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笔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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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只要有机会,一定有能力在社会上成功的。我也相信凯文这个孩子对他的文化而言,是一项宝贵的资产。
真诚的
席乔瑟
我望向凯文,眼泪从他的面颊上滑落,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也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法官大人,”肯尼先生说,“我担任罪犯辩护律师的职务已将近35年了,我从未看过在这样一个严重的谋杀案件中,出现这样一封来自观护员的信。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案件的被告,会在法庭里向被害人的父母道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痛悔。”
“我请求法官能够从轻量刑。我觉得如果给凯文一个机会,或至少给他一个希望,可以拯救一个有潜力的少年。凯文将来对我们的社会可能会有很好的贡献。”
大家已经听完所有的证词和辩论,欧尼法官宣布准备裁决。他首先表示收到了许多来自教师、义工、辅导人员以及观护警察支持凯文的信件,包括我所写的信在内。
“这些信中对凯文的描述显然都是真实的,”法官说,“凯文的确是一位模范罪犯。不过一旦凯文回到街上,和他红血帮的同伴们在一起,他就变成了一头危险的野兽……
就好像凯文身上有两个不同的人格,这真的是令人难过的悲剧。我们看到一位非常年轻的孩子,从小失去了双亲,而他从哪里寻求家庭的温暖呢?他投向的是红血帮的怀抱。这个行动是凯文自己的选择。而且他还选择携带武器去看那场电影,选择对三个人开枪,他做了很糟的选择。”
法官宣布没有减刑的考虑,而判了凯文法律规定的最高刑期:二级谋杀罪名成立,判刑26年又8个月;其他两项企图谋杀罪名,各判刑15年;加上使用枪械判处10年,这些刑期都不能合并。凯文对这项判决看不出有任何反应。当法警带他离开法庭准备转往州立监狱服刑时,凯文的头一直垂着,没有回头看我们任何人。
“小王,这些东西他妈的真是好吃!”
“是啊!不过狗的脚趾头在哪儿?”
“菲律宾人才吃那个,中国人不吃的!”
为了庆祝王彬即将获释,写作班举行了一场饯别会,王彬的妈妈送来了很多中国菜给大家吃。王彬接受的判刑,也就是说一旦服刑期满,他随时可以回家。
王彬、维特、戴尔、托亚、赛文以及写作班的新成员卡洛和东尼,拼命地把食物塞到肚子里。大家都吃饱后,靠着小厨房的墙聊天说笑,气氛很欢乐。人人似乎都感染了王彬的喜悦。
“拜托,你们这些亚洲人总是在互踢皮球!”警卫葛先生说,“中国人说是菲律宾人吃狗肉,菲律宾人说是韩国人,韩国人又说是越南人才吃!我现在就要知道:到底是哪一国人会吃狗的脚趾头?”
“狗根本没有脚趾头。”王彬改不了喜欢指正别人的习惯,“它们只有脚掌。”
葛先生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日子。那时候人人都想扁小王一顿!”他把几块春卷像叠木柴一样放在他的盘子上,“下一次换谁要带食物来啊?”
“我妈可以带墨西哥菜来。”维特说。
“我妈也可以。”东尼说。
“你呢琼斯?你妈会煮菜吗?”
戴尔打了一个饱嗝,“会啊……她可以带……肯德基快餐。”
“那不叫煮菜,琼斯。那叫点外卖!”
“可是……我妈会在上头……放一种酱料。”
“好吧,这样勉强可以算是煮菜!”
“各位,”我说,“如果我们今天要写出一点东西,最好现在就去图书室。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写吗?”东尼问,“这样我们可以继续吃东西。”
“如果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没有人会想写作文的。”
“我们会写的。拜托啦!马克,我们……”
东尼看到一旁席先生的眼神,只好闭上了嘴巴。席先生用塑料叉子指指厨房的门,男孩们就乖乖地走出去,前往上课用的图书室。
“说到写作班,”葛先生对我说,“我那里有一群孩子说他们想参加。我知道老詹那里也有一些。你现在收新学生吗?”
我不希望写作班的规模比目前的大,但有这么多男孩无法加入也令我很难过。我一时心血来潮,询问席先生对开设第二个写作班的意见。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教第二个班?”
“我可以十点钟上第一个班,然后十一点整开始上第二个班,这样十二点前就可以下课了。”
老席把一块春卷沾上辣酱,思索了一会儿。“让我和委员会讨论一下。”他招手要戴尔和托亚回到厨房,告诉他们我方才的提议,然后要求我先回避一下。“对不起马克,我们要讨论讨论这件事情。”
我走出图书室,在交谊厅里等候。从门上的窗户,我看到席先生的手臂环着戴尔和托亚的肩膀,三个人头凑在一起进行了简短的会议后,他们招手要我进去。
“委员会达成了决议。”席先生告诉我。
“不能开第二个班。”托亚对我说,“这样你会筋疲力尽的!一个人能付出的就只有这么多,你已经在做了。我们这里的人太多,而你只有一个人,这样你会太劳累的!”
“但是其他想参加的孩子怎么办?”
戴尔摇头。“他们必须……等待。虽然……令人难过,但这是……现实。”
我到图书室时,其他的学生已经在里面等候。一向喜欢接受挑战的托亚,把作文簿拿给我,要求我给他定一个字:我已不用再帮他想题目,只需要在纸上写一个字,其余的就交给他自己去想。这次我给他的字是“替代”。10分钟后,托亚把作文簿推给我,要我看他的作品。
我记得在成长过程中,本来很尊敬我的哥哥。他是我所知道最坏的家伙!我想做每一件他做过的事,重复他说过的每一个字,他对我而言就像上帝一样,替代父亲来教育我。我的一切言行,都是受到他的影响。我加入帮派时,我哥已经是里面的成员,我身为小弟在他的手下做事,对我来说,那是我一辈子最骄傲的工作。我被关起来后打电话回家,听说我哥已经出狱了。我感觉好像我的指挥官又恢复了权力。但他来看我时,情况很可笑,该说的话他都没说,我心里在想:“天啊!老哥怎么变成这么一个软脚虾?”过了一段时间我又打电话回家,他告诉我他做爸爸了,而且快要结婚。我故意挑衅他,希望他会被我惹火,恢复以前一样的互动。但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小弟,没关系的。我仍然很爱你。”
他的话重重地打击了我。我既生气又失望,因为我和哥哥本来很亲密的原因已经不复存在。我现在知道加入帮派或是打打杀杀,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只有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我的懊恼不是针对我的哥哥,而是对我自己感到失望。
我微笑着将托亚的作文簿翻到,在最上端又写了两个字:“后悔”。托亚点点头,开始写新的一篇文章。
大家都把笔放下后,我要求两位新同学先朗读。卡洛解释他以前很讨厌写作文,但被关起来后想法就改变了。“现在我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事情。我决定让大家知道我想写作的原因。”
我想写作的原因有很多,有些很难解释,而可以解释的原因包括:写作是我感受自由的方式,也是发泄怒气的渠道。写作可以让我保持冷静,不用身体的力量而用文字发泄情绪,这是一种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的方式。写作是我的快乐,我的阳光,如果失去了纸笔,我的心智就会衰退。如果不用写作来表达自己,我心中无数的思绪会让脑袋爆炸!所以写作就是我维持理智的方式。
另一位新同学东尼,写的是他8岁时父亲得白血病去世,家人为了保护小东尼不受到这个可怕消息的打击,对他撒谎说父亲只是离家到某个地方去休息一阵子。事实上父亲正在医院濒临弥留状态。
……我发现父亲去世的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在我的家人面前哭泣。我觉得身上压了重担,因为我突然变成了家里的男主人。从那时开始,我必须学会照顾我的家人。在葬礼的那一天,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哭了。我觉得我如果哭泣,会让我的家人哭得更伤心,尤其是我妈。所以我压抑了自己。我对自己的要求定得很高,以为如果我能坚强下去,我的家人也能够做到。事实上我还只是个孩子,但我把情绪压抑得很好,让大家以为我可以面对打击,没有问题。但事实上我做不到。过分压抑情绪的结果,让我现在很难表达自己真正的感受。我生气时能发作出来,但伤心的时候总是不懂怎么表达。我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童年。一个在我8岁时就离开的人,竟然对我的人生有这么大的影响,真是很奇怪的事。父亲死后,我的悲伤转化成了愤怒。我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不能体会母亲和家人们对我撒谎的苦心。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内心深处充满了愤怒。 “我可以体会你所说的感觉,”托亚说,“悲伤会转化成愤怒,是因为一直积压在内心里。”
“愤怒……会变成……一种毒,”戴尔接着说,“变成一只毒蛇……等着咬人。”
“什么意思?”
“他是说你心里有了毒,就像他妈的一条毒蛇,整天心情都不好,如果有人看你的眼光奇怪或是阻碍了你,你就会咬他们,好把毒液释放出来。”
戴尔点头表示这就是他的想法。
“就和我说的一样,”卡洛附和,“写作才能让我把内心里的鬼东西都释放出来,而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老天爷!如果你们读过我写的一些东西,可能会觉得我是个拿斧头乱砍的变态杀人犯!”
“你本来就是杀人犯,白痴!”
“但至少不是拿斧头的那种杀人犯!”
“无论如何,”托亚对卡洛说,“你和我真有心电感应。我的题目是‘后悔’,而我想到的事和你写的很类似。”
我想我永远不会遗忘埋葬我表哥的那一天。那一整天的感觉都糟透了!我一早醒来就在想着,要怎么报复那些杀害他的人?要怎么逮到这些家伙,好好修理他们一顿?但我考虑得最多的,是怎么面对我的阿姨?我很想劝她,她的儿子虽然死了,一切也不会有问题,但我明知道这是在说谎。表哥走了,我们无论再做些什么,都无法唤回他。人生就是有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表哥的葬礼也让我很生气。以前总是批评我们的那些老家伙们,站在教堂台上说着他们对表哥的感觉。他妈的全都是放屁!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将表哥的遗体放入土中的过程,好像永远无法结束一样的难熬。我故意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人,希望他们会说出一些蠢话,好让我有理由痛揍他们一顿。那天似乎如此漫长,主要是因为我必须强忍着不要哭泣;而往后的日子里,我也一直习惯隐藏难过的情绪。现在我很后悔压抑了自己。如果那时我能痛快地发泄出情绪就好了。
“你写的没错,”东尼点头说,“什么男人不该轻易流露出情绪的这种狗屁理论,到底是哪个家伙发明的?”
“大家一直都有这种观念的。”
“难怪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是啊!不过你想想,女生们虽然很会表现情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