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一光年-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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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息怒,听微臣给您解释。微臣领了30万大军进入邯郸城内,看到的尽是老幼病残,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攻城自然易如反掌,大王得到了城池却得不到人心,何况大多数人家里的亲人正是被大王在长平之战时杀害的。这样一个与大王不共戴天的国家就算名义上归顺了,还是会社会动乱,百姓们会起兵造反为亲人报杀身之仇。可是如果退出了城外,赵国的百姓都将深深地铭记大王的恩德,对大王的仇恨逐渐减退。这件事在诸侯之中传出去也将是一段佳话,说明了大王的仁德。
那么,依你所说,寡人就只好看着赵国一天一天地强大,东山再起吗?
那倒不是。等到赵国再征集了一些军队,大王再打。说起来秦国没有乘人之危以强凌弱,但是秦国的军队仍然是战无不胜的,那时我们的军队就一鼓作气将邯郸攻下。
嗯……昭王看来不再很生气了,他捋着胡子沉思了片刻。这样也好,卿的做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卿一路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谢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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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范雎却清晰地嗅到了杀机,从诺儿身上飘散出来。他上前去对王说,大王,恕臣直言,臣以为,陈御使不得不防。王惊讶地转过头,卿何出此言?范雎说,陈御使的言行举止,都让臣怀疑他的动机。本来他就来路不明,是臣将他带进宫的,臣如今日夜思索,臣当初是否在引狼入室。王微笑着拍拍他,丞相是否太过猜疑了?陈御使是卿引见的人中最得寡人赏识的。寡人得此人才,是我大秦国的福气啊。范雎依然愁容满面,可是大王……王摆摆手,丞相好生休息吧,多注意身体。
诺儿回到家里,果然是累了,看到床就一头栽了下去,沉沉地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醒了,月儿已经早早挂在了夜空。发现自己还穿着朝服,鞋子也没脱,被子也没盖,仆人早已在外间打起呼。就起来简单地漱洗了一下并换了一身衣服,再钻进被窝里。可是诺儿已经睡不着了。他就坐在床上,思索着。
这一次去赵国,加固了他要刺王的决心。看到阴霾的天空下毫无生气的邯郸,宛若一座枯城。诺儿实在不忍心这样比喻邯郸,可那是事实。看到爹娘的坟墓孤零零地杵在荒村,看到赵国百姓的生活有那么大的改变,他心痛。想来别的国家今后也将是这种局面,那将是更多更可怕的悲剧。明天,就明天吧。诺儿将那把短刀擦了又擦,拿在手中端详了很久。诺儿心想明天一定要出手,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成功了,很好,失败了,很遗憾,但是诺儿尽力了。刀面照出自己的脸,多么憔悴的一张脸。
走进大殿的一刻,诺儿回头看了看,好苍白的阳光,这是最后一眼了。不管王有没有死,诺儿总是必死无疑的。王死,周围的侍卫乱成一团一拥而上,乱剑刺死。王不死,周围的侍卫喊着有刺客一拥而上,乱剑刺死。死对于诺儿来说,是解脱。想到再也不用徘徊挣扎,抉择自己无法抉择的抉择,他就轻松。大不了是死,想到这里,诺儿顿时觉得混身都是勇气。
大王。
啊,陈卿你来了。昨天睡得还好么?
多谢大王关心,是。
哦,那么我们开始议事吧。
是。
诺儿的呼吸有些急促,敏锐的昭王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陈卿,你是不是还没休息好?不舒服的话准你回去修养几天。
大王如此关心微臣,微臣真是受宠若惊,不过对不起了大王。说罢诺儿便迅速拔出了短刀,直向他的心脏刺过去。正当那短刀离王的心脏几乎已经没有距离的时候,诺儿觉得内心深处冲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趋使他把短刀刺偏了一点。昭王看着那把刀像一条大白蛇似地游到自己的面前,顿时手足无措丝毫没有抵抗能力。自己是那样信任他,器重他,可是,恩将仇报,真恨当时没有听进丞相的话……一阵钻心的疼痛将思绪打断,他被刺中了,只是没有刺中心脏,而是旁的什么部位,他疼得没有了思想,于是倒下。侍卫们果然像潮水一样涌来,诺儿闭上眼睛,等待着长剑的热吻。
父王!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把诺儿所有视死如归的意志全部轻而易举地击碎,那一刻他睁开了眼,他渴望再看一看那思念千百度的脸庞,告诉她,我爱你。
晓月公主走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惊魂未定的侍卫回答道,公主,大王他,被,陈御使……
陈御使?我正是为了他来的,他在哪里?
公主,不,不能。另一个侍卫也是语无伦次。
什么不能?她拨开众人,看到了血泊中的昭王,惊呆了,父王,你怎么了?父王!快,快传太医,抬进去抬进去。转过头问道,谁干的?公主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厉起来。她站起身,慢慢地将周围扫了一遍,每个经过她眼睛的人都忍不住战栗。
回答说,陈御使。有人把诺儿推到公主面前。
诺儿此时已经无颜面对晓月,他低着头,一脸的无可奈何,而晓月却看出暗藏着的一股逼人的英气。
她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全部消失,只呆呆地站着,望着他,好似要望穿秋水。心,却迷乱了,她是多么依恋他的英武他的温柔他的迁就,可是她知道,一切都化为泡影了。诺儿本来已经准备好面对她的愤怒悲伤甚至已经准备好面对她的剑。可是晓月这样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他彻底地崩溃了。他闭上眼睛,滚下一滴泪。他最后看到了她,心满意足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正当他举起手准备拔剑自刎的时候,晓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人有种恍如梦境的错觉。她说,你走吧。诺儿低着头问,为什么?这时候晓月哭了,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吗?为了你。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教我念的那些诗的含义,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离不开你──不是玩伴的问题。所以我来找父王,来找他把你要回来。我想,一直以来你都很拘谨,如果你害怕我的身份地位,我可以跟你走,走到天涯海角都无所谓。可是现在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会放弃我了。的确,你是对的,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为了你的抱负,可以不惜一切。原来以前的那些快乐时光都是假的!假的!我恨你恨你恨你!但是,要他们把你抓起来,当刺客处治,我做不到。所以,请你走。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听完晓月声嘶力竭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诺儿终于抬起头,他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抱住晓月说,不是假的。我爱你!真的爱你!你仍然可以跟我走,什么抱负什么志向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晓月挣开他的怀抱,平静地说,太晚了,如果父王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能跟着我的杀父仇人走。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所有的侍卫也都退下了,大殿之中只有诺儿一个人,诺儿看着晓月离去的背影,泪流满面,后悔莫及。那一刻,甚至连爹娘都被他抛在脑后,晓月就是全世界。
※※※
范雎知道了这件事,仰天长啸,苍天啊,我终日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果然要成为秦国的千古罪人了么?不过丞相毕竟是丞相,他立即意识到让公主就这样放走一个危险的刺客实在太荒唐了。也不知道诺儿逃得多远了,于是便下令让手下带兵迅速出城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追。自己则进宫看望王的伤势。
王躺着,脸色苍白。因为那刀并没有刺中要害,只是失血过多,人很虚弱。恍惚中看到范雎来了,就挥挥手,示意赐坐。范雎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问到,大王感觉怎么样了?太医说无大碍,那臣就放心了。王紧锁着眉,嘴里喃喃地念叨,为什么,为什么……范雎听了也一样心如刀绞,现在在他眼前的不是往日君临天下气壮山河的王了,而是一个遭遇背叛,身心都受了重伤的长者,他的心伤,谁都看得出来,谁都会受之感染。
快让开,别都堵在门口,让我进去,我要看父王。是晓月的声音,她风风火火地跑到王的床边坐下,说,父王您没事儿吧?吓死晓月啦。
王伸出无力的手,抚摸着晓月的头发,说,没事没事,你父王命大得很呢。
晓月撒娇地说,那就好了。父王,我告诉您一件事情您不要生气,好不好?
王的目光无限地慈爱,问道,哦?什么事儿啊?晓月什么时候学会这样乖巧地跟父王讲话啦?
晓月还是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范雎略带生气地插嘴,公主,让臣代替您说吧。大王,公主私自把犯人陈诺给放跑了。
王很惊讶地转头看晓月,晓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王叹了一口气,说,唉,从寡人第一眼看到他,就很喜欢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渐渐又发现他很有才华,晓月你又要他陪你读书,其实本来寡人已经几乎把他当作自己的女婿来看啦。可是现在……说起来也奇怪,他企图刺杀寡人,寡人对他却恨不起来,现在心里只有伤心,是他辜负了寡人的一片信任啊。晓月,算了,你放走了他就放走了吧,我也不想追究此事了,只盼他今后不要卷土重来。
范雎听到王的话,顿时慌了,急忙说,可是大王,臣已经派人向四面八方去追了。
晓月站起来说,丞相,你……
王咳嗽了两下,晓月闭了嘴。王说,追得回来就追,追不回来就算了。
晓月急了,那,追回来的话,父王要怎么样呢?
好啊,你对要杀你父王的刺客还这么关心?
这个……
不要解释了,寡人知道。这样吧,看在我们晓月的面子上,如果追回来的话,就叫他继续做他的御使。寡人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能回来辅佐寡人哪。
晓月正要欢呼父王的英明,范雎却忧心忡忡地说,只怕,他未必愿意。
王也想到了这点,叹了口气说,是啊,那依丞相看──
臣以为,如果他不愿意在秦国做官,大王就不能放他走了。文韬武略都如此优秀的年轻人,当今世上真的很罕见。放走了他让他去为别的国家效力,岂不是等于放走了一只老虎等着他来咬我们吗?
难道杀了他吗?
这倒不必,只要将他关在牢里好酒好饭地供着,他终有想明白的一天。
只怕他这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啊。
那也只能一辈子蹲在牢里的命,大王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
不行!晓月发话了,一辈子呆在牢里,岂不是生不如死,牢里怎么能住人啊,我不同意。
那晓月公主说怎么处置吧。
父王,就让我带他到山水之间过逍遥自在的田园生活吧,我保证不让他干扰任何国家的朝政,如果父王偶尔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派人来告诉我们,我自会有办法让他来为父王效劳。偶尔嘛,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让寡人把女儿交给他?这怎么行?
父王!
哼!真的到了那种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山沟沟里,你悔之晚矣啊。
不会。还有诺儿哥哥,啊,不,陈、陈刺客了嘛。
大王,臣看此计可行。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