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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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里面传来祁北的声音。
程锦对男生说:“让他出来再说。”
“让你出来再说。”男生大声重复了一遍。
祁北放下手中的书,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挺拔的身材,清秀的面容在一瞬间竟然让程锦忘记了自己刚才反反复复在心里排练的台词。
还好是祁北先开口:“你是?”
程锦终于想起了台词,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是井依格,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祁北有些许的惊讶,然后转过身回教室,从桌兜里拿出一个盒子。
{2}
程锦清楚地记得,井依格曾经让自己看过她的日记。日记里有过这么一句话:世界总是在以我们始料未及的速度变换着。
现在想来,还真的怀疑她是预言家。
当程锦十分有把握地告诉祁北自己是井依格(井依格告诉过她自己还没有和祁北见过面)并且以为一切就会因为自己的举动平息——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的时候,祁北却在程锦接过盒子的时候笑了一下,说:“你不可能是井依格。”
程锦知道那句古话“纸里包不住火”就这样灵验了,然后大声地问:“凭什么?”
“因为……”程锦害怕地等着他填空,然而他却没有开口。
就在程锦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以拿盒子走人的时候,程锦看见了自己班上的钟奕泽。
“祁北,她的盒子拿了没?”钟奕泽问他。程锦还没来得及逃跑,就听见钟奕泽说:“程锦,你怎么在这里?”
{3}
最后,这件事的收场时:祁北拿回了盒子,然后优雅地对程锦说:“请她亲自来拿。”
此时程锦走在钟奕泽身后大声地喊:“都是你!”
钟奕泽扭过头来,对程锦说了一句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永远不可能是她。”
{4}
头顶上的天空,漂浮着大朵大朵深灰色的云。似乎触手可及。
可是为什么就是触摸不到呢?
好像在楼道里焦急寻找自己的朋友的井依格的心,好像在角落里抱着双腿抽泣的井依格的心,好像在走廊上捂着被女生打过的发出刺痛感的脸颊的钟奕泽的心,亦或是拿着盒子注视很久的祁北的心。
都是触摸不到的,深深的灰色。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回{下}
{6}
程锦的太阳穴跳动着,她的耳朵也变得滚烫起来,她试图用手冰它们,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是滚烫的。于是全身都越来越热。
心里的湖水沸腾起来,咕咚咕咚地直冒着泡。
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班主任看到程锦旁边的空位子,问:“这是谁?”程锦低着头,怕别人看到自己应该已经因为热而发红的脸,回答道:“井依格。”
班主任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上课前井依格来请假去医务室的事情,急忙说:“程锦,你去找她,赶快回来!”
她飞快地冲出门,看到了空荡荡的走廊,她认为井依格一定不会在医务室,直觉告诉她,她就在这里。
没有,没有,没有。
她焦急地寻找着。黑暗的走廊看不到尽头——是不是根本没有尽头?
她失神地想。
没有人知道,一周前,她寻找的人也在在这里找她,她们在同一个地方,望着同一个出口。那块写着“安全出口”的摇摇欲坠的牌子闪着幽绿的光。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出口就好了。
程锦跑进医务室的时候,医务室里面是坐着往手上敷冰块的祁北。无暇顾及他,程锦站在门口大声问在一旁的大夫:“有没有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士来过这里?”
大夫说:“她刚走。”
{7}
祁北皱了皱眉头,望着女生大步奔跑的身影,伤口更痛了,纱布里包裹着的冰块慢慢融化。好痛。
她应该不会知道井依格去哪里了吧。祁北这样想着,不由得又担忧了起来。
不过,像她那种连假装成朋友都敢做的女生,为了友情,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呢?
祁北对一旁的大夫说:“麻烦再给我一块冰。”
程锦看着学校后门门房里呼呼大睡的保安,心里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冒险出去?门开着一条缝隙,侧着身子的话应该刚好可以过去。
她低下头,快速地出了门,也没顾得上张望两眼,径直朝着她要去的地方大步跑过去。
一小片湖泊。这是新科花园中心的人工湖。春天的下午三四点,周围没有几个人。春寒料峭,程锦刚停下来,喘着粗气,嘴里吐出来一团又一团的白汽。
井依格坐在湖边,程锦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来了?”井依格没有转过来,自顾自地说道:“你说,泪掉进水里会不会泛起涟漪?”
程锦轻轻地、带着稍许的生气:“那你试试看好了。”
井依格没有说话,抱着膝在湖面黯然,泪一滴滴地从眼眶中滑落。
程锦更生气了,因为她感到面前的这个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不是勇敢的井依格,而是一个忧郁的、无聊的、情绪化的女生。
她还是大声地说:“我们回去吧。”
而井依格仍是保持姿势,程锦等着她改变,而过了十分钟,井依格的眼泪仍旧一滴滴地滴下来,她没有说任何话。
“为什么?”程锦忍不住问:“是因为他么?”
井依格不说话。
“他值得你这样么?”
“……”
“你不说话难道就可以掩饰一切了吗?”程锦走到她身边,拉扯她的袖子。
“……”
“你哭吧哭吧,没有人会管你的!你不说话你就死在这里好了!”
死。
程锦下意识地捂住嘴。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恶毒的字眼。
“你不懂!你不懂……”井依格站起来,无力地说。
“我当然不懂,你什么也不说我怎么会懂?”程锦说,“可是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真的以为吗?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朋友的电话写在送给男生的礼物上,这样会给我多大的困扰呢?”
程锦终于把自己一直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或者是,你根本从来就没有拿我当朋友呢……”
井依格咬着嘴唇,说了声:“对不起。”
有那么一刻,程锦真的以为这一切就都这样结束了,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可是,井依格用轻轻的、却格外清楚的声音说: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
{8}
你知道日本的富士山吗?地理课上,老师曾经讲过,它是一座休眠火山。
休眠火山的意思是,目前正在休息,但是随时都有可能喷发。这是比活火山更可怕的吧。因为那样的话至少可以尽快离开,但是这样的话我只能呆在原地,随时准备接受痛苦。
命运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戏,谁是主角谁是配角呢。
程锦大声说了一声“是吗”,就大步跑开了。
原来我只是路人啊。
可是我也只配当路人的啊。不是吗,程锦?
那声“是吗”,到底是我对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的质疑还是我对你这个人的质疑呢?我想,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我深深的伪装坚强的一种方式吧。
女生小跑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转身朝着湖边的人大声地喊了一句:
“我走了!”
我走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程锦飞快地跑着,花园中的清洁工大麻感叹一句:“现在的女孩啊……”,她咬紧嘴唇又大步跑起来。
眼泪夺眶而出。
回到学校门口,发现保安已经醒了,站在保安室前死死盯着。看来是进不去了。于是程锦试图从围墙上翻进去。她望着高高的围墙,开始害怕了。不过心里突然一想: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爬上围墙的顶端,但在马上就要翻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保安大声地吼叫:“那个,干啥呢?”
心里顿时慌成一片,程锦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脑子里“嗡”的一下,感觉自己像是又做了那个以前每天都做的梦,然后就从那么高的围墙上跳了下来。在跳的那一瞬间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跳下来的时候因为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应该是流血了。
身后保安离自己越来越近,程锦顾不上看伤口就一瘸一拐地跑向教学楼,等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才甩开了那个保安。
程锦抬头看着教学楼上大大的“C”,清晰地镶在白色的楼上。是我初次来到这里,心里充满希望的地方。但此时阳光却灿烂得刺眼。
——可是现在呢?还有什么?
程锦感觉自己的校裤上湿漉漉的一片,低下头才发现白色的校裤上被红色晕染开了一大片。她把校裤从裤脚上拉起一点,看见血正从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程锦咬着嘴唇向教学楼走去。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点血迹,一直延伸向教学楼的一层楼梯口。
{9}
有些时候,我们会在刚好需要什么的时候,他就突然降临。
饥饿时的一个面包,口渴时的一瓶矿泉水……或是,恐惧和害怕时的一个宽阔而温暖的肩膀。
{10}
程锦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面前的男生。
“去医务室。”命令式的口气。
“去医务室。”似乎因为对方的不回答,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似乎又一个世纪那么长。
女生并没有说话,男生也没有因为沉默而走开。
终于,女生朝着男生拳打脚踢,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反抗,亦没有言语。他看着女生终于停止。
“完了么?!”
她坐在地上,光滑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小片血泊。
他迅速背起女生,朝医务室飞奔而去。
“祁……北……”
她的眼角渗出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回{上}
{第五回。}
你站在对岸要对我说些什么。
——涨潮了!
潮水声渐渐变大,我听不见,你焦急的大声地呼唤,
{1}
祁北站在医务室门外,回想起刚才程锦趴在他背上说的那些话。
“都是你……”
“都怪你……”
“我恨你……”
“……”
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哭着一边捶打他一边说的。
她刚才不是去找井依格吗?难道她们吵架了?不是关系很好吗她们?
有的时候,真搞不懂这些女生。
{2}
包扎好了之后,程锦慢慢地走出医务室。祁北居然还在门外站着。
程锦扶着另一边的墙壁,缓缓挪动着步子,太艰难了,整条腿都失去知觉,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
平时几步就嬉笑着跑完的走廊此刻却那么长。突然想起上学期美术课上教过的关于空间与透视的问题。
消失点,视平线。
至今还是搞不懂这些。只是今天,向远方一直望过去,一条无限长的线,正缓缓延伸,一直到某个光点。
喂。
程锦被这声突兀的“喂”吓得打了个激灵,转身问:“干嘛?”
没什么。
“有病啊。”程锦小声地嘟囔,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