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小说网 > 言情电子书 > 黑狼口 >

第3章

黑狼口-第3章

小说: 黑狼口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万一她要不这么问呢?我怎么回答?万一她要再问别的,我怎么回答?

  而且——我发现更严重的问题——她要是没在学校等我,我怎么办?或者,她要是在学校,可是等的不是我,我怎么办?

  我果断地打断了自己的思维。一身冷汗下冒出一身冷汗。然后,再也没有了返回学校的力气,现在,我决心回家了。

  我从革命桥急转直下,骑上通往西北方向的羊肠小道。夕阳越发西斜,头顶的天蓝白相间,浓密的云彩不停涌动变幻,臧茜茜的脸又在其间若隐若现。我忽然有些伤感,不再看天,一头钻进了玉米和高粱织成的青纱帐。

  两旁的玉米和高粱,让一条羊肠小道更加逼仄。我骑着车在里面穿行,感受着植物受到暴晒后散发的气息。清凉和溽热同时袭击我的鼻子,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三年前我进入高中,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之后无数次穿行,无数次路过,我见过几茬庄稼从播到收,今天再次经过这里,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从前是个特别敏感的孩子,现在,我是个特别敏感的大人。我还在感慨着,我们村已经到了。

  我家的黄狗连声吠叫,我妈拎着锄头迎出院子。我妈看到我,不言不语,似笑非笑,就像迎接一个凯旋的英雄。看了她的表情,我笑了一笑,鼻子一酸,忽然想哭。

八
回到家,我陷入了沉默。爸妈给我很好看的脸色,给我做很好吃的饭菜,可是我需要安静,就搬进了村东头的老宅。

  爸妈很支持我住进老宅。他们都没怎么读过书,但是似乎很清楚书应该是怎么个读法。那天在饭桌上,我推开一碗棒子面粥后,说出了搬家的想法。他们沉吟了一会,我爸说:“念书,奏是个苦差事。”我妈说:“我知道,奏得头悬梁,锥刺股。”他们说:“搬吧,等会儿奏搬。”

  老宅有三间正房,前后有墙有院,多年无人居住,是个封闭的所在。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每天躺在炕上,有时背背书,有时睡睡觉,有时回忆一下高中生活,有时畅想一下未来的日子。

  屋里时常散发出霉味儿和鸡屎味儿。在我搬进来之前,为了不打扰我的学习,我妈把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一群鸡搬出去了。我跟我妈说,我生活起居必须有规律,需要一只闹表。我妈说,就这几天,别买闹表了,我有办法。过了一会儿,我妈把一群鸡带走了;又过了一会,我听到屋外似乎有人走动,我喊声“妈”,没人应声;掀开门帘一看,一个家伙停住脚步,梗着脖子看我,是只高大的公鸡。

  以后的几天,大公鸡不辱我妈的使命,每天都能按时喊我早起。它的嗓门极高,而且有些嘶哑,弄得我每天都从同一个梦中苏醒。梦中,有人卡住我的脖子,越勒越紧,憋得喘不过气,就醒了;然后就听到公鸡接近尾声的嚎叫。

  我和公鸡的同居生活很快结束。几天后,我搬到新宅,把它的同伴换了回来。这天是镇上的集市,我妈跟我说,明天要高考了,我给你买双新鞋吧。我说这几天憋坏了,想放松一下,我自己去吧。

  我妈迟疑了一下说:“那奏你去吧。”

  我带着10块钱去镇上赶集,买回来一双崭新的布鞋。当天中午,我妈杀了一只鸡,炖了给我壮行。吃过饭,我就要骑车到40里外的县城住下,准备高考了。啃鸡爪子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咧着嘴问我妈:“这是哪只鸡?”

  我妈犹豫了一下说:“奏是给你当闹表的那只。”

  我把鸡爪子拽出来,让咧着的嘴复原,立刻伤感起来了。用柳秃子的话说,我是讲感情的,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我闻了它那么多声,实在不忍心再吃下去了。我妈看了看我,似乎也有些伤感:“不奏是一只鸡吗,至于这样!”我爸说:“奏是。”我妈说:“鸡不奏是吃的吗!”我爸说:“奏是。”

  “奏是,奏是!”我一推碗筷,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我爸站起来拉我,我妈冷冷说了句:“别管他!”

  我收拾好书包,坐在炕沿上,开始穿新鞋。我顺利穿上一只,另外一只试探了好几下,却无论如何也穿不上了。

  我正在挣扎,饭桌上传来了我爸和我妈混合的笑声。

  “笑,笑!”我把那只穿不上的鞋“啪”地摔在地上,又把另外一只鞋用力甩开,趿拉上旧鞋,打开门帘,推车就往院外走。

  我骑上我的红旗,开始用力蹬踹,要远离这个破村子,也远离穿不上新鞋的尴尬。大概蹬了50米远,背后猛然传来了我妈强劲的呼喊:“儿子,你买鞋买了一顺的,高考准也六六大顺!好好考,我看你中——” 。 想看书来

九
我妈的呼喊让我热泪盈眶。我妈不记前嫌,跑出来给儿子送行并鼓励,这是我流泪的原因之一;我妈提醒我买了两只一顺的鞋,证明我没用,这是我流泪的原因之二。也许还有之三之四吧,我没有多想,只是使劲蹬车前行,任泪水肆意流淌。

  我就这样哭着不辞而别,踏上了高考的路。

  到达县城的时候,我的泪水早就干了。县城阴着天,楼房庄严肃穆,路上人来车往,我根据记忆,又问了几次路,来到学校给我们安排的宾馆。

  宾馆的名字叫“春晓”。这名字让我感到很亲切,因为我刚看到这两个字,就发现刘伟和田建英在里面冲我招手并呼叫了。我大义凛然地走过去,和大伙打了遍招呼,然后拿到了准考证。

  田建英把我带到房间,在我耳边悄悄说:“刚才臧茜茜问你了。”

  “问我啥?”我盯着准考证,感觉心脏在跳动。

  “问你来没来,问你啥时来。”

  “你咋说的?”

  “我说知不道。”

  “说知不道奏对了,”我把准考证仔细叠起,看了田建英一眼:“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所有女生都是个屁。”

  半个小时后,当我亲眼看见臧茜茜,我才知道即使高考当前,女生也绝对不是个屁。臧茜茜和罗马里奥进了宾馆,每人抱了两个大西瓜。看到我和田建英在过道溜达,臧茜茜迈着八字步冲我走过来,一歪身子,朝自己怀里努努嘴:“快,抱一个走。”

  我当时不知所措,说:“我,我不要。”

  “快点,”她继续歪着身子:“快抱走,这不是我买的,是老师;也不是给你买的,是给你们男生。”

  在田建英的帮助下,我小心翼翼地抱走了一个西瓜,抱得干净利落,既没碰到臧茜茜的手,也没碰到她的衣服。西瓜挺甜,我混在男生中间吃了一块,吃完我才知道,那西瓜就是臧茜茜买的。

  大和尚举着一块啃得露出青皮的西瓜,走近我,嘴角淌着汁液,眼睛色迷迷地说:“谭马德,还别说,你媳妇儿挺会挑西瓜。”其他男生都笑了,我也笑,对他说:“你也不赖呀,你媳妇儿的脑袋就是个西瓜。”刘伟走过来,捋捋大和尚的长发:“再加上咱和尚的脑袋,俩西瓜!”所有男生都大笑起来,大和尚笑得最夸张,呼呼哈哈的,仰天长笑。

  关于臧茜茜是我媳妇,罗马里奥是大和尚的媳妇,这在男生当中根本不是秘密。但这消息臧茜茜不知道,罗马里奥也不知道。我们班男生每人都有一个媳妇,对象就是我们班的女生。

  一对一,一个男生配一个女生,不许第三者插足,不许随便转换;除非人数不足,不得觊觎外班女生,倘若男生少,女生多,只允许女生嫁不出去,不准男生三妻四妾——这规则,是高一入学不久,在男生宿舍里定下的。

  可是一年过后,高二分班,很多夫妻文理永隔,劳燕分飞。为安抚自己的情绪,我们文班男生聚在一起,对女生重新品头论足,编排座次,本着 “宁教所有男生不满,不让一个好汉耍单”的原则,给每位男生派了一个媳妇。

  我们班的女生确实有好看的,诸如程春水,杨荔枝等同学,或身材苗条,或脸蛋漂亮,早早被刘伟、于德龙等同学霸占去了,其他略有姿色的女生,也被众人瓜分。在这种时候,臧茜茜和罗马里奥是不受待见的,最后不知会摊在谁的名下。趁他们正在七嘴八舌地强抢民女,我清清嗓子,喊了一声:“藏茜茜你们别争了,我要了!”他们说:“我们正好不要,给你了。”大和尚也喊了一声:“臧茜茜的同桌你们也别争了,我要了!”他们说:“我们正好也不要,给你了。”

  就这样,臧茜茜成了我的媳妇;她的同桌,叫吴国萍还是吴国芳的,成了大和尚的媳妇。后来,吴国萍还是吴国芳得到“罗马里奥”的外号,大和尚连连感叹:“一不小心娶了个球星,妈的,赚了,赚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
一群男生哄笑着,吃完我媳妇儿臧茜茜买的西瓜,大家三五成群,分别去看考点。

  我和臧茜茜分在同一个考点,县一中。县城里的人管一中叫一中,我们乡下不这么叫,我们管一中叫“大楼”。我们那里穷乡僻壤,民居校舍都是平房,没人盖得起楼,也没什么人见过楼;而县一中早早就建起了大楼,上课在大楼里,住宿也在大楼里,这在全县鹤立鸡群。所以,我们住在平房里的乡下人十分仰慕,把那里尊称为“大楼”。在我们乡下,每次中考结束,总有家长制造这样的对话:考上哪儿了?考上大楼了!考上哪儿了?差点考上大楼!

  乍听起来,“考上大楼”这句话是有语病的,只听说过爬上大楼,跳下大楼,大楼哪有考的?但在我们乡下的教育系统中,这句话曾经至高无上。根据经验,一个学生考上大楼,基本意味着他的半只脚已经迈进大学校门。

  我中考那年,我们村有好几个学生都考上了大楼。我没有考上。每个周日返校,他们都结伴奔赴县城,而我独自走上羊肠小道。

  现在,我来到了他们的大楼。我拿着准考证,挨门挨户寻找我的考场。我停下来,臧茜茜继续走,显然和我不在同一个考场。我趴在门玻璃上,根据编号寻找我的座位,找到了,在靠窗一排的第一个。我立刻觉得心里一凉:准考证上不是一号啊,这是谁给我排的座位,这么狠毒?

  没多久,同学们都找到了各自的考场和座位。大家聚在一起,报了一下座位情况,只有我被排在了第一个。我十分沮丧,同学们都过来安慰我,大家说:不就是在监考老师眼皮底下,不容易抄吗?那咱就长志气,不抄还不行!我还是很沮丧:说得轻巧,不抄哪能考得上?

  最后还是臧茜茜的话让我振奋起来,臧茜茜说:“我的座儿是倒数第一,但我也不打算抄,兴许别人还不如我呢。我觉着吧,谭马德你成绩不错,你作文写得多好啊,你要是发挥好了没准能考上,要是抄了个笨蛋的,你肯定后悔。”

  听了臧茜茜的话,我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高大,沮丧之情一扫而空。回到宾馆,我和刘伟牵头,组织几个男生到路边餐馆去,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餐。本来不打算喝酒的,但是想想现在与高考还有一夜之遥,我们又要了啤酒,豪门的。

  那天夜里,有人很早睡下了,比如我;有人一直没有睡,比如田建英。第二天一早,读了一晚上作文选的田建英眼圈黑着,到处找兴奋剂吃。去医院来不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