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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易中天谈社会:公民心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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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也是。更何况,中国教师的敬业精神和职业操守,总体上要超过中国球员。时至今日,仍有许许多多热爱教育事业的人,忍受着清贫甚至歧视,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他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传播知识,教书育人。其中,就包括数十万所谓“代课教师”。没有他们,许多最基层的学校根本就不可能维持。我不想说,代课教师是中国教育的脊梁。我想说,他们是中国教育的脚板。没有这些穿着草鞋、长满老茧的脚板,中国教育早趴下了。
  但,听说他们就要被“清退”。
  又听说,有些地方,一名辛勤耕耘34年的教师的“清退费”,竟只有区区600元。
  这可真是“鸟未尽,弓已藏”。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忘恩负义,冷漠无情,也不至于此吧?在崎岖山路上艰难跋涉几十年的脚板,说砍掉就砍掉了;把中国教育搞得就像中国足球的人,却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弹冠相庆。请问,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公道?
  谁没受过教育,谁没有自己的老师?当你们大笔一挥下达“清退令”时,良心可曾有一刻的不安?难道你们当真忘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区区600元,居然拿得出手,说得出口!
  何况,这还不仅仅是一个“合理补偿”的问题。人,不是房子。难道给了点钱,就可以“拆迁”?也不要说什么“教育质量”。当年没有他们,教育都没有了,哪来的“质量”?更不要说什么“回归田埂,以特有的方式做出更大的贡献”。如果“回归田埂”就是“更大贡献”,你咋不把清华、北大改成农场?你以为代课教师是机器人,他跟学校、跟孩子、跟教育事业没感情吗?这几十年的情感、心血,还有希望,难道就像某人的博客,是可以一夜之间“清零”的?难道这回,哥清退的不是教师,是寂寞?难道你妈喊你回家吃饭的时候,都不跟老师说声再见?
  我们不反对基层教育的正规化,更不反对教育质量的提高。我们也清楚,就算是“正式教师”,也迟早会有退休的一天。但,退休和清退,一样吗?你就不能也给人家一个退休的待遇吗?就算不能,你就想不出一个比“清退”更体面的办法,非得用这该死的名词吗?而且,就算你愚蠢到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他妈的就不能做得有人味一点吗?
  听说,这事好像要缓行了。听说而已,但我希望是真的。我希望,教育当局的新决定,能够对得起这数十万代课教师,也对得起良知和良心。搞教育和管教育的,如果也没有良知和良心,那么,该清退的,就真不知是谁了。
  刊载于2010年1月20日《南方都市报》A31版,责任编辑任泉登
  补记:本文发表后,2010年1月28日《南方周末》A4版,刊出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续梅的谈话,称“解决代课人员问题,要有人文关怀”,还说“要肯定代课人员付出的辛勤劳动”。以前使用的“清退”一词,也换成了“辞退”。这当然令人高兴。但在该发言人的谈话中,代课教师仍被称为“代课人员”,实际上是坚持不承认他们的“教师资格”。这样的“字斟句酌”,究竟属于“严谨”还是“冷漠”,恐怕就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坏脾气都是被逼出来的
〇 中国最该说话的人,如果慢慢地都没了脾气,就只好让历史发脾气了。
  前些时,张鸣兄寄来他的两本新书《姑妄集》和《大实话》。张鸣的文章是我一向喜欢的──有思想,有见地,有学问,无官腔,十分好读。于是一口气读了大半。
  张鸣是中国人民大学的教授。他为世人所知,大约是因为那本《历史的坏脾气》。这事我一直纳闷:历史,咋能有脾气呢?岂不闻“天若有情天亦老”?历史若是动不动就发脾气,或如现在所言,发飙,则我们岂能活到今天?
  于是以为,有着“坏脾气”的,只怕是张鸣自己。
  那么,张鸣,或“张鸣之流”(比如在下)的坏脾气,又是从哪里来的?依我看是逼出来的。谁逼出来的?好脾气逼出来的。谁的脾气最好?立仗马。什么是“立仗马”?就是皇家仪仗队的马,也称“仗马”。做立仗马,有两个条件,一是漂亮,二是听话。比方说,高大威猛,毛色纯正,膘肥体壮,又帅又酷。但更重要的,还是懂规矩,守纪律,决不随便嘶鸣,更不会尥蹶子。不难想象,如果这些乖孩子接受采访,或者做电视访谈,一定会很好地配合记者或主持人,问啥答啥,还都是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
  这确实很应该树为榜样。
  立仗马被树为榜样,是在唐朝。给谁做榜样?言官。谁给他们树这个榜样?李林甫。李林甫是什么人?历史上有名的奸相。他的“历史功绩”,是为中国语文“贡献”了一个成语,叫“口蜜腹剑”。言官又是什么人?就是专门提意见的官。听意见是不舒服的。唐玄宗不舒服,李林甫也不舒服。于是,李林甫就把言官招集起来,对他们说,诸位没看见那些立仗马吗?只要规规矩矩站那儿不动,就能享受三品的待遇。但只要叫一声,就什么都没了。
  言官们并不糊涂。他们当然知道三品的待遇值得向往,也知道拉车犁地不是什么好活。所以,后来他们都不再随便提意见,甚至干脆不提意见。再后来,安禄山来了,唐玄宗跑了,大唐盛世没了,只留下“历史的坏脾气”。或者说,中国那些最该说话的人,慢慢地都没了脾气,只好让历史发脾气了。张鸣先生《大实话》一书中有篇文章,讲的就是这事,题目则叫《“立仗马”毁了大唐盛世》。
  张鸣先生当然不是“言官”,但也不是“仗马”。所以,他没有“好脾气”,只有“坏脾气”。我喜欢他的“坏脾气”,于是书赠一联云:
  是侠客也是书生,有话就讲;
  非言官亦非仗马,不平则鸣。
  2009年9月1日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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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鹏不是发飙是犯傻
〇 动机有什么可问呢?应该问的,是事实,是道理,是逻辑。
  据新浪四川4月27日调查的结果,李承鹏在书博会对记者“发飙”,得到了九成网友的支持。对此,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这年头,毕竟还是明白人多。不过说实话,我前两天看新闻时,一口茶差点就喷了出来。李承鹏这也叫“发飙”?明明是犯傻么!他难道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而是“陷阱”,还愣往里跳,有病呀?
  不妨回到现场,同时做一个分析。
  那男记者问:你们出打假扫黑的书,赚得眼球,拉动了人气,赚了稿费,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如果这真是什么“问题”,答案也只有两个选项:是,不是。回答“是”,你就只能等着挨砖,当然不会有人选这个,包括那些真正“动机不纯”的。因此,能选择的答案,其实只有第二项──不是。这个结果,提问的人应该心里有数。
  这就有了一个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问?是想亲耳听你说“不是”吗?恐怕也“不是”。那是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但我知道,这种问题,是会让受访人出丑的,因为“不是”无法证明。比如你去逛商店(逛逛而已),营业员却问你“是不是想偷东西”,请问你如何回答?你拿得出“不是”的证据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吧?
  所以,李承鹏(还有郝洪军)的回答和解释,以及他们的“耐心”,都是很可笑,很犯傻的。什么叫“已经到了淡漠名气和稿费的年龄”?多少岁算啊?不是有人七老八十,还追名逐利吗?什么叫“根本不需要靠这种方法炒作自己”?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名气大得不得了啊?还有,什么叫“我们不是炒作不缺钱”?你有多少钱啊?你的钱既然多得用不完,怎么才捐十二万,还要开发票呀?你们说自己“只是在追求真相”,是“有责任的媒体人”,请问谁会相信,谁能证明啊?总之,李承鹏和郝洪军的所有解释,都是可以质疑的。就算记者不问,也保不住有别人问,有别人起疑。比方说,在网上发帖子等等。
  于是,李承鹏和郝洪军就只好继续解释,这又会引出新的问题。他们呢,也就会陷入“质疑-解释-再质疑-再解释”的没完没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心理会出问题。因为当那记者提出那问题的时候,他们已经无形中被设定和暗示为“嫌疑犯”了。只要接招,就等于自认了“嫌犯”身份。否则,你回答他干什么?
  这就已经很窝囊,何况还要忍受反复解释的折磨,心里肯定发毛。事实上,需要反复解释,只能说明提问者要么弱智,要么阴险。如果他弱智,那么,你越解释,他越不信。如果他阴险,那么,你越解释,他越得意。而在公众看来,需要反复解释,却只能说明你自己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不能一句话说清楚?结果,要么你发火,这就前功尽弃;要么你发虚,这就“越描越黑”。最后,你给公众的印象,就不但是个想出名和想发财的,还是个不老实和爱撒谎的,既贪婪,又虚伪。
  说那问题是陷阱,道理就在这里。说李承鹏不是发飙是犯傻,道理也在这里。他正确的做法,是反问那记者:你提这问题的目的,是打算赚多少眼球,拉多少人气,领多少奖金?或者像我在北京台那样,宣布“拒绝回答愚蠢的问题”。
  诸如此类的问题愚蠢吗?愚蠢,因为问的是动机。动机有什么可问呢?难道李承鹏“动机不纯”,足坛就没问题,南勇就抓错了?应该问的,是事实,是道理,是逻辑。不过,他们如果只是客观地问动机,比如问李承鹏“为什么要打假扫黑”,或者问易中天“为什么要质疑余秋雨”,倒也罢了。 毕竟,一事当前,不问是非,先问动机,已经成为许多人的习惯。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即便不想回答,也会婉拒,不会“发飙”。
  然而他们的问法,却是预设一个“道德污名”,比如“出名赚钱”或者“保持名人热度”,然后问你“是不是”。这就不仅是把受访人当“嫌犯”来审,而且是“有罪推定”了,跟警察问小偷“那东西是不是你偷的”,没什么两样。但警察这样问的时候,手里通常是有证据,或者有疑点的。记者和主持人这样问,有证据吗?没有。有疑点吗?也没有。因此,说此类问题“愚蠢”,还是客气的。准确的说法是“恶毒”,或者“既愚蠢又恶毒”。
  当然,我并不认为那两个记者是故意使坏。北京台那两位主持人,就更没有主观恶意。说实话,他们只是这样问惯了。而且,别人也都是这么问的。别人问得,我问不得?问别人没事,问你们就不行?难怪他们或者委屈,或者愤怒。这种心情,我能理解;这种想法,我也能理解。但理解不等于赞成,更不等于迁就。相反,我主张并建议,今后但凡遇到这样“愚蠢而恶毒”的问题,受访人都应该断然拒绝,决不“配合”。
  不配合又怎么办?发飙也不是好办法,要被骂作“毒舌”,被不怀好意的人恶炒的。最好的办法,是一句话都不说,只盯住他们的眼睛笑,直到他们自己心里发毛为止。
  刊载于2010年4月30日《南方都市报》B23版,责任编辑雷剑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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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个问题
〇 设置陷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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