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一光年-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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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想来，有承诺就有永恒，就像敲了一个烙印，一辈子都在那里，任什么都无法改变。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有承诺就有反悔？没把握的事终究是不能强求的。反悔，就像承诺的时候吹了一个大泡泡，然后叭一下泡泡破了。承诺变成了幻影，就像小美人鱼变成了泡泡。
还是不要那么悲观了。其实最主要在于许下承诺的那个人。我想，如果是我，我一定要让它变成永恒。这是我给自己的一个承诺。
永恒……
你，你真的喜欢沫儿吗？你爱她吗？
哇噻，那真叫一鸣惊人，这个问题把我吓了一大跳，她如果说不同意之类的话我还能理解，可是她居然这样问，我毫无心理准备。不过我还是很坚定地回答了，是。
你喜欢她哪一点呢？
这个，我，我……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别以为就你们这些年轻的人知道，我也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心中暗自庆幸，她好像对我友好多了。
那么，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目标？说近的，考什么大学？
说真的，前段日子我一直在想要活还是不要活，要出走还是不要出走，考大学的事情虽然也想过，可是都没想出个结果来。总是弄得满脑子糨糊，才放弃。前途茫茫，我不知道要怎样。
你不说话，那就是没有了，那好，我来给你定一个，你愿意吗？
好的。
男孩子，要学理科比较好，我相信你也是理科比较好吧？
是。
那就财经大学吧。
啊？哦……好，好的。
我告诉你，将来你要和沫儿在一起，你就要比她强。我跟你说这番话，是觉得敬佩你有胆量到我家里来，觉得你说话的时候真诚，觉得你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对沫儿，把你看作自己人了，否则我才不希望你比她强呢。你不要觉得自己做不到，男孩子到高中时候都应该开窍了。我平时也听沫儿说过你的事情，我认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可以的。
我有点感动，她跟我非亲非故，这些话爸爸妈妈在家里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但是在她说来，却是字字入耳。
再给你一个小目标，模拟考年级前五十。听沫儿说，你和她一样退步退得很厉害，以前都可以在这个范围里的，不过现在好像不太好。至少这说明你有能力达到的是不是？所以你不要觉得这个要求很高。
好的。
至于沫儿，每次要有进步，这是你说的。还有，我希望她能和你进一样的学校。我就给你三个星期，三个星期以后，如果不达到我的要求，那么──分手。
※※※
走出沫儿的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看看手机已经有N个未接来电，还有N条短消息，正是我意料之中的。不知道爸妈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再这样下去真的可能失去我，也不知道他们失去我之后又是什么心情。真希望今天他们能够提前感受得到，能够觉悟得到，能够考虑一下来多了解我一点。今天在沫儿那里真是出奇的顺利，不过我觉得这跟她妈妈的婚姻失败有很大的关系，但她是个对爱情永远心存幻想的女人。在自己家里，会不会是出奇的不顺利呢，嗯，可能性很大。
踏进自家的门，感觉像是视死如归的战士踏入刑场一样，不过我并没有视死如归，我从来没有想过把爸爸妈妈当敌人，关系僵硬到今天的地步，我真的很无奈。或许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我认识到了，我有心想沟通，但是他们呢？哎，还是无奈。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不掉的。
劈头一本书扔过来，我心想，还是没有奇迹出现，战争总算又来了。
你小子给我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啊。
我弯下腰去捡那本书，被怒气冲天的爸爸揪起来然后再揪进房间里去，那本书就又被扔回到地上，我回头看了它一眼，它好像在说，这个家里的战争我都看腻了。是啊，我也腻了，可是我必须参加。
你自己说你要怎么办吧，你现在已经没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当众冲撞父母老师，晚上不说一声就那么晚回家，跟外面的小流氓还有什么区别。我们怎么会那么倒霉养出这样一个小孩来。
你整天到底在干什么啊，谈恋爱不说，还要那么晚回家，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你谈恋爱的事情已经被查出来了，还死不承认，你觉得有人会相信你吗？你知道你这样死不承认比认一认错然后改正要傻多少倍吗！
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地说，一件一件事情说清楚。第一个，你怎么会那么晚回家，第二个，你为什么要谈恋爱怎么会去谈恋爱的谈了多少时间了为什么又要不承认，第三，你对你自己今天中午的行为有什么想法。
你说话呀！！！
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就会吵起来，不说话，他们又苦苦相逼。
你说不说啊你！说着爸爸上前推了我一把。
我跳起来，你们要我说什么？我没有谈恋爱，你们不相信我又有什么好说的。要说有，也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你们自己亲手造成的。
你说什么？还嘴硬！你什么意思啊你！你到底说不说实话！我已经被爸爸推到了墙角。
于是我心里下定了决心，今天你就算打死我也不说话。
……
……
后来他们嘴里说的骂的我都听不见了，左耳进右耳出，像一个僵尸一样在那里给他们又打又骂，不做任何反应。
再后来他们累了。他们放弃了。他们失望地走了。我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很难过，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他们要知道一些没有的事情，我总不见得编给他们吧。至于到沫儿家里去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他们，是因为我没把握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气疯掉，而且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个突发事件。其实他们迟早要知道的，但我就是说不出来。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想，听到外面一阵轻轻的轰隆声，似是有飞机开过。突发奇想，如果这个晚上，突然打仗了，那该多好，一切烦恼都解决了，大家都会尽抛前嫌聚到一块儿来逃命，课也不用上了。
※※※
又是新的一天，不知道还该不该对自己说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今天早上起来没有人理我，家里的黎明静悄悄。我像鬼魂一样飘去学校，更不知道学校里还有多少坏消息等着我去接受。此去真是凶多吉少。不过，至少还有沫儿。嗯，今天开始要好好读书了，且把家里的烂摊子抛在脑后吧。
见到沫儿，我就跟她说，要好好读书了，加油啦。
她说，嗯！
好好读书真是有点不习惯了，认真听课认真做作业，本来都是作为一个学生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做起来都好困难。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一定要做到做好，为了我的沫儿。
老师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因为今天有人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个“教室铭”，真郁闷，难道他认为是我？“教室铭”内容如下：
分不在高，及格就行，学不在深，作弊则灵，斯是教室，惟吾闲情。
小说传得快，杂志翻得勤，琢磨下围棋，寻思看电影。可以写情书，
还能想女生，无书声之乱耳，无复习之劳形，虽非跳舞场，堪比游乐厅，
心里云：混文凭。
彩彩跑过来，说，哈哈，你又发什么呆呢啊，开心死了你，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咯？
是啊是啊，你羡慕啦？只羡鸳鸯不羡仙哦，哈哈。你怎么还找不到呢？
哼！说你胖你就喘咯？我乖呀！不过你还真强哦，就这样冲到她家里去啦？
对啊，所以呢，有时候冲动是一件好事，你乖你就没戏啦。
777，不跟你吵，你别太得意了啊，还有倒霉等着你呢。
什么啊什么啊？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快说啊。
没有啊，我只是推测，提醒你！看把你给急的，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哦，哇哈哈哈！
你小子！别以为你有沫儿撑腰我就怕你。我看那个“教室铭”就是你写的吧？哈哈哈！
哦？你要是再瞎说，那我可要宣布啦──
哎，算了算了，I服了You！饶了我吧。
音乐课上，老师放了一些日本歌曲给我们听。欣赏完之后，老师充分赞叹了其曲调优美，意境悠远，并解说了一番歌词后，突发奇想地说：嗯，同学们注意到了没有，日本歌曲大部分是情歌，为什么呢？我听见彩彩在下面小声嘟囔了一句：因为日本人好色。周围的同学都笑了，幸好老师没有听见。
彩彩聪明漂亮，就是嘴巴不饶人，吃午饭时，一个男生看她正端着饭盒扒饭。突然笑眯眯地对她说：彩彩，你吃饭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了著名劳模时传祥同志劳动时的情景。彩彩并不气急，只是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那算什么，你吃饭的样子让我想起三联书店的邹韬奋！
我告诉我的一个同学这篇小说讲的故事，反正诺儿不堪重负自杀了。他告诉他姐姐。他姐姐说，为什么新概念的人写的东西都喜欢以死来逃避问题。我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很惭愧，于是我开始想把小说的结局改成他不死，生不如死或者重新燃起了好好做人的希望，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其实我还是想让他死。人逃不了他心里深处的想法，那是心里声音。为什么呢？嗯，这么说吧，我是一个刺眼阳光下苍白的孩子，体内却流着鲜红的血。我，还有新概念的孩子们，喜欢用死来逃避问题的孩子们，也许都一样。对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憧憬，恐惧和担心。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可怕，但仍然坚定固执地相信很多美好的东西。虽然因此吃了苦头，仍然不改初衷，在黑色的波浪里划着一只彩色的小船。
死亡也是我坚信的美好事物中的一个。不管活着的时候是怎样的人生，不管躺在怎样的坟墓里，灵魂是超脱的平等的干净的无牵无挂的。可以不再接触丑恶的东西。我是胆小的，我不敢去死，我只好等待。但是我希望如果我能主宰一个人的命运，在他生活最低谷的时候，在他前途渺茫的时候，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他有胆量去死。既干脆又干净地去死。
不过，这终究是不为人理解的。小说的结局到底要怎样，我还没有想好。
4
没想到，我又一次坐在沫儿的家里。和她妈妈面对面，这次还有她的叔叔，她的爸爸，她的阿姨。沫儿照旧被关到另一个房间里。我这次是一挑四了。
你答应我的事情现在做到了多少，我来帮你算一下。沫儿是每次都在进步，但是每次都只有三名四名。你自己也在进步，但是只到了一百名以内，没有在五十名以内。我们四个大人商量下来，你们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在高中毕业以前不要发消息不要一起回家不要再在一起玩了。
啊？这不是要我死吗？控制自己控制自己。
叔叔阿姨，进步是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的呀，是需要时间的呀，三个星期内从原来的退步变成现在的进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呀。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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