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军魂-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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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兵!”“你怎么能喊黎兵啊,让他听到咱俩的话,可不就麻烦了吗?”“我是想试探黎兵是否睡着了。老张,你别紧张。”“留在兵团,你找好了接收单位了吗?那可不是玩笑事。”“找到了,找到了。兵团需要我这种有点儿技能的兵,只要部队出介绍信,同意我结婚,我把档案拿着,他们就接收。”张作富于是把老家有个亲戚六十年代支边到新疆的事,仔仔细细说了。“难怪你上次从山下回来那兴奋呢,原来把工作单位都找好了。听上次慰问团的人说,兵团的姑娘可漂亮了,你那亲戚没给你介绍一个呀?”张作富摇摇头,没有回答。他怎么能回答呢。要说介绍了,那不就是违反部队纪律了吗。部队硬性规定,战士不准在当地谈恋爱,即使因为工作需要在部队当兵到三十岁,也同样不能在驻地谈恋爱。要是没有这样一条纪律,不仅部队不好管理,更重要的,部队从全国四面八方选来的健壮小伙儿,即使只有部分在驻地恋爱结婚,也会使当地男女比例失衡,最终影响稳定,意义更是重大。所以新兵连时,就有一堂教育课,有点儿幽默感的指导员们有时也会调侃:“当兵不能在驻地谈恋爱,为人民服务,拥政爱民不能爱当地的大姑娘。部队强调纪律是执行路线的保证,不准在当地谈恋爱,是尊重和热爱人民群众的表现。热爱不能恋爱,恋爱要受处分。我军制度,建立在为人民大众谋利益之上。当兵的不能在驻地谈恋爱,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为人民群众谋利益,就是不能同驻地小伙争美。要说没介绍,心里又过不去,文书今天帮忙自己分析问题,出的都是好主意,同相处多年的战友把话题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呢?想到这儿,张作富说:
“文书啊,毕竟我只到过亲戚家两回,一次只有一个多小时,一次也只有一天半时间。其间是见过一个姑娘,但仅仅见了面而已。”“有照片儿吗?能不能欣赏欣赏呢?不对,我刚才的话不妥,照片儿我看看吧,看看未来的嫂子怎么样?”张作富脸红红的,从战备包做的枕头里的一件白色棉布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小二寸照片:“你可别见笑啊。”寅大听了张作富的话,心里嘀咕:老张让我别见笑,可见其情愿。于是拿过照片仔细扫描。“个比你高吧?”“你怎么会知道的呢?”照片儿上明摆着的吗?”“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关键每次看,你都激动,因为激动,眼神儿就又不聚焦,就看不清。”“你可别胡扯,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儿。”“能给照片儿,就有那个意思了。”“就你心眼儿多。你刚才说照片儿上明摆着她高,何以见得呢?”“脖子长,脸成鹅蛋,仅此两项,足以证明你那们个儿高挑,应该是个漂亮人哩。”“她是高中生,是连队果树技术员。”“别再说她的优点了,张作富,别看你平时少言,其实颇有心计,连我们在一个宿舍住,也不知道藏了如此大的秘密。”“我哪儿敢讲啊,这种违反纪律的事儿,要是领导知道了,还不得挨个处分。为这事儿挨处分,不值呀。”“老张,你就大错特错了。为心爱的女朋友挨处分没什么了不起吧。”“寅大同志,你真好,你要是肖连长,我张作富就有希望了。”
这时,从黎兵床上突然传来梦呓:“妈!妈!”寅大和张作富吓了一跳。黎兵坐起来:“你俩还没睡呀,几点钟了。刚才梦中见到我妈了。”黎兵说完又躺下了。“寅大,我的事儿,你可千万保密。”等了好半天,张作富蹑手蹑脚地走到黎兵床前,在确定黎兵已经睡着后,他一字一板地嘱咐。“老张,你把我当兄弟吧,我发誓为你保密。”“寅大,我们一定做好兄弟。”
团指大会议室坐满了人。肖平坐在左三星的对面汇报详尽的施工方案。征求完所有人的意见,左三星讲了自己的想法:“肖平和王副参谋长搞的这个东西,从总体框架上是可行的。但在具体的环节中,缺乏过程中的管理。从肖平汇报的情况看,粗的东西太多,虚的东西太多,这是做工程的大忌。从我们在天山施工成功的经验看,越是复杂的工程,越是艰难的任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有效的组织,尤其是容易出现问题的原因或因素必须弄得清清楚楚,并为此拿出应对措施。否则,关键时刻就会出现问题,最终影响大局,隧道掘进的关键问题,不是进度慢的问题。进度可以通过管理来解决,而是如何采取措施避免塌方的问题。避免塌方才是最关键的环节。在座的同志可能有的清楚,二战时德国向美国宣战,其技术秘密就是掌握了先进的光学仪器制造的技术,并为此建立了强大的海军。美国则刚刚遭受经济危机的重创,国力受损,发展海军的关键技术成果——光学仪器,依靠从法国进口。希特勒以为,只要占领了法国,就切断了美国发展海军的命门。等到美国掌握了光学仪器制造技术,时间最快也得五年。那时,德国军早就将美军歼灭殆尽了。美军当然知道德国的野心,他们从管理学之父泰勒的身上掌握了过程管理的技术,把繁杂的光学仪器制造技术分成三十多道工序,尔后组织培训,最终大获成功。当强大的美军海上舰队驰骋万里海洋时,德军的最终失败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我讲这个故事,是想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在复杂的问题面前一定要抓住根本。关于飞线作业,同意你们关于组织精兵先抢护药室的意见。所有技术问题,建议由薛方总工程师从突破规范的角度加以考虑。必要时,就隧道掘进,包括拱圈、侧墙的施工方案问题等等,到西安同设计院共同探讨,形成可供决策的意见。左三星讲完,站起来,把手背在后腰走了。
八连飞线作业如期展开。按照设计,药室共有三个,这种药室,每个一百多平米。药室的位置在陡峭的山峰半腰。山峰下,则是著名的伊犁河源头——巩乃斯河。山峰从这儿成倒三角直刺苍穹,山峰形成的悬崖崖壁上挂满了危石。由于峰高石丛,从河底往上仰视,只有晴天朗日才有几缕阳光。河水清得发蓝,甚至发黑,要不是河水横冲直撞,撞出的浪花有些发白,你还真是不清楚这水纯净得没有半点儿的杂质。喝过这水的李望清说“水冰冷,冷得牙齿打颤。却甜,甜得胜过家乡通往野猪湖甚至长江的地下河水。”陡峭嶙峋的山峰和顽石除了险峻和阴森,就是因为坠落在山峰石丛中的石头碰撞形成的恐怖。河水却有无限柔情。甘洌的河水还孕育了一种神奇的鱼。这种鱼,个儿有一尺余,背黑黑的,只有肚皮露出瓷一样的白。用肉眼在水中探寻,望眼欲穿也难觅其踪,但要是将大头针弯成鱼钩,即使挂一团破絮投入水中也往往收获喜人。鱼儿无鳞,用水清纯,汤白肉嫩,浑身只有一根主刺。
李泽宝被任命为八连副连长,团里指定王建平谈话。泽宝拿出笔记本,对王建平说:“首长,你指示吧。”“谈不上指示。八连是个英雄的连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任命你为副连长,是件光荣的事儿。要同肖平配合好,提拔你是肖平的建议。王建平几乎在一分钟内说完了话,再无其他。李泽宝仍然坐在椅子上,两眼望着王建平。“你回吧!”王建平说。
晚上,李望清从工地回来。这个时候,李望清不仅知道了李泽宝的荣升,更知道连队把一排从隧道工地调整到了飞线作业面儿,而他,则在做了不到三月的班长后,被任命为一排副排长,并代理排长。他的任命让更多的新兵看到了希望。
在天山扩挖药室,对于八连不应该是个新课题。但毕竟是药室,是要放置炸药实施爆破的。由于药室结构本身的特殊性,给担负施工的一排带来了持久的挑战。药室口小肚大,酷似葫芦,扩挖药室的通道成了难题。李望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是那种心里搁不住事儿的人,也是愿意干些实事承担责任的人。但如今他干的事儿把他难住了。每次放完炮,药室中总是充盈着尘埃和硝烟,等到烟雾散了再作业时,时间白白地流逝了。为此,李望清急了。要是按照现在的进度,何时才能挖出一个药室啊。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在全排组织敢死队,专门儿负责隧道扒碴工作。李望清将他的想法向副连长李泽宝做了汇报。
“望清,这样做,恐怕受不了,硝烟会令人窒息的。”“副连长,我们也没其他办法了。为了抢进度,也只有这么干了。”“哦,对了,我们大队一同来的李梧洲昨天缠了我半晚,非要我批准他敢死队员。”“恐怕他的身体吃不消。”“那我再找他谈谈。”“刚才听连长说,保管员张作富主动要求下我们一排,连长说就让他当一班长。”“张作富当一班长,好啊!只是他的体质我担心他跟不上工作节奏。”李泽宝还告诉李望清,前几天连同他说起张作富到排里的事儿。他当时就讲,像张作富这样的勤务兵,跟着连长快四年了,多的是智慧,缺的是斗志,到工兵排当一个班长,尤其是当李望清手下的班长,恐怕履行不了职责。连长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看看吧”。
张作富来了。你还真不能小瞧这个有着四年军龄的老兵。都说勤务兵稀拉,张作富从自身做起,内务整理得无可挑剔,只要是下了班,他所在的一班谁也不能只穿光棉衣,必须着正装。为此,李望清对李泽宝发感慨:“张作富下到班里,是干真事儿来了。”李泽宝指挥扩充药室。他把计划量化到每一天,落实这个量化标准的人则是大个李望清。李梧洲从扒碴队里退回了一班。李望清对李梧洲说:“你还是回一班吧,扒碴这活儿要的是臂力和毅力。你纤臂细腰浑身白,干不了这事儿。李梧洲心里很委屈,说:”李望清,为什么你当班长,又当副排长,再当代理排长样样行!我干什么什么也不行,难道我就是废物一个吗?要是我这德性传回老家,叫我的父母有何脸面见人?”李梧洲的几句话,还真把李望清给呛住了。这个李梧洲,新兵连时,就是个小迷糊蛋。人家练刺杀,腿弓腰斜手有力,他做单兵练习,半自动步枪枪刺着地,把枪摔成了两节,新兵连长、指导员为此双双受到新兵团的通报批评。分到连队吧,新兵们个个感到比在新兵连时好,可这李梧洲在隧道里呆着,一天上厕所十几次,大把大把的止泻药也不管事儿。李望清看着他的表现,心里急,就主动跟他搭班儿作业,李梧洲却不买李望清的账。
“望清,你别管我。我的体质是差些,但过去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