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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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近乎传奇的个人史(6)
一个藏族人,如果你没有这样的信仰,可能需要更多的勇气。这个社会从来就是少数遵从多数人制定的规则,我只是内在性格还是比较彪悍的。
我觉得我的宗教这个时候是文学,文学从机制上讲,我相信它跟宗教差别不大,任何东西,我们把它推到极致都是一种追寻世界本质的途径,而不是别的。
吴虹飞:你为什么对藏密不信任呢?
阿 来:也不是对藏密不信任。我觉得他们没有解决好两个问题。第一个,这个宗教基本上是佛教传到藏系,大概是从公元七八世纪起,他们就控制西藏,在西藏没干什么好事情。应该说在六七世纪,西藏就很强大了,文化什么都很强了,而到上个世纪50年代,1000多年,这个社会没有任何进步。那么很显然是藏密的问题,他们控制西藏,进行文化垄断,不发展生产;第二个就是把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在自己这儿,西藏唯一可观的就是庙宇,老百姓民居建得像样的没有,而且内部没有进行过历史的研究。他掌握权力以后,文化的专制,权力的腐败,登峰造极。
我去很多地方,也问过###喇嘛这些问题,最后争论也比较激烈。他们没有办法正面回答我。密宗,它只是某一种瑜伽的功法,某一种修炼方式。要命的是,它一直政教合一,一直都掌握所有的社会权力。
吴虹飞:那么你觉得建国之后对西藏文化更多的是破坏还是解放?
阿 来:这个分两边说。如果纯粹是文化,它可能是一种破坏。但是如果我们完全站在民众的利益上,那就是一种解放。毕竟西藏的老百姓跟过去比,肯定是天上、地下,而且过去连认字的权力都没有,至少现在我们很多人有了受教育的权利。现在允许研究发展藏族自己的文化了,但是允许是一回事情,能不能发展是一回事情,这个文化怎么发展?很难发展。目前这样的一个科学技术、教育水准,你不可能凭空创造出一种更先进的东西来。
吴虹飞:你的写作跟这些事情有关系吗?
阿 来:很多时候我们狭义的把官方所认同的东西叫做意识心态,但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有意识形态,最后不管怎么样,人是生活在某一种政治体制之下的,不是这种政治体制,就是那种政治体制,而任何一种体制,背后都有一个意识形态在起作用。而我们现代人可怜就可怜在,人类已经创造了那么多东西,我们不可能再创造出新的来,我们现在就像在做选择题,只能在几个中间划钩。
写作跟意识形态跟道德都是有关系的,第一你会影响别人,第二你本身会有一个立场。年轻的时候特别希望有一种无拘无束的写作,跟这一切、跟意识形态、跟道德都没有关系,最后发现是不可能的。你不在这种道德里,就在那种道德里。
赵涛:“她将是中国最好的演员”(1)
与其说贾樟柯发现了赵涛,不如说他发现了女性的另一种真实的激情和美,这是我们曾经忽略了的沉默的美,平实但绝不伧俗。贾樟柯对于外部世界的理解是令人感动的,而赵涛犹如桥梁,有效地传达了它。他让她在电影面前重新开始了生活。
1999年9月底,山西大学师范学院22岁的女教师赵涛正在给学生们上例行的舞蹈课,一群不速之客拥到了她的教室,听说,他们是来选拔一个会跳舞的女孩做影片的演员。赵涛并没有感到吃惊,她让班上穿着练功服的女孩子一字排开,一个一个轮着跳舞。
中途她让她们停下,对她们说,要学会用感情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她的话亦十分简短,而后她安静地退回原处。她不知道有一个人静静站在副导演陶军的后面,把这一切事无巨细地收在眼底。直到后来,女教师赵涛回忆起那一天的情形,她看到有一个很不起眼的人站在后面,歪着脖子,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这个人怎么是那样看人。”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她很快把这个人抛到了脑后。她并不知道,这个“那样”看人的人,就是后来在第六代导演中声名显赫的贾樟柯。她当时也并不知道貌似平静的贾樟柯心中涌起的波澜:这个年轻文弱的女教师,如此削瘦,如此沉默,他觉得她特别像上世纪70年代末照相馆橱窗里的那些女孩子。感到她内心的复杂和喧哗,这与他心目中《站台》的尹瑞娟竟然一模一样。他为这样的发现感到又惊又喜。
在此之前,他和两个副导演,已经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走了山西的许多地方,面试过许多专业和非专业的女演员,到后来,贾樟柯对这个角色的选拔,甚至有些灰心。生活有时候的确会呈现出强烈的戏剧性。
后来《站台》在2000年秋天的“威尼斯影展”上大放异彩,而赵涛在《站台》扮演的女主角之一尹瑞娟,以节制、从容的气质,卓尔不群。“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巧合’吧。”贾樟柯后来说。
● 学校和家庭的双重“逆子”
赵涛在过去,对于舞蹈有着一种热爱和宿命的顺从。
赵涛在太原钢铁厂里长大,从小淘气得跟男孩子一样,整天爬树、爬房梁,忙得不亦乐乎。4岁的那年冬天,有一个黄昏,她突然失踪了,家里人找遍了周围的树和房梁,都找不到她。母亲都要急哭了。她会到哪里去了呢?母亲灵机一动,寻思着也许她去了动物园。动物园,离他们家有好几站地,而赵涛一个4岁的小人儿,竟然凭着记忆和直觉,撞撞跌跌地走了好几站的路,到动物园去看动物去了。那一次“出走”可谓是有惊无险。尽管如此,赵涛的父亲,性格刚烈倔强的山西汉子,对这个淘气的女儿,还是宠爱有加。
小时候也有看过漂亮的姐姐们在舞台上跳舞。灯光明灭,霓裳艳影,在穿着蓝色运动衣和蹬着板鞋的小男孩似的赵涛心里,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晕,她以为那就是美的。她的理想和愿望,来得简单。她童年的幻想,无非是想要一朵童话里的“七色花”,摘下一枚花瓣,实现一次华丽的转身。
13岁的小姑娘,在一次和老师的剧烈冲突中,倔强的她毅然决然地办理了退学手续,报考了山西戏剧学校,学习从小就喜欢的舞蹈。用赵涛的话来说,父亲的性格“太刚了”,这一次他显然无法容忍女儿如此忤逆,竟然走上类似于“戏子”的道路。从而在很长的时间内,父女俩无法对话,形如陌路。在六年的艺校生涯中,青春的躁动与舞蹈的枯燥、艰难,无时无刻不压迫着赵涛,使得小女孩变得更为孤僻和沉默。“那些日子我只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赵涛:“她将是中国最好的演员”(2)
关于那场剧烈冲突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几个外校的男孩子常来学校找她商量舞蹈排练,却意外使她蒙上“早恋”的冤屈。老师因此把她带到办公室,用言辞凶恶的语言,令小姑娘的自尊心伤害到无以复加。她只记得她把外语书全部撕碎,扔出了窗外。在那个师道过分尊严的时期,赵涛与老师的决裂,意味着与整个学校的决裂。她自动退学,成了学校和家庭的双重“逆子”。
关于舞蹈的故事,她有些语焉不详。那个年龄的女孩子,多少有着成长的问题。赵涛在艺校中比同届的孩子要大一两岁,而这足以让她产生深深的自卑感。她只能拼命练功。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在练功房里度过了孤独难挨的岁月,她的腰因此拉伤了,很久不能够在平的椅子上坐很久。但她的成绩很快上来了,名列前茅。但是老师对她,或者对大部分的学生,都有着不合情理的、过分严厉的责骂。 “他们用伤人的语言,不停地贬损你,让你自尊心降为零”。她不明白舞蹈的教育为什么是这样的。一种过分的自尊心,以及青春期的叛逆情结,使她益发沉默和内向。她朋友很少,有时也会与人谈笑风生,但并不交心。她躲在灰暗的屋子里,默默抽着烟。长达6年的孤独的岁月,如暗河无声流过,青春于她,似乎是黯淡的。
对于生活她有着自己骄傲的方式。6年后,她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她是那年被录取的唯一的山西考生。赵涛是一个“心高”的女孩,既叛逆又顺从,内心冲动而外表沉默,这样的复杂性与《站台》中的尹瑞娟是契合的。
● 简单的镜头里,亦可看到丰富的“前史”
1997年《小武》诞生,在柏林获得了传奇般的成功,从而贾樟柯作为中国新电影的代表,获得了国际电影界的瞩目,格雷戈尔称誉贾樟柯为“亚洲电影闪电般耀眼的希望之光”。北野武对这样的年轻人青睐有加,2000年,他投资拍摄贾樟柯的第二部剧情长片《站台》。而赵涛对于这一切毫不知情,她也绝不关心。
舞蹈班那一次“面试”过后,那群人便渺无音讯了。赵涛自然没有把这样的事情,太放在心上,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教她的舞蹈课。两个月后,编剧顾峥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她即将被录用。又过了一个月,已经是年底了,又有电话来,通知她立刻前往平遥试镜。
赵涛上完课就立刻赶上了太原到平遥的汽车。到了平遥她也不认得路,事实上,到平遥古城拍摄地点也没有路,赵涛急病乱投医,让当地的三轮车夫,七拐八拐地拐到了目的地,她居然没有迟到。
镜头已经架好了,大家都在等着她。他们并没有多少信心,她没有受过任何关于表演的训练,而且他们很担心她如此理性和从容,会不会有演戏所需要的那种激情。她连化妆都来不及,只是草草地梳了两个小辫子。
那是一个女孩子与男友分手的戏,可是赵涛甚至不认识那个男孩。由于紧张,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她就真的这样向他走过去,用她特有的沉默的方式。突然地,在镜头前,另一个赵涛出现了,也许是舞蹈长期的训练,她呼吸自如,走位准确,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她的沉默情感,她的犹豫和矛盾,以及女孩子的小小的心计,在镜头前,完全呈现出来。而简单的镜头里,亦可看到丰富的“前史”。这场极为简单的戏使贾樟柯们感到震惊。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尹瑞娟。
赵涛:“她将是中国最好的演员”(3)
● 《站台》——“我就是在演我自己”
尽管赵涛的舞蹈生涯吃尽苦头,她还是没想到拍戏是这么的苦。第一天进剧组,谁也没有理她,而天寒地冻里,她的手都冻烂了。她记得有一次太冷了,她上厕所的时候站在那里,半个小时都解不开裤带,类似的细节不胜枚举。到后来谈起时,这些苦头都变成了笑料,让人啼笑皆非。
真正让赵涛动容的是导演和工作人员的敬业。“导演的生活里,除了电影,还是电影。”这群人为了电影,无私而忘我地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生活的态度着实感染了她。
赵涛小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去拍戏。而在拍戏的过程中,赵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