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岁月-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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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我可以进来吗?”秦之恒很有礼貌的问。
这就是他在很多年后同自己的同类讲得第一句话。
“请问老施主有什么事?”那个小僧人惊讶地打量着他问。
显然,秦之恒的突然到来令他吃惊不小。也许是秦之恒的那副苍老的面孔吓着了他,还有他那身衣着,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支猎枪,身后还有一只浑身发黑,高大健壮的大狗。也许是这座幽居深山的古寺从没来过客人,因为外面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小僧人的一句话竟问得他愣了半天,是啊,来这座古寺有什么事呢?
“我有事要问佛!”秦之恒想了半天终于回答道。
小僧人竟也愣在了那里,他从没见过这样求佛的人,连想也没想过。在芸芸众生里,他也许是一个另类。就在他们谈话间,战神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绝对是目中无佛!
“请吧,老施主。”小僧人笑着打了一个手势。
秦之恒道了谢,跨进了寺庙的大门。
“战神,不许乱走!”秦之恒冲着战神说道。
战神停了下来。
“听着,不许乱走,不许叫一声,看好咱们的猎枪!”秦之恒把猎枪放在寺门口附近对战神说道。
战神老老实实地臥在了墙边。秦之恒这才看清了古寺的真面目。寺庙不大,院子中央是寺庙的主体建筑,是主殿,朝南,南侧还有两排建筑,可能使僧人休息的地方。建筑色彩红黄相间,与一般的寺庙没有什么区别。这里的建筑很别致,但显然年数已久,有些油漆都已脱落。进门后院子的右侧还有一个小亭子,离院子不远处,还有一道小门,是半开着的,那里面好像还有一个小院子。小僧人在前面给他带路。这时,他看到右侧的房屋里走出两个中年僧人。
“这位施主是谁呀?”他们惊讶地问那个小僧人。
“他说是来拜附佛祖的。”小僧人回答道。
“施主先留步,我去请师父。”小僧人转身对秦之恒说道。
秦之恒停了下来。
小僧人走进了那扇小门。原来那扇小门是通向寺庙后院的,那里一定有不少空地。亭子里有一个石头桌子,桌子四周还有四个椭圆形的石凳子。秦之恒走进了亭子,在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亭子四周是雕花栏杆,有一尺多高,栏杆上涂油暗红色的油漆。亭子四角有四根柱子,被涂成枯黄色,有两米多高;亭子顶部四角高高翘起,伸向亭外,显得很轻盈,但顶上暗红色的琉璃瓦让人又多了一些庄重,少了一些浮躁。他还发现亭子顶部有一块牌子,他站起身走出亭子,这才看清牌子上有三个青色的大字:听月亭。为什么叫听月亭?秦之恒有些不解,月亮只能看,哪能拿来听,又不是大鼓!他正想着,那个小僧人又从小门里走了出来,后面还有一个老僧人。老僧人有六十来岁,一身青灰色僧衣,他的身材有些微胖,但看上去很健康。
“老师父!”秦之恒叫了一声,急忙迎了过去。
“阿弥陀佛!”老僧人拱身施了个礼,“请问老施主从何而来?”
“我从山里来。”秦之恒回答道。
“为何而来?”老僧人又问。
“我心里有许多疑问,想了许多年还是没想明白,想来问问佛。”秦之恒说道。
“施主请到亭里坐!”老僧人笑了,他们进了听月亭,对面而坐。
“请问老师父法号?”秦之恒问道。
“这里是小寺庙,贫僧没什么法号,你就叫我无尘吧。”老僧人说道。
“无尘师父,这座寺庙在这里有多少年了?”
“听前辈们说是明末时期修建的,有好几百年了。”
“现在寺里有多少人?”
“十三人。”
“请问贵寺供的是那位佛祖?”
“弥勒佛祖。”
“好山,好佛!”
“施主家住哪里?”
这时那个开门的小僧人捧来两碗清茶,茶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秦之恒忙向他道了声谢。秦之恒现在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他没什么好忌讳的。
“我没有家,以前曾经有过。”秦之恒有些悲伤。
“施主现在住哪里?”无尘师父又问。
“离开贵寺向东走,翻过三座山头,离这里有三十里,那里有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一个山洞,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四年。”秦之恒说道。
“这十四年来老施主为什么没来贫寺呢?”无尘师父有些惊讶。
“其实很简单,我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座古寺,因为我从没肯翻过第三个山头。无尘师父,你说这是有缘还是无缘?”
“缘是佛赐的,施主既然来了,就是有缘,何必在乎早与晚呢?”
“可是这是几年里我每时每刻都在同野兽搏斗,万一哪一天我败了,被野兽吃掉,不就见不到这座古寺了吗?你知道吗,我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中!”
“可是这十几年里你并没被野兽吃掉,你现在仍坐在这里同我谈话。”
“无尘师父,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这个世上真的有佛吗?”
“佛无处不在。”
“可我怎么看不到呢”
“因为你心里没佛。”
“佛是万能的吗”
“佛无所不能。”
“可是当那些恶魔无情地摧残我和我的家人时,我求过佛,可佛并没保佑我和我的家人!”
“当你伤害别的生灵时,你求过佛吗?”
“这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佛是为众生而存在。”
“人有来世吗?”
“有。”
“来世我还能找到我今世所爱的人吗?”
“能。”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的回答我?”
“你能告诉这些年来是什么支撑着你活下来的吗?人有时需要有个信念才能活下去。”
“我没有信念,我活着只是在履行义务。我想杀人,为我的亲人,可我又没那个勇气,没勇气不是说我怕杀人!所以我就选择了离开那个社会,我恨它!这些年我是靠吃野兽的肉活下来的。”
“施主和那个社会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吗?”
秦之恒满怀悲愤的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
最后他又说:“如果我是一个万能的佛,我会把那个社会变成一个地狱!”
“阿弥陀佛!”无尘师父叹了口气,“施主可以先让心情平静下来。”
“让我怎么平静?他们害得我家破人亡!”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施主就要想法去接受他,这才是最重要的。日子是在向前的,你的生命也是在向前的,你的肉体已走到了现在,走到了清风寺,走到了佛的面前,而你的心境却依然留在当年,何苦呢?忘掉那些吧,重新开始。”
“我已失去了一切,还怎么开始?”
“你没有其他选择,只要你还活着,你就必须选择重新开始。”
“你说那些人是不是都该死?是不是都该下地狱?”
“是因为他们对你的伤害吗?”
“没错!”
“请问老施主杀过人吗?”
“杀过!我曾经是个军人!我杀过不少人,但他们个个都是死有余辜!在抗日战争时期,我杀过许多个日本鬼子,他们大老远跑到我们的土地上,像禽兽一样烧杀抢夺,一个个一副驴像,你没见过那个场景!在解放战争中我杀过不少土匪和国民党士兵,虽同是中国人,可他们鱼肉乡里,罪有应得!”
“罪过!请问施主都认识他们吗?了解他们吗?”
“没必要,只知道他们该死就行了!”
“其实你只要与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单独处一段时间后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你甚至有可能发现你杀死的那个敌人还是个挺不错的人,是你的惯性思维和错误判断害死了他。换句话说,或许在他们的心里施主才是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因为你杀死了他的同伴。”
“无尘师父,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难道你是在替恶人说话吗?”
“不,在佛的心里,生命都是平等的。善待每个生命吧,不管他们曾做了什么,请不要用失去生命来惩罚他们。”
“你是说尽管他们杀害了我的亲人,朋友,我还要善待他们?这就是你们信奉的教条?”秦之恒有些惊讶,有些不屑,有些愤怒。
“没错,生命是佛赐的,只有佛才有权收回。”
“据我所知,一颗子弹或一颗手榴弹就有权夺去任何人的生命。按照你的逻辑,那些恶贯满盈的人岂不是大可逍遥的活在这个世上了?你们平时所说的那些善和恶都去哪了呢?又用什么来衡量呢?”
“请问老施主的那支猎枪伤害了多少生灵?”
“记不清了,我的山洞里有上百张狼皮呢,加上其他动物的,有两米高吧。不过像狼这东西,我不杀它们,它们就会吃掉我,这是没办法的事。”
“从动物的角度来看,施主在它们的眼里是善还是恶呢?”
“这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动物,要么吃掉别人,要么被别人吃掉,这样的事这些年我见得多了。就拿我来说,如果某一时刻我与一只狼相遇了,它很饥饿,我也是,毫无疑问,我们俩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无尘师父,在我们俩没决出胜负之前,你能说出我和狼谁是恶的吗?如果是我被狼吃掉了,你可能会说狼是恶的,但在我看来狼并不恶,相反,我认为它很勇敢,很强大。如果是我把狼杀死了,你会不会说我是个恶人?但事实上我救过不少人,也就过动物,例如我的伙伴战神。请问无尘师父你的善恶标准是什么呢?”
“施主能言。”无尘师父微微一笑,“首先我要承认,我还没成为一个完整的佛门弟子。区分所谓的的善与恶也容易,就是两个字:利益。总是把利让与别人,俗人称之为善;总是把利占为己有,俗人称之为恶;会适当的取舍利益,是常人。所谓的利,并非单指一砖一瓦,一金一帛,而是广义上的利,包括实物,精神,意志。所谓的善与恶,实际上是人类自身利益的体现。如果你要问,一个富人放狗咬死了一个可怜的乞丐,大家都会认为这个富人是个大恶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尽管大家和那个乞丐没有任何关系。大家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很简单,大家潜意识里认为也许有一天这个富人也会放狗咬自己。再假设,如果这个富人放狗咬死的是一个无恶不赦的大恶魔,大家对这个富人的看法又会是什么呢?且不管这个富人放狗咬他的动机是什么,施主,你会不会突然又认为这个富人原来是个大善人呢?”
“也许你的善恶观是对的,是客观的,可世人又会有几个承认这一点呢?要知道,他们都很虚伪。既然你的善恶观这么明确,我也能接受,可你为什么又要反对我复仇呢?别的不说,就拿十几年前的那些人来说,如红卫兵,您知道他们有多蠢,有多可恶!佛祖应该让他们投胎变成驴子什么的。你反对我的报复与仇恨,是因为我是为了自己的私利?难道你是要我老老实实的接受我是个受害者,仅此而已吗?”
“施主,你先要弄明白,你所仇恨与报复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虽然我并不知道所谓的红卫兵为何物,但从你的描述上我可以认为,他们是无辜的,尽管我也可以接受他们愚蠢的事实。他们为什么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或许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可能有一天你会威胁到他们,或许他们只是受到意志的驱使,其实,你只要接受他们的意志就行了,或许还有更强大的意志在驱使着他们。他们是简单的,无知的,但又是无辜的。我的判断是他们受到了更高一层意志的驱使。我刚才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思,你可以去恨某一个群体,但你不能去恨这个群体里所有的人,我的意思是,群体所表现出来的属性,并不意味着群体里的每一个个体都具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