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她和他-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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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子一晃,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说这句话啊?
她经泪水洗刷得晶亮的翦翦双眸与寒羽佳怒火喷薄的灵动秋瞳重叠在一起,敬澄宇的魅力万丈光芒,初次被女生告白,却像在看鬼片一样仅有骇异占据心头,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仓促逃开,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
怎么回事?越来越多不在记忆里的事情让我无所适从,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我想,也许一觉醒来可以退回到前一天重新来过。要怎样睡才能在前一天醒来?可以保证刚好是前一天吗?万一醒来发现是黄帝大战蚩尤的年代可怎么办?我历史这科学得最是一团糟……这就像用电脑看过电影了,冷不防再看电视节目,一段没看清楚又想倒退回去重看,拿着遥控器却不知道该按哪个键。
一夜游梦,醒来天色大亮,一看表八点多了,惶惶起床穿衣服,打开门向妈妈抱怨。“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上学迟到了。”
“你睡傻了?不是放假吗上什么学啊?”
放假!这种语气!我穿着一只裤腿蹦跳到沙发前面看说话的人,唉,没错,是敬澄宇的妈。看日历,周六。吓吐血了,以为又变回寒羽佳。坐下来把另一只裤腿也套上来。“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太好?”
“你还看得着我心情不好吗?”
“什么事啊?”我妈早餐误食了硫磺配木炭?
妈妈的表情很严肃。“小宇,你是不是在早恋?”
“啊?”23岁算早恋吗?“您听谁说的?我跟谁早恋啊?”
“我向翟鹏打听你的近况,他说你们班任反映你和一个女同学特别要好。”
“翟鹏没告诉你那女同学是谁吗?”舅舅大人,你打我小报告也别怪我直呼你名讳了。
“那他倒没说。”
“那是他外甥女,就是总来找我打球那个,我们是好哥们儿。思想别那么复杂好不好?没事也被你们说出事来。”
“要是这样妈就放心了,你就要考高中了,小宇,初一初二我都不管你,初三你一定要好好用功,别再贪玩了,给妈争口气考上高中。”
“一定能考上。”这个保票还是放得出的,以我现在的能力考重点都不成问题。
“这才是我儿子。对了,你那个小哥们儿早上来电话找你。”
“妈。”
“嗯?”
“我要不说她是我哥们儿,您就不打算告诉我这通电话了是吧?”
云压得很低,风没头没脑地吹,一场大雨是免不了的。寒羽佳穿着过大的男式恤衫,独坐在球场看台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球,偶尔抬头看一眼篮框,又恢复之前的动作。
一进校门看到的就是这种情景,喉咙疼。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球场上还有别人的存在,我从她面前跑过,运球上篮,卖了个无以伦比的帅。没听到叫好或者叫骂,她平静得让我窒息,转身看到那头被风吹乱的短发,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蹲下去将她鬓角的发塞到耳后。她拉住了我的小指。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张嘴声音竟哑了:“一直在学校打球?早饭吃了吗?”手指骤然剧痛,关节咔声作响,我抽了口冷气,失声低吼,“干什么!”这丫头要把我手指头掰折了我就把她打死在这球场上,还免得她以后为情伤心。
“你倒是跟我装酷啊!”她冷哼一声,“装酷啊!装酷啊!”自配唬唬唬的音效出长拳,在我胸膛上轻如点羽地落下。寒羽佳一直以为自己的拳头孔武有力,并不敢真打。
“我没装酷,只是不想在气头上跟你说话。”
“你生气了?”她明知故问,打算抵死不认错。
“有你这么刻毒的女生吗?”
她背负骂名,意外地没有还口,眼睛眨了眨,睫毛凝聚一层细细的水雾掉下来。
逃不掉啊,会变幻的始终只是魔术,这世间没有魔法发生。她的疼痛,她的喜欢,她的哭泣,我明明全都知道,仍无法避免。她的泪像杨柳枝沾起的大悲甘露,不多,但每一滴都熠熠生辉,是哪种难过。你有没有边哭边照镜子?哭泣的模样,自己见了最是不能承受之痛。
“小幺?”我记起当年这个家伙怎么耍宝了,“看表演了。”
他抓着篮球一跃而起,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将球狠狠砸进篮筐。
寒羽佳心里扑腾扑腾,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叶子看见,她会疯的。
落下来的时候我脚一滑,顺势坐到地上揉着被摔疼屁股。她捡起球,冲向篮筐,站在下面傻看,突然三下两下爬上了篮球架子,勉强摸得到篮板。
雨逐渐密了起来,她在金属横栏上的动作让我紧张得吞口水。“过来我帮你。”我向她伸手,“你怕不怕摔倒?”
“不怕,”她表情狠戾地捏着并不出响的十指关节,“我摔倒了你会比我更疼。”
她不知道我单是看她摔倒就已经很疼了,根本不需要她动手揍我。
抱着球站到别人肩膀上摇摇晃晃,寒羽佳最终如愿完成了生平唯一一次扣篮,兴奋地吊在篮筐不肯下来,降落以后细嫩的掌心尽是瘀红,我看得触目惊心,她却不以为意地拍着球,在滂沱大雨中龇牙猛乐。
北方夏季午后的对流雨,时间短,强度大,半个小时的雨一过,天空晌晴得一点降水痕迹也没有。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还在围着球跑。
“我还是矮三十公分,”寒羽佳仰视着球篮,眼睛一闪一闪地憧憬着,“二十公分也行啊…”她跳啊跳地伸手去够篮板,累得直喘粗气也未能得逞。
雨水洗净的篮球静静地呆在一边,它的主人径自在篮下撒欢儿。“走火入魔了吗?”旁观她上篮的姿势真让人笑呛。
“不是,任督二脉通了。”她说着,终于也倒在地上,“每天坚持摸板儿会长高吧?”
我可不可以告诉她成年后的身高,让她死心一点,安份一点?“喂——”
两个人同时出声,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又同时闭口,她抓抓被雨水打湿粘在一起的头发,瞄了一眼太阳说:“晒干了再回去吧!”
“小疯子!”我合起眼。
记忆里有多少次,他和她打球时下了雨,淋湿,再晒干,都在一起。并肩躺在水泥球场上,她要偷偷躺在水平线以上,扭头看他时享受以高对矮自欺欺人的快乐。正面晒干晒背面,听得到水汽蒸发的咝咝声,听得到胸膛里平静的心跳,听得到林荫里布谷鸟儿见晴的欢叫,听得到她唤他的名字。
寒羽佳抠着篮球细声细气问:“你喜欢丁雅吗?”
我正视那掩不住凶悍的眼神,十分清楚她此刻的心理,如果我敢点头,她会打得我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不喜欢。”
“可是我看见你追出来哄她。”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看过这一幕?要不是重走这一糟我都想不起来初中学习委员叫丁雅。“我把她星星瓶弄碎了啊,要赔人家。”
“你赔得起吗?”她幸灾乐祸,开心了,开始胡闹,“那你喜不喜欢叶子?”
我轻笑,说到底这孩子还是受不了我冷漠的态度,她被那句“不关你事”伤到,找叶子哭了个够本,她总是把叶子当日记一样发表各种感想。
可是叶子心里的顺位排名十数年未变:寒羽良,三井寿,寒羽佳。公元2007年的叶子,画插画,写小说,不喜欢任何人类,她疯狂的爱都献给了书里的男主角。寒羽佳为自己能排进前三甲而沾沾自喜,并不追究那是因为名字与阿良恰巧连相的关系,郑重许下承诺:如果我是男人,就娶叶子做老婆,然后抛头胪洒热血地赚钱,买巨多漫画,让叶子退化成书虫。叶子为此曾想弄死寒羽佳让她早日脱生做男人。
现在我是男人了,但不能履行这个承诺,我不想害谁夭折。敬澄宇娶叶子,光是看这几个字我都冒汗……好在叶子真是满河混沌中的一道清汤,她的爱很坚定,敬澄宇在她心里的评价只是:像阿良的人。名次连寒羽佳都不如。
“嗯?为什么想这么久?”她坐起来,眯细了眼睛审视正下方的我的脸,“你喜欢叶子?”
“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我喜欢柳树叶子,可以吹响,不喜欢杨树哎哟。”她学聪明了,拿球砸我,她和球都不疼,疼的只有我的头。揉着头,看着她脸上突然泛起的红晕,我心下一颤,宠她也要有个限度,有些话不能让她说出口。她一旦说出来,我不能拒绝,否则就是毁了寒羽佳藏匿多年的梦;但更不能接受,否则我就要与自己谈恋爱,比乱伦更恐怖的事。此刻被她喜欢的敬澄宇,只是多年后的她自己。我无法说出来,只好在她警告的视线里继续胡诌,“我还喜欢槐树叶,你以前连槐树花和丁香都分不清。”
“你怎么知道?”她笑起来,自作主张地说,“改天我们叫叶子一起去爬山噢。”
“好。”
“多带点牛肉干,爬累的时候吃。”
“好。”
“再带一个指南针吧,免得迷路。”
“好。”只要她别对我脸红,什么都好。
她抚着颈后,很疑惑地看向远方:“你说迷路的时候看指南针就能找到路吗?”
“是你说要拿的。”
“老师这么教的嘛。为什么指南针能带人走出森林?所有森林的出口都在南边吗?”
“没让你一直往南走。”这倒是困扰寒羽佳多年的问题,答案是敬澄宇给的,我将历史还原。“指南针只是为了让你能保持一个方向前进。森林里到处是树,没有固定的方向,走着走着就会迷失,永远也出不去,最后死在里面。”阴森的解释,而敬澄宇那低沉如河底细沙的嗓音却柔软了15岁寒羽佳的心。
那么23岁的寒羽佳呢?你的指南针遗失在哪里了?
我的身体是男人,应该喜欢女人,但我的灵魂是女人,我应该喜欢男人。可是莫名一刻,我发现,我只顾看着我的她,男女都不放在眼里。
2003年7月,妈妈病了,我没有参加高考。
又下起对流强雨的时候,我用预知未来流行走向的特殊技能做起了买卖。一个月后寒羽佳被西南一所本科学校师范物理系录取。南方没有雪,可也没有暖气,未来的四个冬天,她过得都很惨。她舍不得敬澄宇。
我舍不她。
叶子无药可救地看着我。“你倒真把个望眼欲穿诠释了通透。”
2004年1月,寒假,在车站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她。
这孩子眼睛好像都冻成硬坨儿了,我把她裹在大衣里,她成了南蛮子,这点冷气都受不得。“想不想家?”
“想啊,想得浑身颤抖。”
“活该。”叫你躲雪。
2007年1月19日,明天我要结婚了。
这些年,她主动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维持着简单的人际关系,知道对方的生死,然后各自活着。
妈妈介绍了女孩给我,竟然还是我中学同学,明天我要结婚了。我给寒羽佳打电话,她的声音掺冰,只说了一句话:“敬澄宇,我不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不对,不对,她没有说过这句话。
我挂了电话就跑去她家,她在三楼的阳台手撑下巴看着我,像是知我会来已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