞连忙跪下,“子骞不敢,子骞第一次见大人,心中紧张,故不敢标新立异,惹大人生厌。”
  刘道茂摆摆手,“起来罢,我又没说要责罚你。当场作文,紧张是自然的,你写的畏手畏脚倒也情有可原,好在也算得一篇好文章。”
  王子骞心里才落了一口气。
  沈絮在一旁也不免擦擦冷汗,刘道茂那样一问,沈絮还以为王子骞有这样的心思,万一弄巧成拙,县令只会以为是他这个夫子出的主意,教学生逢场作戏。
  王蠡道:“既然县老爷也觉得子骞可塑,举荐一事不知县老爷?”
  刘道茂道:“我来这镇里十几年,也难得出一个人才,王子骞,我若举荐你参加乡试,你可能保证不负我望?”
  王子骞咬咬牙,道:“子骞定当全力而为。”
  举荐一事就此定下,三人谢过县令,告辞离去。
  柳玉郎将三人送出县衙,走出大门,沈絮深深呼了一口气,只觉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回到学堂,里面已是闹哄哄的一团,临清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戏弄,气得脸都红了。沈絮走进来轻咳一声,一帮小孩顿时鸟作兽散,一溜烟跑回座位上坐好,余了临清站在原地,好不狼狈。
  沈絮训道:“我不在半日,你们就这样调皮,回家每个人抄书三遍,谁没抄好明日打手板。”
  学生们纷纷瘪嘴,没精打采地应是。
  临清苦着脸道:“你总算回来了。”
  沈絮看他衣服也被扯歪了,头发也乱了,忍不住伸手替他整整衣服,道:“怎还被小孩子欺负,快去隔壁整理下衣着。”
  临清踩着歪歪扭扭的步子走了,那小兔子在先前的哄闹中自己藏到了角落里,此时见周围安全了,便蹦出来一跳一跳跟着临清出去了。
  沈絮教了一会儿书,也到了散学的时候。两人难得有机会一起回家,慢悠悠沿着田埂晃荡。
  “县老爷答应了么?”临清问。
  沈絮点头,“答应了,说是开科举时就写信替王子骞录名。”
  “那太好了,”临清开心道,“县老爷同意了,证明子骞确实有应试的能力。”
  沈絮“嗯”了一声,心思却飘向另一件事,“我今日方说了名字,县令大人就问我是否苏州沈家出来的……”他忍不住长叹一声,自嘲道:“看来往后,只有在这小村落里度此余生了。”
  临清一怔,半晌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戴罪之身,即算什么也没干,怕是在镇上,也会招来不必要的盘问与监视。
  临清心中升起一股苦涩,为沈絮这般怅然而感到不平,说到底,沈絮什么错也没犯,只因姓沈,就连坐至此,本有锦绣前途,却只能在这小小山村做一个教书先生,难免没有屈才之感。
  临清轻声道:“你不要这样想,至少人没事,就已是万幸了。”他咬咬牙,声音愈发细如蚊吟,“再说,你还有我,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他越说越小声,从脸红到脖子根。
  沈絮扭头看他,只看到他一颗脑袋埋得低低的,只剩头顶的发旋给人看。看了一会儿,终是笑了。
  “嗯,谢谢。”
  临清的头埋得更低了。
  暖和的晚风吹散了心头的抑郁,沈絮是知道的,郁郁不得志之时,如果没有临清陪在自己身边,自己可能早在抄家之时就丧失了生活的勇气。
  临清小步小步走在他旁边,稚气的少年面庞仿佛还未曾经历世间的险恶,沈絮不由想,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份天真善良,才能不被从天下落到地下的落差打败,或者说,从来没有将它放在心上。临清心里想的,只有如何将日子过下去,这份简单的愿望,在沈絮沉郁从前不得自拔时,好似一盏微弱却不会熄灭的烛火,引着他一步步走下去。
  四月芳菲,草长莺飞,沈絮的心忽然在此刻重重跳动了一下,崔恪跟他说过的话此时就这样悟通了,晚风拂过,沈絮眼眶莫名发热。
  走下去,哪怕清苦度日,不复昨日繁华,也总会是有希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官职什么的都是瞎编的……
  感慨完了,可以开始搅基了~

  ☆、第三十二章

  
  道旁的一块水田边,临清和沈絮并排蹲在田旁边,盯着水田里歪七倒八蔫黄巴拉的稻苗,齐齐叹了口气。
  临清终于承认自己不是种田的料了,王婶培得好好的苗,放在他这就死翘翘了,临清回头看一眼远处郁郁葱葱的大片田地,愈发觉得沮丧了。
  “算了,”临清没精打采的拨弄离自己最近的一株苗,“看来种田也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还是老实回去种菜好了。”
  沈絮安慰他道:“多种几次就会了。”
  临清点点头,还是忍不住软软叹了口气。
  他转头望沈絮,眼里带着一点奇怪,沈絮不解问:“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张脸看着又是那个呆子,可最近这呆子的行为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临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絮的改变,还是情知未开的样子,但却比之前要——正经许多。
  譬如也不抱怨教书累了,也不每日回来就趴在床上不肯动只能吃饭了,今日难得憩日,沈絮非但没有像从前那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反而主动提出陪临清过来看苗。
  临清皱眉努力思索,总觉得这呆子怕是撞了脑袋,像是一夕之间懂事了一般,不可思议道:“你……变了许多。”
  临清实在找不到词来形容这种变化,但沈絮却听明白了,笑了笑,道:“那我还是回去歇着?”
  临清连忙拉住他,“你敢?谁说要帮我拔草的?”
  沈絮指指田里,戏谑道:“拔草还是拔苗啊?我看这田里,草倒像主人。”
  临清恼道:“你管那么多,拔你的就是了。”
  沈絮笑笑,挽了裤脚衣袖,同临清一道下到田地,把死掉的稻苗和茂盛的野草一株株拔起来扔到田埂上。
  临清还是忍不住拿怪异的目光去瞄沈絮,这做惯了少爷的人,连到了乡里也是自己做饭洗衣地伺候着,此刻怎么会弯腰俯背跟自己一起下田干活?
  临清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沈絮知道他在看自己,埋首扯秧苗,闲闲道:“不过做点事,值得你这样吃惊?倒显得我从前多懒似的。”
  “你本来就懒!懒得要命!”临清对他翻白眼。
  沈絮:“……”
  “好吧,我知道我确实有点懒——”收到临清质疑的眼神,沈絮只得再改口:“好吧,是很懒……但我开始改了啊,你看我现在不就在跟你一起干活。”
  临清撇撇嘴,“话是没错,可是你怎么突然又……”他望望沈絮,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絮笑道:“又什么?迷途知返,知错能改?”
  沈絮一逗他,临清就开始脸红,他没念过什么书,从来说不过沈絮,恼怒道:“你总不好好说话,我不同你说了!”
  临清扭过身子,背对他,兀自埋头扯草。
  沈絮对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我只是想明白了,天命如此,我左右不了,不如随遇而安,老把自己还当做沈少爷,只会沉沦过去郁郁寡欢。你都这样努力操持家务了,我若是还看不开,倒真是罔读圣贤书了。”
  临清拔草的手微微一顿,心里说不清的什么感受。
  一夕之间从裘马轻肥的纨绔变成一无所有的平民,临清何尝不知道沈絮心里的郁结,这人心里始终存着一个往昔繁华的念想,不愿接受现在,觉得这次劫难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又是扬鞭策马过、满楼红袖招的沈府少爷。
  临清有时又同情他的遭遇,觉得默默陪着就是自己的心愿了,有时又觉得这呆子总这样耽于过去,还不肯脚踏实地过日子,好生叫人气恼,为自己辛苦伺候感到委屈。
  如今沈絮终于解开心结,不再混混噩噩,而是打起精神来筹谋家计,临清高兴是高兴,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沈絮能够看开,自己好像没有帮上什么忙,他是想做绕指柔的,无奈年轻稚气,缺乏沉稳与包容的气度,动辄就跟沈絮发脾气闹别扭,都是沈絮在安慰他,自己对了沈絮的苦恼,却是半个安慰的字都挤不出。
  不过这呆子能够放下芥蒂,临清还是感到欢欣的,他望着田间悠悠泥水,轻声道:“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
  “唉,我左右就这样了,你还小,我总不能不为你打算。”沈絮道,“我这几日想了想,你从前也是十指不沾泥的,总不能因为受我连累就在这乡间做一辈子农夫罢。你喜欢弹琴,等我攒够了银两,就镇里置套房产,让你开馆收徒,当个琴师可好?”
  临清听呆了,转过身呆呆望着沈絮,万没想到这呆子竟会这样替自己着想。
  那感觉就好像苦了很长时间后,有人忽然塞了一块糖给他,临清感动得鼻子发酸。
  “好……到时你,你替我填词罢,我们还住一起……”临清涨红着脸道。
  沈絮愣了下,忽然笑了,“你忘了我的身份?我住不了镇里的。”
  临清也愣了一下,差点忘了沈絮是“三不入”之身,人是连城门都进不了的,镇上倒是可以去,只是不得定居,唯一能住下的只有乡野村落。
  他是不想和沈絮分开的。
  临清垂下眼眸,小声道:“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沈絮笑道:“傻瓜,你又不能同我做一辈子的假夫妻,等你将来遇见心上人,又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临清气恼不已,这呆子开是开窍了,怎么独独情窍还不开?真是气死人了。
  偏偏沈絮还在说:“得存点钱给你娶媳妇,二十及冠,也快了。”
  临清气道:“谁要娶媳妇!”
  沈絮奇怪地看他一眼,恍然大悟道:“忘了忘了,那就是嫁妆——”他也不清楚男子之间是改叫聘礼还是嫁妆,“终身大事,总归是要用钱的,早点开始存,免得要的时候没有。”
  临清前一刻还在为他替自己着想而感动,后一刻气得肺都要炸了,将手中的杂草奋力朝他掷过去,咬牙道:“你自己拔罢!我不拔了!”
  说罢,气汹汹地冲到田边,一屁股坐到田埂上,兀自生闷气。
  沈絮看他撅嘴横目,小脸通红,还以为他是害羞,笑了笑也没怪他,一个人继续清理田地。
  临清气了一会儿也就没那么气了,斜眼偷看沈絮。
  那呆子居然也听话,认认真真在那扯草拔苗。临清望了半晌,忽然又觉得好笑,自己怎么老跟他生气呢?明知道这呆子是块榆木疙瘩,还要同他较真,临清为自己这样动辄就发怒的性子感到苦恼害臊。
  都是从前和那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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