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回事-第3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说完后,他很奇怪地好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抚摸着我光滑的背,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打着小圈圈,让我感觉很舒服。
我听不到他的声音,感到奇怪,就抬头去看他,发现他眼里一片伤感。
我以为他累了,就把头往他的怀里钻。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了,缓缓地对我说:“你有没有想象过,看着一个美貌的女人或一个英俊的男人慢慢变老变丑,是一件多么悲哀甚至残酷的事情。”
我对他的话感到诧异,就摇了摇头。
他又继续说下去:“那些美的人美的事物就这样一点一滴地在自己的眼前被毁灭,就总能给人当头一击般的震撼和痛感,时间竟是如此强大,而生命又如此脆弱。”
这下我更是无比诧异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才思敏捷的,难道是因为来到了沈从文的故乡?沈从文就曾经说过关于“命运与时间”的话,他说:“不相信命运,却相信时间,时间能克服一切。”
我又想起了杜拉斯在《情人》的开篇说的那段著名的话:“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我突然有点怅然若失,沉默了一会,于是开玩笑安慰他:“亲爱的,我又不是美人,我不会如此狠心的。我答应你,我只会变老而不会变丑,我会让自己永远保持优雅,并且只为你一个人而美丽,这就足够了。”
我听到了他的笑声,他又吻我的头发,用手摸我的下巴。
我抱住他的腰,我们又拥抱着在床上翻滚,紧紧地,连骨头里的“咔咔”声都听得到,那么疯狂,仿佛预示了不久后即将到来的离别。
旅游回来后,生活平静得像一湖水,我们继续平淡地过下去。谁知到了五月份,突然间就掀起了波澜,而且是那种再也无法平复的波澜,镜子碎了,这种平静被彻底摧毁了,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马振海的父亲出事了,他所乘坐的一艘属于他们村里的渔船,不知怎么的在海中翻沉了,虽然船上并没有姓陈的人。当时船上共有十七个人,失踪了五个,他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后来他是被打捞回来了,可惜早已没有了生命迹象,只剩下一具死去的躯体,大海把他的灵魂带走了。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在温柔的水中。马振海曾说过“会游泳不是万能的,有水的地方就有淹死鬼”,在喜怒无常的大海面前,无论你是会冲浪甚至会潜水也好,它想要戏弄你,它想要吞噬你,任何人都毫无招架之力。这就是大海的力量,这就是脆弱的生命。
悲剧发生了,毫无预兆地给我们当头一击。没有任何人预示到撒旦会像洪水般毫不留情地直接就向我们冲了过来,把我们苦苦经营起来的爱情给摧毁了,再也无法重建。
接到噩耗的马振海当天就赶回家去了,他离开后,我因为担心,就不停地打他的电话,询问他家里的情况。他开始时哽咽地说了一些,后来我再打过去,他的声音就变得沙哑,语气也不耐烦了,我也就不再打了。
我深深地明白他的痛苦。父亲就像一座山,是我们这些未成才(也许永远都成不了才)的儿女的靠山,失去了父亲,就等于失去了依靠,世界天旋地转,生活面目全非。我不想再不懂事地去戳他的伤口,不想再婆妈地去搅扰他,让他烦恼生气,我只能独自忍受着思念的煎熬。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我正无精打采地坐在教室里准备上课,龙俊庭来到课室后,告诉我马振海回来了,正躺在宿舍里,叫我快去看看他。
我立刻奔出课室,拿着手机打他的电话,他接了,我就说我去宿舍找他,他“嗯”了一声。
我去到他的宿舍门口,敲了好久的门都没响应。我就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过了好一会,他才给我开了门。
我一眼看到他的样子,一下子就愣住了,以为自己走错了宿舍门,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了。他憔悴得整个人都落了形,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黯黄,额头上出现了细纹,脸色苍白,像基努&;#8226;里维斯的那种白,眼神忧郁哀怨,嘴唇干裂,身形瘦削,手脚上青筋暴露,脸颊上的骨头都突了出来。看起来多么像一个流浪在外,吹过强劲风沙,受尽了生活折磨,现在终于疲倦地归来了的浪子。
一个人可以在一瞬间长大,也可以在一夜间苍老。
一阵心酸涌上我的心头,我心疼地望着他,用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我想给他安慰,我想告诉他我在他身边。
他搂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的肩上,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拥抱着痛哭起来。
第二节 我们走到尽头
生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他从此开始了失魂落魄、行尸走肉的日子,而我却只能在旁边看着他堕落,无法可想。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以前的数量是每天几根,现在是每天几包。不但如此,他还酗起酒来,不要命似的一瓶接一瓶地往肚子里灌。我在他宿舍里看到他桌面上有一堆烟盒,桌底下则是一堆酒瓶,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他扔掉了。
他好像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也就不再怎么去上课,不是蹲在宿舍里,就是不知晃荡去了哪里。我很担心,就不停地打他的电话,开始时他接过几次,总是支支吾吾地不知讲了些什么,后来我再打过去,他干脆不接了。等 我去他宿舍见到他,问他去哪里了,他又低着头抽烟,不说话。
我们之间已经是冷漠到连见了面也无话可说的程度,我只是心疼地看着他的憔悴样子,他的神情却是一片漠然。
我开始讨厌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讨厌这种抓不住他的感觉。可现实与其说我在讨厌,不如说我在害怕。我是自私的,我害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失去他,失去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不生气他骂我,我甚至变态地渴望他骂我一顿,骂我烦人也好,骂我懦弱也好,只是不要不理我。我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替他分担痛苦,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得他一个人承受,我却像个摆设一样,除了站在旁边干着急和掉眼泪之外,一无是处。
我每晚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为我爱的人和我自己哭泣,在强大的命运面前,我们是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不久后他的飘忽行为更加变本加厉,演变到干脆不再去上课,甚至连人影都永远见不到,打电话也不接,去宿舍里找他,龙俊庭说他根本不在。
我真的心慌起来了,像个丢失了孩子的母亲般,焦急地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到处找他却依然找不到。我心中的悲伤汇合成了河流,从眼睛里流出来,泛滥成灾。
后来系里有人说曾在海边见过他,我就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去到那里找他。
那是个黄昏,悲伤的故事总是发生黄昏。偌大的海滩上,有一些人踩着沙子在散步,我目光游移,对周围的一切美好视而不见,只想赶快看到他的身影。
我终于发现他孤零零地坐在远远的沙滩尽头,我就一步步向他走近,看到他在抽烟,旁边已经放着几个烟盒和酒瓶。他神情黯然,眼神阴郁地盯着面前的那片海。
我在他身边坐下,鼻子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由香烟和啤酒混合着的淡淡味道,我一点不感到厌恶,反而是无比亲切和心疼,这是属于他的味道。
我不说话,只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我第一次看到海上日出的那个晚上一样,挨着他坐在一起。
我们只是默默坐着,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句话也没说,只有风的“呼呼”声和海水的拍打声在我的耳际边回响,它们仿佛替我们说了很多。
我们就一直这样坐着,坐到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天地变得一片黑暗,整个海滩上只剩下我们两个,整个天地也只有我们两个,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该多好。
天色很晚了,露水下来了,我已经感觉到了寒意,神思也有点昏沉起来。
突然他站了起来,我被他的动作弄得清醒过来了,睁开迷蒙的双眼,抬头望着他。
他弯下腰用一只手把那几个烟盒捡了起来,揉成一团扔在沙滩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夹起了那几个酒瓶,然后抬脚向不远处的大海走去。
我紧张起来了,顾不得两腿酸痛,赶紧站起来叫他的名字:“振海,你去哪里?”
他不回答我,反而加大步伐向前走,一直走,毫无停下来的意思。
我就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跑,他走得太快了,无论我怎样用力,就是无法追上他。
我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将要被抛下的失落感,我感到害怕,就拼命加紧脚步。
他走到接近海水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海水在他的脚边扑打,却没有碰到它们。他就木木地立在那里,我喘着气站在他身后,想不出来他究竟要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他使出全身力气把手中的那几只酒瓶狠狠地往海里甩了出去,那些酒瓶落进黑暗的大海后,连沉闷的一声都来不及发出,一瞬间就消失在浪花里。就像投在了我的心湖中一样,连水花都不曾溅起一两滴,就沉下去了,从此永不见天日。
“我恨你,我恨不得抽干你。”他声嘶力竭地朝着大海喊出了这句话,大海却和任何时候一样,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我的眼眶里涌着泪水。
我们就站在那里,任大海在我们面前嘲弄般地潮涨潮落。
又过了好久,他似乎平静下来了,缓缓回过头对我说:“我们回去吧,你会着凉的。”
我就忍着泪水,把手伸给他,他却没有拉我的手,只有风从我的指间穿过。
“你累了吗?”他问我。
“嗯。”
“我背你走吧,上来。”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我感到诧异,就看着他那张消瘦哀伤的脸,看到一种悲愤的神情,我突然对他的这种异常举动感到无名的害怕。
“快上来。”他看着我,几乎是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对我说。
我被他的神情和声音吓得浑身颤抖了一下,手脚发凉。
他看出了我的疑虑和恐惧,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你害怕吗?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背你而已,我还没背过你呢,我怕……以后再也背不起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沧桑,我一时不明白他话里蕴含着的意思,还是哽咽着趴到了他的背上。他就用双手托住我的双腿,背着我踉踉跄跄地走了起来。
我的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手腕碰到了他肩膀上突出来的锁骨,它们把我的手硌得好疼,他已经不再像先前那么健壮了。我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我却没有让它们掉下来,我害怕他已经厌烦了我的泪水。
他就这样背着我沿着那条公路往学校的方向走。路上车辆很少,周围的草丛里是一片虫鸣,昏黄色的路灯下,只有我们两个人黑黑长长的身影。
我默默地看着我们被路灯投射在地面上的身影,它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