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天佑-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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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知道这件事迟早是要让妻子知道的,他只是希望能提高她的承受力。与其到了现场让妻子伤心,还不如提早让她知道,其实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长女在妻子心中的位置。到了这个时候,既然谭菊珍自己提了出来,他觉得是告诉她事实的真相的时候了。詹天佑说:“菊珍,真是对不起,我考虑到你身体弱,一直没有向你说实话,其实顺容生产真是出问题了。”
令詹天佑意外的是,向来感情脆弱的妻子却没有嚎啕大哭,谭菊珍异乎寻常地平静,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说:“我早预感到了有什么会发生,没有想到是发生在顺容身上。”
詹天佑说:“菊珍,你不要难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谭菊珍说:“自从我生病之后,长期吃药,我就想过很多问题,对于生死问题也想了不少。总想能陪你白头到老,又不知自己能挨到几时,每次看到你匆匆来回,很多想法都没有时间对你说。这几天我一直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想到会发生在顺容身上。”
詹天佑扶着她的肩膀,说:“我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金职是一个很真实的人,这事他肯定也承受了很大的痛苦。”
谭菊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伏在詹天佑的怀里,哭了好一阵子,说:“天佑,这么多天来,你一直瞒着我,你把所有的痛苦都承担了下来,其实,你在汉口时就应该向我说实话,用不着瞒到现在呀。”
詹天佑摇了摇她的肩膀说:“我是担心你受不了。”
谭菊珍说:“你以为我现在受得了吗?”
詹天佑说:“我现在是在想,希望金职这孩子能坚强些,千万不能跨了。”
谭菊珍说:“金职读了那么多书,是一个有知识的人,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终于到了广州了,在王金职家里,谭菊珍一看到顺容冰冷的尸体,当即就昏了过去,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王金职家里早就担心二老受不了,特地请了医生在现场守护,医生立即对谭菊珍进行了救护。谭菊珍好不容易醒过来,没有哭声,两只眼睛看着顺容那苍白的脸,两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跑。王金职跪到她的面前,含着眼泪说:“妈,我没有照顾好顺容,对不住您和爸爸呀!”
詹天佑把王金职扶起来说:“金职,不要这样,你这样做的话,顺容她妈会更难受的。”
王金职说:“爸爸,妈妈,顺容走了,你失去了一个女儿,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了。”说着,王金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向詹天佑和谭菊珍二人嗑了三个响头。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掩面而泣。
在广州处理好完顺容的后事,詹天佑夫妇立即赶回汉口。
王金职考虑到詹天佑家里子女多,负担重,将当年詹家送到他家的嫁妆退还了詹家,在后来的几年中一直与詹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而且多年没有再娶,直到后来詹氏夫妇先后去世再另外成了家,在詹天佑去世后,王金职在美国公开发表詹天佑的生平事迹文章,对詹天佑表示深切的怀念。
顺容的去世无疑给詹天佑很大的精神打击,夫妇二人一直视顺容为掌上明珠,将顺容许配给王金职,詹天佑也曾对这两个年轻人寄以无限厚望,没有想到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每次想起顺容,詹天佑常常独自流泪。他当然知道妻子的伤感,每次回家见到谭菊珍时,詹天佑总是强抑着心中的悲痛,极力安抚着妻子。
1914年6月,交通部次长冯元鼎因病辞职,袁世凯直接任命詹天佑为汉粤川铁路督办,全权负责汉粤川铁路事务,另外给他派了一位叫周炳蔚的会办,协助他处理日常事务。
可是,世界形势的变化,直接影响了汉粤川铁路的各项工作,这年8月,发生在欧洲的萨拉热窝事件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汉粤川铁路的四国银行团各国都在拨付路款的进程上进行拖延,加上国际市场上因战争而引起的材料价格上涨,各路段的工程都受到影响。詹天佑既是督办,又是总工程师,他不得不周旋于四国银行团的代理人之间,考虑到当前的实际,他果断地提出了“就款计工办法”。此办法就是根据能获得的款项实际,集中力量修一些关键的线段的计划。他亲自撰拟《汉粤川铁路就款计工办法》呈报交通部,得到交通部的批准,把主要精力集中于湘鄂线的武昌至长沙段及川汉铁路的汉口至皂市段。这一措施,非常及时地解决了时局对汉粤川铁路总体工作的影响。
这年十二月三日,*大总统袁世凯授予詹天佑二等嘉禾章,詹天佑对此非常珍惜,亲自把获得这份荣誉的消息记载在家族的族谱上。
对于广东家乡,詹天佑自始至终怀有深厚感情,这一年,广东东部发生水灾,消息传到武汉,武汉的广东山庄立即在旅汉的广东乡亲中积极募捐,詹天佑获得消息,特地托王秘书将钱款送到广东山庄作为救灾基金,同时,他还应广东山庄邀请,亲往募捐现场鼓励在汉乡亲为家乡捐款捐物,被旅汉的广东各界人士推举为粤东水灾汉口救灾会会长。詹天佑深知这个名衔对他意味着什么,他欣然接受。
王秘书与他同坐一辆马车随行,在回程的路上,王秘书说:“詹先生,你现在有多少官衔了?”
詹天佑说:“你帮我数一数吧。”
王秘书说:“今天这个救灾会会长来得最容易,大家现场一推举,就行了,不必经任何机构任命。”
詹天佑说:“其实这个职位也是最让我感到光荣的,说明家乡人民对我有更多期待嘛。这个会长要当好,并不比中华工程师学会的会长容易啊。”
王秘书说:“您是修铁路的专家,现在救灾也成了您的专长了。”
詹天佑说:“从某一方面看来,救灾确实与修铁路有关,如果我们抓紧把铁路修到祖国的各个地方,那么任何一方发生灾荒,我们就可以通过铁路运送物资,疏散灾民,运送救灾志愿人员。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家选我当这个救灾会的会长,与我的职业倒是很相关的。”
拒拥帝制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汉粤川铁路的修筑受到全面影响,在这种背景下,詹天佑提出的“就款计工办法”,得到民国政府交通部的批准和四国银行团的理解,集中全路的人、财、物赶造粤汉路的武长段及川汉路的汉皂段,及时地解决了汉粤川铁路因世界时局变化而引起的困难,但是,有关国家出于各种因素的考虑,在拨付路款时却久拖不决,只有英国的汇丰银行同意每月拨付10万英镑,这与实际需要相差甚远。这时,武长段聘用的英国工程师格林森辞职,借款方调来喀克斯作英方工程师。喀克斯原来在金达主持修筑京奉铁路时,就与詹天佑同在金达手下为工程师,当年滦河大桥工程就是由喀克斯转到詹天佑手上的,现在詹天佑作为汉粤川铁路的总工程师,在名义上成了喀克斯的上司。
喀克斯到任时,特来詹天佑处拜访。
当时,詹天佑正在研究格林森送来的一些关于粤汉铁路湘鄂境内的线路测量数据,看到王秘书领着喀克斯进来,立即停下手中的事情,快步迎了上前说:“喀克斯先生,咱们是老朋友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喀克斯说:“詹工程师,多年不见了,你我都老了。”
詹天佑说:“是啊,岁月催人老啊。怎么样,这些年您都还好吧。”
喀克斯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马马虎虎。”
詹天佑很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翻;笑了笑说:“现在欧洲正暴发世界大战,我们中国也还有许多矛盾,在这年头,能过得马马虎虎,已是很不错了。”
喀克斯说:“怎么,詹工程师,这些年,我可是看着您直线上升的,您也会有如此认识。难道您的官位还不够高吗?”
詹天佑说:“其实当官是件烦恼的事,如果能有一个很好很公平的发挥技术特长的环境,我还是更愿意做一个纯粹的铁路工程师。”
喀克斯说:“是啊,在我们英国,最优秀的人才都愿意从事科技工作,只是那些搞不了科技的人才去搞政治。”
詹天佑说:“对于发生在欧洲的世界大战我并不了解,但我知道在我们国家,各方力量都在较劲,也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让我看得云里雾里。”
喀克斯说:“面对政治争论,我们搞工程技术的人最好不要介入。”
詹天佑说:“我一向都不主张介入政治纷争,但这些政治纷争对我们的工作影响很大啊。现在北京有人正鼓动袁大总统称帝,我很担心一旦成为事实,这一定会引起不同政治意见的人群起而攻之,那时候国家就更乱了,国家政权一乱,我们真不知道这铁路是否还修得成?”
喀克斯说:“任何政治人物的争斗,都会给国家带来损失,这是不可避免的。可是在当今中国,只有袁大总统才能镇得住局面。南方的革命党人虽然令人同情,但他们没有军队,没有政权,也没有金钱,很难撼动袁大总统。”
詹天佑说:“我们国家这几十年来一直多灾多难,本以为民国建立后能天下太平,大家同心同德共建国家,可是,从舆论上看,好象越来越乱了。我虽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了解这些具体情况,但每次朋友相见,总会谈论各种问题。”
喀克斯说:“所以您所说的愿意当一个纯粹的铁路工程师的想法只是一种理想主义,在现实中,即使从事技术工作,也与国家的整体局面紧密相关。想躲进小楼成一统是不可能的。我在中国服务这么多年;感到中国人对权力的崇拜真是到了极至;即使如您这样优秀的工程师;如果没有相应的权力作支撑;也很难想象你能取得那么大的成就。”
詹天佑说:“可是;当年修滦河大桥时,我与你一样,还是金达手下的一名普通工程师。”
咯克斯说:“我们西方文化与你们中国人的观念有所不一样,虽然当年金达是京奉铁路的总工程师,但他不会把别的工程师的成果算在自己头上,而县你们中国,有时候,官大的人常把手下人的成果当作自己的。所以,您能因修滦河大桥而一举成名,这为您后来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詹天佑说:“想到这一点,其实我应该感谢您和金达才是。”
咯克斯的脸似乎红了一些,但他并不介意詹天佑所言点到了当年他没有建成滦河大桥这条软肋,说:“我们西方人从来不贪他人之功为己有。”
詹天佑说:“我只是希望国家尽快安定下来,我们有一个更好的稳定的修筑铁路的环境。现在你我又共事了,您与格林森先生交接好了吗?”
这时王秘书又走了进来,对詹天佑说:“格林森先生前来拜见您。”
詹天佑说:“请他进来。”
格林森进来,看到喀克斯也在,很高兴地说:“你们两位不是老朋友吗?”
喀克斯说:“是啊,我与詹总工程师已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当年他主持修筑津奉铁路上的滦河大桥,可是一举成名啊。”
格林森说:“那还不是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