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谈社会:公民心事-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懊袢ǚㄓ琛薄U娜醋匀嗣瘢竦娜ɡ床皇钦谟璧摹K裕儆性鸲裼腥āH嗣裼腥ㄎ试鹫粗荒芊袢嗣瘛H绻肮傥拭裨稹保穹恰爸髌偷叩埂保�
还有那个“让官员们‘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也很成问题。毛主席是说过诸如此类的话,但那是对付敌人的。难道睢宁的官员,是“日本鬼子”?当然我相信,书记同志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们也不能抓住这只言片语就无限上纲,搞“文字狱”。不过我还是想问,这句话“玩笑话”的背后,难道就真没有“群众运动”和“人民专政”的思维定势?
看来,睢宁当局,可谓“满腔热血,一脑袋浆糊”。
所以,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干部。不是政治教育,也不是道德教育,是常识教育。比如未经同意和授权,不得擅自公布公民个人信息,就是常识。睢宁县委书记不无委屈地说,你不能因为我不艺术,就全盘否定这件事。其实,问题哪里只是“艺术不艺术”,恐怕已经是“侵权不侵权”,甚至“违宪不违宪”了。这个时候,你就是再委屈,怕也是没用的。
道德沙尘暴,应该谁来管
〇 公权力无限扩张的结果,是比“道德沙尘暴”更恐怖的“权力沙尘暴”。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对睢宁县领导寄予最大的同情。
同情来自对现实的关注。一个不能不让人忧虑的事实是:“道德沙尘暴”已经越刮越凶了。这一点,恐怕大多数国民都会有切肤之痛。因为即便你没有喝过毒奶粉,也难免要吃到地沟油的。于是,一种呼声就会越来越强烈:这事该有人管管了!
这并没有错,问题是谁来管?
在一些人看来,当然得由管得住的人来。像我这样只会写写文章的,屁用都没有。不要说我,就算孔夫子活转过来,也没用!为什么?因为没有实实在在的制约力量,也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哪里刹得住车?那么,当今之世,谁最有力量?政府。这是目前中国最强有力的。难怪睢宁县委书记会很有底气地说:如果公权力都靠不住,NGO靠得住吗?
睢宁之套与中国之套(2)
然而书记同志也许没有想到,政府出手治理“道德沙尘暴”,可能会奏效于一时,甚至会迅速奏效(我从不怀疑中国政府的能力)。但从长远看,却是不折不扣的“饮鸩止渴”。
道理也很简单:道德不是法。因此,道德一定是在“法外”的。也因此,如果政府来管道德,必定“法外施法”、“法外行政”。这就必定导致政府“捞过界”,也必定导致公权力的无限扩张。无限扩张以后,又怎么样呢?道德沙尘暴,就会变成“权力沙尘暴”。公民的合法权利,就难免会受到伤害,因为政府的权力已经不受限制了。
或许有人会说,为了治理这铺天盖地的“道德沙尘暴”,我们采取“权宜之计”,先让政府的权力“有限扩张”。等到道德环境治理好了,再让它缩回去,不行吗?
抱歉,不行。第一,什么叫“有限”?边界又在哪里?第二,请神容易送神难。权力既然越过了法律的边界,它还缩得回去吗?更重要的是,第三,政府的权力一旦越界,就必定在治理道德环境的同时破坏这环境。因为道德的堕落,恰恰源于权力的泛滥。没有“真天子”,就没有“土皇帝”;没有“宫中龙”,就没有“地头蛇”。黑恶势力也好,硬闯红灯也好,本质上也是强权政治、特权思想。只不过,是“山寨版”的。
所以,道德这事,政府管不得。
政府管不得的,公民也管不了。因为如果政府都没有权力管,公民作为个人,又哪有这个权力呢?公民能够做的,是管好自己。别人的事,他顶多只能批评,其实是没法管的。孔夫子,不是连他自己的两个学生宰予和冉有,都没能管了吗?当真要管,就只能把每个公民都变成政府或警察,满街侦缉队,人人派出所,一夜回到“文革”中。这,能行吗?
睢宁之套,即中国之套
〇 政府管不得,公民也管不了的,正该社会来管。
能管道德的,只有社会,也应该是社会。
事实上,我们之所以要有道德,就因为只有组成社会,人类才能生存。为了保证社会稳定,个人安全,人类发明了道德。道德是社会成员的约定俗成,也是社会关系的维系纽带。所以,即便将来国家消亡了,法律没有了,道德也仍将存在。何况,社会恰恰是介于政府与个人之间的“第三者”。政府管不得,公民也管不了的,正该社会来管。社会管道德,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何况我们也有这个传统,这就是“乡民自治”或“乡绅自治”。可惜,这个传统中断了。为什么会中断?因为基础不复存在。所谓“基础”,就是“小农经济的经济基础”,以及“宗法社会的社会基础”。这两个基础都没了,哪里还能搞乡民自治或乡绅自治?
当然,这也不要紧,因为我们还可以按照现代社会的做法,实行“公民自律”和“社会自治”,仍然是“社会管道德”。只不过,这种方式的前提,是“市场经济的经济基础”和“市民社会的社会基础”。也就是说,社会管道德,是要有基础的。要么,是小农经济、宗法社会;要么,是市场经济、市民社会。
然而,1949年以后,我们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退,都由单位管着,组织管着。遇到“第三者插足”,两口子吵架闹离婚,也要找书记。结果,党委管思想,政府管道德,变得很有“群众基础”。乡民自治,乡绅自治,自然“无可奈何花落去”。公民自律,社会自治,则更是少有人说,少有人知,也缺乏配套的机构和制度。睢宁县委书记说“西方的自律和自治,在中国50年也做不到”,恐怕也是“话糙理不糙”,因为我们确实缺少“市民社会”这个中间层次。
现在麻烦了。政府管不得,公民管不了,社会管不着,我们走进了死胡同。
这当然不是睢宁一县的问题,而是整个中国的问题,睢宁不过是中国的缩影。所以,睢宁的困惑,就是我们的困惑;帮睢宁解套,就是帮中国解套。
怎么解?只能加强“市民社会”的建设。市民社会来自市场经济,市场经济讲究“公买公卖”。这就是“公平原则”。讲公平,首先得平等。这就是“平等原则”。既平等,又公平,生意就做得下去。而且,要想长期做下去,你就一要“守约”,二要“守信”。两个都不守,没人跟你玩。这就又产生了“契约原则”和“诚信原则”。体现“契约原则”的,就是法律;体现“诚信原则”的,就是道德。显然,市场经济和市民社会,就是“解套之手”。当然,所谓“市场经济”和“市民社会”,得是货真价实的。
幸运的是,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市场经济。要建设的,就是市民社会了。这当然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必须有耐心。在这个过程中,政府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政府要做的,一是保护,二是服务。中国的市场经济是有缺陷的,市民社会就更是脆弱,很需要政府的“保驾护航”。在这方面,睢宁能不能带个头呢?
是所望焉。
本文部分内容刊载于2010年4月9日《南方周末》第29版,责任编辑史哲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理想何时不再让人心酸
〇 所谓“望子成人”,就是说,做一个善良、真实、健康、快乐的人。
睡前有读点什么的习惯,但昨晚所读,却让我几乎一夜难眠。
昨晚读的,是今年(2009年)4月13日出版的《南方人物周刊》(第15期)。该刊第6页有一篇短文,题目叫《令人心酸的理想》。作者曾颖,是一位记者。文章说,有一所民工子弟学校开班会谈理想,其中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说,她的理想是好好学习,长大了去当城管。为什么要当城管呢?因为如果遇到妈妈摆菜摊,可以“慢慢追,慢慢撵”。
听完这话,我和文章的作者曾颖一样,都“忍不住心里一阵发酸”。而且,我不但心酸,还肃然起敬。是的,我对这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充满敬意。
我认为,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之一。
首先她善良。她产生“当城管”的念头或者理想,完全是出于她对妈妈的爱。因为就在不久前,她妈妈卖菜的时候,为了躲避追赶,一头撞在了电线杆上。她爱她的妈妈,心疼妈妈的担惊受怕和含辛茹苦,但是她没有办法。大约她也知道,对于无照经营的违章摊点,城管是不能不依法取缔的;而她妈妈除了走街串巷卖点菜,又没有别的活路。因此她的理想,并不是对抗执法,而只是希望执法可以人性一点,可以“慢慢追,慢慢撵”,不要让她妈妈再受伤。这实在是善良得不能再善良的想法啊!
其次她真实。实话实说,我并不赞成什么“励志”,也不喜欢诸如此类的主题班会。因为据我的经验,那种会上往往多为空话和大话,无非哄领导、老师和家长高兴,或者傻乎乎地跟着某种套路学舌。这所民工子弟学校的孩子,倒是比较实在(比如长大了开包子铺或美容店)。但即便如此,当这位小女孩说出自己的“理想”时,据说仍然引起哄堂大笑,甚至还有“鄙视的吼叫”。可见说真话是多么不容易,我们难道不该对这种真实致敬吗?
第三她健康。至少,她的心理是健康的。没有健康的心态,说不出这样“遭人鄙视”的真话。我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在全场哄堂大笑之后,她会怎么样。但我要对她说,孩子,你很健康,你很阳光,你很了不起!只要你永远这么善良和真实,你就会永远这么健康,而且一定能茁壮成长!
我在不止一个场合说过,我反对“望子成龙”,主张“望子成人”。也就是说,做一个善良的人,真实的人,健康的人,快乐的人。遗憾的是,这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这位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之一,善良、真实、健康,却不快乐。这正是让我们心酸之处。我希望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快乐起来。我更希望,我们国家所有的孩子,都不再有她那样“令人心酸的理想”。也许,这才真该是我们的理想。
但愿,我的这个想法,不至于也是一个“心酸的理想”。
2009年4月30日博文
补记:整理文稿,重读此文,仍觉心酸。我到过上海的民工子弟学校,见过那些可爱的孩子,也见过他们的家长。我知道他们的问题,远远不止于此。但除了一声叹息,竟是无能为力。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关心他们。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谁该清退,该清退谁
〇 搞教育和管教育的,如果也没有良知和良心,该清退的,就真不知是谁了。
这些年,中国教育的德行,怕是越来越接近中国足球了。前两天,在一个论坛上,我曾利用担任主持人之便,向著名教育学家杨东平请教:中国教育和中国足球,你看哪个更有希望一点?东平想了一下说,恐怕还是教育。我问为什么。东平说,因为教育跟我们每个人的关系更密切,关心教育的人也更多。
我想也是。更何况,中国教师的敬业精神和职业操守,总体上要超过中国球员。时至今日,仍有许许多多热爱教育事业的人,忍受着清贫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