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天鹅船-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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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稍微小了些,细润无声,鸟儿还没出动,这时的天是最安静的。
小乘帮外婆在厨房做饭,看到莫冉回来了就忙跑过去。
这么早啊!
哦。我下午就回家。
着什么急。今天晚上你一定要陪我。
不行啊!太麻烦你们了。
应该是麻烦你了,我病的时候还会有人这样细心照顾我。
小乘把她拉到房间,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礼物递给她。屋外的雨渐渐停了,小乘神秘地笑着,她的笑容,璨若桃花。
是什么!莫冉接过来在耳边摇了摇。
你回家再打开好了。
好吧。
莫冉把东西放回桌子上,一眼又看见了曼宁的照片,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缓了缓神接着说。我今天去的时候正巧碰见林子洋了。
你们一起聊天吗?
没有。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还有那次碰见的男孩,好像真的和他很好。我二姨说那人是从澳洲回来的,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那是你。说说林子洋吧。
你这么关心干什么。他那样的人我不觉得会有人喜欢?傻傻的脾气又坏。
说什么呢!小乘的脸一下子红了。
反正我对他很有意见,而且我隐隐感觉你们不应该认识。
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只是隐隐的!莫冉轻轻叹了口气,搂着小乘的脖子倒在床上。
你真不厚道!小乘捏了捏她的鼻子。
阳光拨开晴朗,鸟儿飞出巢穴重新占领天空。高高的飞机轰隆轰隆地从头上经过,像细长的渔船,划过云朵,划过彩虹,划过海一样天空。
莫冉。我怎么觉得我是个没有过青春的人。
那是因为你还没长大。
我总是很相信每一个人。
莫冉坐起来,看了看台灯下那张合影,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替小乘感到悲哀。也许小乘说的对,我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然而这些秘密却原本都是属于别人的。
晚饭没吃完子洋就放下筷子提早上了楼,林海荣停住勺子盯着他。
你干什么!
可能是有些不舒服吧,一会儿我上去看看。郑姨低着头说。
沐晨看了看林海荣,肥宽的脸上是一种正义的坚定,连沐晨自己也不敢相信他会是那种人。
子洋打开台灯,乳白的灯光照亮书桌,瘦小的白晶菊胆怯地站在一边,沐晨走进来躺在床上,屋子的空气许久都是静止的。
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吧。
什么?
你不是要找你后妈谈话吗!
你就在这儿吧。
月光已经爬上了雪白的窗帘,风从外面轻轻吹进屋子,悠远的风声,像在轻声呼唤夜晚的降临,整个世界都停止了吵闹和噪音,十分安逸又异常寂寞。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郑姨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她穿着一件大大粉红色的睡衣,像一朵垂着头的鲜花,就算有那么一点芬芳,也是香水给她的陪衬。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然后优雅地坐下。沐晨礼貌地点点头,看了看子洋,他像是睡着了,把头深深地埋在臂下。
你爸出去约朋友了。郑姨温柔地说。
子洋点点头,许久没再说话。沐晨偷偷看了看郑姨,想她一定是在竭力猜测什么吧,但愿她能猜到又希望她猜不到。空气冷的都快冻结了,郑姨一直低着头,她的舌头在嘴里不停搅动,埋藏在镇定面容下的是深深的焦虑与不安。
我……
恩?两个人一起望向子洋。
我,我是说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妈。子洋的语速很快声音却很小。
郑姨惊愕的半天说不出话,她的眼里满是疑问又满是幸福。这种结果更是让沐晨意想不到的,他盯着子洋,像看到可怕的东西一样,简直令他难以置信。
你不同意吗?子洋微微抬起头看着半张着嘴的郑姨。
不是!同意,当然同意!郑姨挂着灿烂的微笑,激动的差点站起来。
哦。
你以后想要什么就给郑姨说,我一定给你买。
是给妈说。沐晨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笑。
对!是给妈说。给妈说!郑姨站起身。
就这样吧,妈。子洋依然毫无表情。
哎!那我走了。你们继续玩!
郑姨小心地关上门,一点声音也没有。子洋快被这凝固的空气窒息了,他走进窗帘拉开窗,夜晚的风一股脑挤了进来,沐晨走到他身边扶着窗台,吹着晚风却没感到任何轻松。
子洋看着对面房子里点点的灯光,沉默将占领今晚的夜空,除非世界从来都不是寂寞的。
莫冉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她在想自己是否还要对小乘隐瞒,但如果说了对她是不是会更残酷呢?当然现在还只是猜测,如果我是错的呢?她觉得自己深深陷进了一个矛盾的旋涡里。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乘给的盒子,盒子很轻很轻的,小心拆开,原来是一个小挂帘。她把它举到眼前,铜黄的帘子亮亮的,下面悬着块精致的小木牌。莫冉把它捏到手里不由得笑了,上面画着两个可爱的小女孩,色彩斑斓,是小乘亲手画的。
雨后的空气清新的像要把人拽到天堂一般,彩色的昆虫爬在娇嫩的叶子上,水滴从屋檐上吧嗒吧嗒地滑落。如果生活不需要扮演太多的角色,如果生命不需要顾虑太多的谎言,如果……不过世界虽然不是完美的,可也有它缺陷的可爱。
莫冉晚上在一个小饭店吃了饭,这是她以前常来的地方,老板是个广东人,面善却不健谈,所以这里总是让人很安逸,大大的背头电视上放着与歌曲无关的MV。有时生活需要一种错位。她掏出手机给子洋打了电话。
你是林子洋吗?
是。你是谁?
我明天早晨能找你问一件事儿吗?
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
这……好像是关于你爸的事,还是当面说。
你说什么!你是谁!快说!
你这么激动干嘛!你们家不远的那个公园有棵大白杨树,我就在那等你。
莫冉扣上电话,付完帐走出了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子洋听到他的父亲这样敏感,他不可能知道的,他一定不知道的。下完雨的夜晚行人很多,霓虹灯闪烁着他们轻松的心情,路灯倒是显的有些不起眼了。莫冉插着口袋走在灯下,她觉得自己像是走在聚光灯下的舞台,演着一场充满诡异的戏剧。
一个卖玫瑰花的小男孩跑过来,嘴里喊着姐姐要花吗。他的衣服很旧,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忧郁。莫冉掏出钱买了一朵,鲜艳的红色像血一样浓烈。只有一朵,一朵也已经是多余的了。
她走过服装店,走过烧烤摊,走过铁门紧锁的校园……到处是牵手的恋人,老人和孩子,还有电影院外张贴的大大的海报。她看见一辆停在影场外的山地车,和她的很像,只是轮胎很新,鲜明的纹路像火星的河谷,弯曲并且延展。车子还没有修好,她想起买那辆车子的时候是和小乘一起去的。小乘羡慕地说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奢侈的东西,因为没人给她零花钱,可那天她依然很开心。后来又想起她们一起坐着新车回家是怎样不停摔倒第二天又去保修的样子,莫冉的嘴角挂起了好看的弧度。她把玫瑰插在那辆陌生人的车子上,捋了捋长长的头发,其实今晚的风不像一些人的心情,它依然是很清爽。
沐晨睁开眼,阳光已经漫过了床头,老房子又响起了钢琴声,他坐起来狠很喘了口气,看了看挂钟又看了看熟睡的子洋。
起来了!
干吗!再睡会儿。
那个女的不是叫你出去吗。
我才懒的理她。
快起来吧,要是再不去说不定以后你就得叫她妈了!
子洋腾地坐起来,看到沐晨把窗帘拉开了,阳光金灿灿的,照着他像一个佛。
两人一起下楼来,刘妈刚要去做饭,看到子洋要走便问。你们不吃饭了?
不吃了。子洋边穿鞋边说,刘妈用很异常的眼神望着他。
两人来到公园,清晨的花草格外的鲜亮,老人们站在小山上吼嗓子,湖里的天鹅像小船一样漂浮在水上,波纹荡漾,一圈圈是流逝的年轮,带着淡淡的草香,清晨就该这样美好。
来到离大杨树不远的地方,两人躲在一棵大冬青后向那边望,的确有一个女孩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看着有点眼熟,仔细一瞧那不是莫冉吗!
怎么会是她?子洋看着沐晨说。
我也不知道。沐晨一脸的无奈。
那你昨天看清楚是她吗?
昨天下雨天有些暗,而且她是打的伞的,没有看清脸。
那就是她了!
为什么?
她和那个刘妈一定是串通一气的,肯定是有关系的,要不昨天怎么会突然来我家。
不过万一她是好人呢。
子洋转身离开了,沐晨跟在他身后。山岚上的花开的很鲜艳,亭子擦的也很亮,可是子洋的情绪确有些混乱。沐晨搭着他的肩膀,一起看高高锁桥上的人,看他们惊恐不安的表情,像受了诅咒一样。
其实你应该和她谈谈。
子洋没有说话,他始终看着苍白的天,一泻的晴空,远远望不到天际,一片云彩也没有。电话响了,是莫冉打来的,沐晨默默看着他,看他不屑地把电池拆下来。这时一只鸟落在亭子上,出人意料,它没有唱歌,也没有尖叫,只是用淡淡的眼神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
你什么时候坐飞机。
我后天要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就要走了。
子洋深深喘了口气,低着头闭上眼,整个世界都跟着变迟钝了似的。
我很担心你。
是吗。他依然拿手臂撑着额头。
我想你不用考虑的太多,隐藏着的自会有它败露的时候。
但愿吧。
至少令我欣慰的是在我离开之前看到你和郑姨在一条线上了,就算是你勉强也好。
我明白。
莫冉有些失望地走在人行道上,她想林子洋一定是误会她了,可是因为什么她却不清楚。她只想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一起搞清楚这件事情,可是现在看来林子洋却把自己当成了最不信任的人。
她去了附近的一家玻璃饰品店,它有一个令人惊奇的名字叫“破碎”。店面不大,四周镶着镜子壁却显得很开阔,只有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椅子上,看到有人来便放下书站起来。
你要什么。女老板很淡定,她的身上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柔情抑或说是发自内心热情。
莫冉理理头发环顾了一下周围,这屋子里摆着的全是五颜六色的玻璃,而且都是残缺的,是被有意打碎后根据不同形状重新上色设计的,嵌在小小的底座上,形态各异,光怪陆离。
就买这块蓝色的吧。
好的。老板的手指轻巧又麻利地开始包装。
这个店很久了吗?
不。上个月刚开的。
名字很好听,破碎。
谢谢。你是第一个买蓝色的,通常来这里的年轻人都是买红色。
为什么?
因为心是红色的。
心是红色的……破碎。
莫冉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出了门。不远处一个很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