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草-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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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放映厅。叶书韬对这个村子没什么感觉,她喜欢的是村子背靠的群山,她知道而且也看得出这些山一座连着一座,此起彼伏,连绵不断,能一直伸延到她的家乡,和她家乡的山连成一片,每当她迷惑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喜欢来到这个大窗户前,眺望那一座座并不巍峨也并不雄伟的山,山脉的那头是家乡。
平仪是笼统的家乡,云城是具体的家乡,两个意义不同的家乡,山河是相通的。
今晚她很不高兴,厌恶莫蓉的做法和李玉华谢芳菲的态度,一方是飞扬跋扈,另一方是唯唯诺诺,怎么能这个样子呢,谁比谁差!她把李玉华和莫蓉绑在一块讨厌,事实上李玉华从来没有得罪过她,相反在莫蓉和她之间的气氛达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时,从来都是李玉华从中和稀泥,不让架吵起来。又一次李玉华暗地里劝他说:“书韬啊,你要学会忍耐,学会迁就一下别人,莫蓉脾气不好,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叶书韬立马反驳:“她脾气不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让她忍耐一下,迁就迁就我,别跟我一般见识。”按叶书韬的想法,宿舍里的所有人都应该像她一样不迁就莫蓉,尤其是舍长兼老大的李玉华在处理她和莫蓉的矛盾时,应该旗帜鲜明地站在她叶书韬这边,死心塌地地偏袒她才是,那莫蓉什么玩艺儿,狗屎一摊,什么时候把这摊狗屎从宿舍里除出去,501宿舍才能过上人应该过的日子。
叶书韬一厢情愿,李玉华坚持两不开罪,无论谁对谁错,只要宿舍里没人吵架就行。可她的这种做法让莫蓉以为她是她的拥护者,追随者了,从而支使她干什么事情的时候更加骄横了,反正李玉华从来都不较真的。叶书韬那边呢,见李玉华一味儿地息事宁人,迁就着莫蓉,还开导她也迁就着,就放出话来了:行啊,你要是听她的就别听我的,明着帮她,暗着劝我,想两头做好人,没门儿!
表面上看起来,莫蓉和李玉华是一伙,叶书韬和马福云、谢芳菲是一伙,马福云、谢芳菲虽然不如叶书韬表现得那么鲜明,可比起一味儿顺从莫蓉的李玉华,敌我界限已经划得很清楚了。另外还有一个程惠,自成一派,那孩子是个学神,只要睁着眼就一定在学习,合着眼也有可能在学习,她每日早出晚归,过的是牢狱一般的书斋生活,令叶书韬们远远望其项背,自叹不如。
是不是大学宿舍里经常出现的帮派主义差不多都是这样形成的呢?无从得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女生夜话
叶书韬洗完衣服回宿舍,马福云已经回来了,叶书韬觉得自己这伙儿人凑全了,在宿舍里走路都觉得腰板挺直了,可是再一听莫蓉又在那里跟念豆腐帐似的历数历届男朋友宠爱她的种种方式和具体事例,又恶心得呆不下去了,还想再去洗衣服,马福云叫住她:“老五,你还跟不跟我学徒,今天你没去,我一个人拎那么多东西都快累死了。”
叶书韬说:“怎么不想去,你上一次骂我把我骂怕了,我得休息几天找点胆回来。”
“骂你,骂你还是轻的呢,下次你再不听话,我还打你呢。”
“行啦,别踩着鼻子上脸了,给你说个软话你就狂起来了!”
“你还想去干什么?又端盆儿。”
“洗人!”叶书韬把字咬得很重,说罢出了宿舍。
“这个家伙,勤不着懒不着。”马福云对着叶书韬的床自言自语。
所谓的马福云带叶书韬学徒,实际上就是叶书韬跟着马福云学卖东西,别看马福云学的是文科,还是最不实用的中文,可十分有经商头脑,好卖个东西,手头上一没东西卖就不舒服,闲着没事就爱算计着倒腾点什么东西卖,算算进多少钱,卖多少钱,纯落多少钱,莫蓉挖苦她是“小商小贩”,叶书韬“御封”她为“一代儒商”。叶书韬跟着她卖过信封、邮票、作业本、圆珠笔芯,还卖过卫生纸,不过卖卫生纸那次赔了,卫生纸质量太差,一哆嗦就哗哗哗往下直掉渣儿,卖不出去了,到现在还在叶书韬床底下屯着呢。不过紧接着她又进了几箱瓜子,专在周五周六的晚上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转着去卖,沙土派瓜子,五十二克一袋,一袋五毛钱。两袋九毛钱,生意还不错,那些平时不管人家进去推销什么都一概不买的学生周末晚上在宿舍闲着没事,瓜子又不贵,一般都能毫不犹豫地买一包来磨牙,卖卫生纸时倒贴的钱很快就赚回来了。叶书韬挨她骂是上个星期的事,她跟马福云头一次去男生宿舍卖袜子,卖到一间宿舍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男生在家看家,听音乐,录音机里放的是苏芮的《味道》,马福云两人进去了,男生很热情地邀请她们坐,马福云体力好,用不着坐,叶书韬累的腿肚子都转筋了,巴不得人家给她让个座呢,怕一客气座位就没了,赶紧一屁股坐下了。她坐在人家床沿上,不说话,光看着人家笑。男生从马福云手中买下一双白袜子,录音机里正放到“想念你白色袜子和身上的味道”,他稍一扭头看见哑巴兼傻瓜一样光笑不说话的叶书韬,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你真文静”。叶书韬一听,心里当然美,愈发卖力地装起文静人来,风含情,水含笑的,就是不说话。
从男生宿舍楼出来,马福云戳着她的鼻梁说:“你今后少在外面给我装淑女,卖弄风情,我还不知道你那两下子——”不等她说完,叶书韬就打断了:“行了吧你,我跟你算是受罪了,你说你那天见着辛瑞,你跑什么呀你,就辛瑞那个级别的还值得你害羞的转身就跑,省得让他知道你是个卖袜子的,要是个帅哥你害羞得跑跑还差不多。你那一跑不要紧,我稀里糊涂地也跟着你跑,我拎着那么多东西,跑起来左倒西歪地跟大笨鹅似的,跟着你见洞穿洞,见窟窿钻窟窿,比国民党特务跟踪地下党还难,遭了这么大的罪,好不容易有个男生夸奖夸奖我让我高兴一下还不行吗,哼!”
马福云回到宿舍了,可莫蓉的演讲词让叶书韬感到厌烦,她再次逃离,在水房洗完脚又一次回到宿舍的时候,程惠回来了,这也暗示着熄灯时间快到了。
莫蓉什么事也没干,还在她床上坐着演讲,不过题目已经从她的恋爱史转到日常题目——对舍友的挖苦上了,她红光满面,精神亢奋地嚷道:“我们家乡有句俗话“山东的秀才,河南的贼,小偷小摸出安徽”,你们听说过吗?“说完用眼角轻蔑地瞟了马福云和程惠一眼,马福云家是河南,程惠家是安徽,其他四人都是山东的,莫蓉的用意不言自明。
形势很尴尬,马福云阴沉着脸不说话,程惠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低着头不言声。
叶书韬微微地笑着,环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莫蓉身上,说道:你说的不对,人家说的是山东的响马,根本不是什么山东的秀才,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山东民风骠悍,山东人不好惹,从前的皇帝们都说只要山东不闹事,其他省百姓闹事都是小CASE,稳着山东就是稳着半个天下,不是有个大臣还是皇帝的曾经哀叹过“炕灰未冷山东乱”,山东的秀才是什么呀,和小偷小摸贼什么的也顺承不下来,话不是这么说的,不知道就别瞎说,让人听了笑话。
马福云和程惠都知道叶书韬这是在尽力挽回她们的面子,为了不让她们两个过于难堪,她不惜调侃自家。她们都很感激地看着叶书韬,叶书韬却无暇顾及她俩的感激,正等着莫蓉回话,谁也不知道今晚的口水战能持续多久。
莫蓉岂肯轻易认错,固执地坚持着:我们那儿就是这么说的,不信你可以跟我上我们家那块儿打听打听去。
叶书韬说:你们那儿是集体犯错,人家说的是“山东秀才念字边儿,白字先生一大圈儿”。这句话,我三岁时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莫蓉不好反驳叶书韬,叶书韬并没有否定她对河南、安徽两省公民的诬蔑,她只不过是把陪衬推到主角的位置加以纠正,让众人的注意力从马程身上转到她自己身上罢了。听完叶书韬的陈词,她不服地嘟嚷着:我们那儿的确是这么说的。
公正地说,莫蓉也是个识数的,挖苦人还有那么一点儿底线,知道挖苦人过火了也不好玩。
叶书韬刚上床,灯就熄了。莫蓉是不熄灯不干活,熄了灯也得大说特说一阵子才肯恋恋不舍地去打洗脚水。程惠是一熄灯就钻进被窝里听收音机或录音机,不管什么样的卧谈会,
她向来不参加,叶书韬觉得陈凛和她倒像是兄妹俩。
黑暗中,只听莫蓉一惊一乍地嚷:“李玉华,我借给你的《卫慧文集》看完了吗?”
李玉华说:“还剩一点儿。”
莫蓉又问:“你看得懂吗?你觉得她写得怎么样?”
李玉华可怜巴巴地说:“我看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呀,亏你还是学文科的。”莫蓉不满地说:“你就给我说说你认为那些女主角怎么样吧?”
李玉华吭吭哧哧地说着:“我就觉得女的很颓废,男得又好打人,嗯——”
莫蓉迫不及待地夸奖道:“对对对,你这不是也有点鉴赏能力嘛,还有吗?”
我想想。
莫蓉可没功夫等她,又嚷嚷道:你们还有谁没看过美女作家的书啊?
我没看过。谢芳菲柔声慢语地回答。
我也没看过。马福云有点自惭读书太少。
你呢,叶书韬?莫蓉指名道姓地问。
什么?叶书韬很喜欢慢三拍的感觉。
我问你有没有看过美女作家的书。
有啊,她们一上市我就看了。
你觉得她们写得怎么样?
我觉得她们胡揍实,欠馏。
叶书韬,我说过你多少遍了,少把你们那儿老土话里的词汇拿到普通话里来讲,不规范,我也听不懂。
我也没要求你必须得听懂啊!
你少来啦,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她们写的书?
你看朕像喜欢那种书的人吗?
你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女的太颓废,男的又好打人”,嘿嘿,不好意思,老大,借用一下你的话。
马福云插嘴:里面都写了些什么?你跟我们讲讲!
听好了啊!有棉布、有蕾丝、葡萄酒、程序员、暴力、受虐、怀孕、流产、宫外孕、性病、毒品、酒吧、乐队、厕所、澡盆……
够了,够了。马福云叫着:有你这样给人家讲故事的吗,来点故事情节不行吗?
不行,有关专家说了,美女作品,少女不宜,讲到这里,叶书韬顽皮地一笑,说:莫蓉,想不想当美女作家啊,想的话我给你提点建议。
莫蓉还在感叹叶书韬的叙事方式,忽听叶书韬问她话,痴痴地问:什么建议?
叶书韬十分热心地说:你要是当美女作家阿,你就写葡萄胎,别再宫外孕,流产的,跟她们一样了就没新意了,你一定要标新立异,以奇制胜。
混蛋,人家那叫颓废主义,感伤,迷茫,你怎么跟李玉华一样一点儿神经也没有。
叶书韬恍然大悟般说:原来是这样啊,我今天才知道颓废也可以成为主义,那么请问你知道为什么她们会拥护颓废主义吗?
听到有人请她讲话,莫蓉感到非常高兴,终于又可以大说特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