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岛-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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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暖的钢琴声轻轻地飘扬,没过了头顶。左帆一出场就引起一阵掌声。他穿着黑色礼服,坐在黑色钢琴前面,柔和的白光洒在他身上。傅安突然出现错觉,觉得他后背上隐约突显一双雪白的羽翼。
杨子弦像熊熊烈火“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活力与激情,像冰霜覆盖下的暗流旋转翻腾着冷傲与自豪。音乐声依旧飘荡,她谢了礼,开始有男生上去献鲜花、布娃娃。傅安看见她脸上骄傲的笑容,看见江宇杭望着她那种痴迷的眼神。傅安愤愤的想着:她是女巫,可怕又邪恶,却又伪装得那么好。傅安有种想冲上去撕裂她假面的冲动。
后来又表演了什么?至今傅安依旧记不清楚,或许当晚他根本就没了继续观看下去的兴致。
世界变得黑白,人们的声音变得模糊,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奥,有时候是这样的。越是处在热闹的气氛中就越显得孤单落寞。
洗了脸回到寝室,倒在床上却始终闭不上眼睛,满脑里充斥着怨恨哀伤。
“安?睡了?”夏洛柔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响起。余汶霏和舒晨都不知到哪里疯去了,傅安有些担心。“还没呢?”傅安翻了下身,“睡不着。”“安,我过去你那睡,好吗?”淡淡的哭腔夹杂在话语里。“好,过来吧。”傅安挪了挪位子。夏洛冰冷的脚丫触碰到傅安的脚尖。傅安闻到她身上茉莉香沐浴露味道。傅安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沉默中蔓延着哀伤,一点一点点染着轻飘飘的年华。
夏洛微微颤抖着,然后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傅安轻轻为她盖上被子。是啊,为什么?最喜欢的人和最重要的朋友。
半夜醒来枕头是湿的,傅安却已分不清楚那是谁的眼泪了。
圆月下潮汐漫上海滩,带上些许残破的贝壳,抹去脚印,回归平静。然后又再循环往复。
寒潮哄涌在山林旷野,霜结了枝节枯草。
凄冷的月光攀上树梢,雪白覆盖住土地,往墙面上泼漆。
秃枝上的猫头鹰守护着黑夜,
可是黑夜却不曾给过它温暖。
有人说,要保护你一辈子。
你相信么?
有人牵起你的手,为你引路。
你感动么?
然后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他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的誓言,
他的大手,
他的微笑,
……
都不再是你的了。
你会后悔么?
2003 冬至 5
烦躁游走在身边,紧紧地包裹着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窗外一片黑暗中只有零星一点微光艰难的支撑着温暖与希望。
无聊的晚自修,耳边尽是翁嗡嗡嗡的读书声,夹杂着笔尖划动于课本的刺耳尖叫。
桌上满满的课本、练习册、字典、还有那杯热腾腾的咖啡。舒晨特地买来的,所以觉得味道特别浓郁,特别好喝。
要期末考了,气氛就紧张起来了呢。那本没看完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只能孤单的呆在角落里,怕是在心里怨恨主人的没良心吧。抱歉抱歉,我的宝贝。主人考完试后一定好好对你。傅安禁不住伸手摸了摸桌下那本厚厚的小说。然后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不要不要,学习、学习。
“安,这道题怎么写?”杨子弦递过来的课本撞到那杯咖啡。 滚烫的感觉袭来,咖啡渍洒上那本书,洒在傅安洁白的毛外套上。毛茸茸的外套瞬间黏糊起来。“啊。”傅安尖叫起来,“你想干什么?故意的吧?”傅安无法控制大声谩骂起来,推开了她递来的面巾纸,“该死,擦不掉了。” 她的眼泪滑过脸颊,伸出手想要帮傅安擦去污渍。“你哭什么?又没泼到你!”傅安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像是压抑了好久好久的暗涌破冰而出,哗哗的往外迸出激流。 像是沉睡千年的火山瞬间爆发,岩浆四溢,灼烧着人间。“别碰我。”傅安举起的手突然被拦了下来,抬起头,看见江宇杭的脸。“够了,傅安,子弦都不是故意的。你别为难她。” 傅安愣了愣,然后坐了下去,看着他为杨子弦擦去身上的和书上咖啡渍,眼泪就吧嗒不争气的落在校服的裙摆上。
黑夜的流星陨落,消失在孤寂迷惘中。
手里小心翼翼拉扯着那根细线,一瞬间断裂。
把手里最珍爱的玻璃瓶不小心给碎了,
蹲下身,捡起碎片,却再也拼接不回原貌了。
一点点陷入沼泽,
却不小心把那根救命稻草给折了。
然后,黑暗漫过脚踝,漫上膝盖,覆过肩膀,最后没过头顶。
寂寞包裹着全身,寒冷侵袭着身体。
开始失去知觉。
昏暗的楼道里,就连眼泪滴漏在地面的声音也是那么清晰。
没事了。没有希望了,以后就不会再有失望了。
傅安,你要记住他是你不要的,是你扔掉了的,只是被杨子弦拣去了而已。
抹去了泪痕,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扬起嘴角,微低着头,等待寝室门开。
面对江宇杭的指责,傅安第一次像疯子那样大声嚷嚷起来:“我变了?是,我变了。我就是欺负她了。那又怎么样?”几分钟前才发生的事一直在眼前回放,声音扩展开延续在耳畔。
江宇杭说:“安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子弦呢?”
他说:“子弦都说对不起了,你为什么还要为难她呢?”
他说:“安儿,你变了。变得好陌生,好可怕。”
他说:“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夜突然静了,绿榕轻声议论着些什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嘲笑声。
大片大片的阴影洒在傅安的脸上,没人发现那张泪痕肆意的面庞。
寒风狠狠的扇了她的脸,呼啸着,冷笑着。没人听见那沉重的哽咽声。
“对不起,我错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软弱下来。然后挤着难堪的笑容,带着泪花,狼狈地逃蹿。
原来天真的会塌下来的,
大块大块的陨石残忍的砸落下来,
然后血肉模糊,血肉模糊……
洪水泛滥了,
一浪接着一浪,吞噬着飘渺的希望,
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下沉下沉……
“安,你变了。变得好陌生,好可怕。”我一直在想,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003 冬至 6
站在静悄悄的山丘上,觉得心里像翻滚的开水,满溢出来,是浓浓的心酸。
枯草覆盖上膝盖,蔓延到地平线,燃烧起漫天血红色的火焰。
“陆小伍。”傅安没有回头,“你打算怎么向夏洛解释?”
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朋友的关心很不够。
前几天才听见余汶霏在电话里想妈妈撒娇着,原来她爸爸妈妈离婚了。
这个笨蛋,难受又不说出来,老憋在心里,还整天一副嘻嘻闹闹的样子。
原来以为世界上的所有不幸都离她远远的。
她是怎么度过那个寂寞的圣诞节呢?
左帆坐在一旁,听着mp3,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陆小伍茫然地望着圆日。
“知道吗?那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她哭得那么撕心裂肺。车里发动的声音都掩盖不住。那个笨蛋,在她妈妈面前装得那么坚强,无所谓。可是……”陆小伍竟流下了眼泪,在凄凄的寒光中闪闪发亮。
傅安觉得有泪水从眼眶溢出,热辣辣的滑过脸颊,落在干燥的泥土里。
那个永远嬉笑着,
永远提着大袋小袋零食闲晃在校园各个角落里,
永远一副花痴样站在篮球场边沿,大声叫喊“**,我爱你。”,
永远喜欢粉红色,喜欢背着布娃娃到处乱跑,
似乎永远没有烦恼的小破孩,
流泪了,哭喊着……
那是傅安永远也想象不出那画面,但一定很哀伤。
树梢上摇摇欲坠的枯叶,随风嘶哑着。
那是寂寞在唱歌?
这个季节竟还有飞鸟,
就那样寂寞的掠过火红的苍天,
绝望的哀嚎着,
这是命运在叫嚣?
失去最重要的人,这种感觉,傅安比任何人更清楚。
回忆剪切,拼凑成黑白影像,缓缓浮现出来。
“安儿,妈妈对不起你。”傅安一辈子都记得这个声音,绝情,哀伤,匆忙……
余汶霏又开始分发零食了。“来,这是安的。这是夏洛的。这是‘冰山’(舒晨)的。”
余汶霏叼着薯片,“冰山,我今天去小卖部的时候怎么听几个女的在说你快完蛋了?”
“不管你的事。谁知那些人发什么癫?”舒晨脸上敷着面膜,说话慢悠悠的。
傅安突然有点担忧,回头看着余汶霏那张笑盈盈的可爱小脸,突然很是心酸。
“喂,我们去玩一晚吧。就当放一天假。”舒晨看着余汶霏,又看了看傅安和夏洛。 本以为夏洛会拒绝的,可是她却爽快地答应了。 “可是,要怎么去?”傅安没头没脑的问。“逃啊。你跟着我们,准没错。”余汶霏拍拍胸口。“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是要去干啥坏事。鬼鬼祟祟的。”“哪会?”余汶霏拍了拍傅安的肩膀。“啊,你。你竟然把你手上的薯片渣擦在我身上。想死丫。”
傅安没去过那种地方,应该说是没钱去那种地方,可是却又鬼使神差地被拉出去了,跟着她们匍匐前行,也没请假就逃掉晚自修。 黑暗里,四个单薄的身影翻过外墙,行走在昏暗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的。天空很高,闪着动人的光点。“好漂亮!”“就像琉璃一样。”“琉璃?”“恩,透着光,永不熄灭的光。”余汶霏倒退着走,拉着傅安的手,望着天,望着她们。
不灭的光么?
2003 冬至 7
狭窄的房间内,灯光昏暗,却又暖暖的。大概是开了暖气的关系吧。桌上满满的花生壳,果汁,汽水,啤酒。
余汶霏这个麦霸,整晚守在电视机前,呜哇呜哇的大唱。稚嫩的声音果然不适合唱情歌,听起来怪怪的。就像可爱小猫咪嘴里吐出“汪汪”的吠叫。
三个人静静地看着她,也不是懒得说话。就是心里满是打好了的草稿,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喂。舒晨,我们来pk一下!”余汶霏拽起不大情愿的舒晨,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舒晨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拂过行云,拨起涟漪,撩动心弦,参夹着淡淡的哀愁,久散不去的哀愁。
每唱完一首,余汶霏总是要回过头来讨要一点掌声,然后才心满意足笑呵呵着,像个抢到糖果的小孩。可一转身,忧伤又沉浮在脸庞,聚拢在瞳孔深处。
舒晨只唱了一首就回来喝起啤酒。盖子撬开,泡沫就一个劲的往外冒,溢出瓶口,流经瓶颈,摊在乱糟糟的桌面上,渐渐平息下来。她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头靠在傅安的肩膀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突然好像看见那上面流星划破黑暗,坠毁在冰冷沉寂的深海底里。天花板漆黑空洞,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自己吞进去一样。然后,她感觉到来自傅安暖暖的温度,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