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燕姿时代-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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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镜头,在迎风的走廊上,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锐利的眼睛带着深深的阴郁。感受到心底的那一片柔软在瞬间被刺伤,我的自尊和信心在片刻之间灰飞烟灭。
继续,脑子里像在放映幻灯片一样,一张张粉墨登场。
明晖曾经说过我不够成熟,他笑着说你还没有长大。
你凭什么说这些呢?你也只不过大我二三个月。我反问。
你不觉得你处事很幼稚吗?他又问。
我决不认输:可你不觉得你处事很不理智吗?!
直觉到他一直想要一片天空,可以让他自己去飞翔,逃避现实所有的痛苦。
我有一片天空,学习和美丽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词在重复着上演。
我远比明晖幸福。
你知道你自己快不快乐!
我也有和他吵架的时候,比如这就是我冲他怒吼的话。
很遗憾,我知道我这样很快乐。他淡漠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管什么闲事呢?
你以为我爱管你的闲事吗?我犯贱啊我?!我终于是怒得说不出话来,无法忍受明晖表现出来的浮躁,无论是装的也好,是真的也罢,我不能接受。
明晖也有开心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天真得就是个孩子。大家一起野炊,我只顾手忙脚乱地吃着同学们炒出来的菜的时候,他正胸有成竹地在锅炉前挥铲:嘿,我才不给你吃呢!他笑嘻嘻的:你会炒菜吗?
我大笑着吃起了那很香的花菜炒白果。
他永远不会知道原先我什么都不会。
但是,现在我去学了,而且我也知道怎么做这道花菜炒白果了,很简单,很好吃。
再见!
我把记忆深深合上,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吗?
明晖给我写回信,同样厚厚的,也是标上时间,一点一点地写。他的字不好看,看来让人想笑。但我看着看着就哭了:“其实你一直没有长大,我觉得你有时候好傻好像个小孩子,老是让别人欺负你,然后还总是一副笑脸。必须承认你是了解我,你说出那些埋在我心里的话。知道吗,四年级下期来到六年级上期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喜欢她完全是为了忘掉你,我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可,你说这是幻觉!那么我现在同意,同意我们只是好朋友……”
“我想过死,但希望你不要老想着这话。我恨我生在这个家里,羡慕你嫉妒你有那么好的父母,可我没有。”
“不知道我读书还能读多久,就像我早就想到的,我们肯定是走在两条路上的……”
“我妈问我究竟更喜欢哪一边,我说不知道,她说我怎么这么没良心。我躲在被子里一直哭,我觉得很对不起我妈,可是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我爸很努力讨好我,对我也不错,可是没有用,我没有办法亲近他,自他在校门口那么多人面前打了我,他伤了我的自尊。”
“想要找一片自己的天空,可是我觉得我永远也走不出去。”
“我说过我已经没转来之前曾经喜欢过一个叫婷婷的女孩子,几天前我看到她了,变得已经像个太妹,我很难过。”
……
明晖一直不知道为了等到他说出真心话这一天,我柔软的心里受到过多大的伤害。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梦想都曾经那样地被他讥讽过;所有的快乐,所有的痛苦都曾经在同时被他勾起;所有的震撼,所有的委屈都曾经因为他而感受到。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不会知道我也害怕有一天看见他的时候,会觉得难过。
2001年8月,明晖的生日,我最后一次见他。礼物是那张陈冠希的《影象日记》。封面上陈冠希苍白的脸色有点像他。
他本就是个看来蛮酷蛮坏的男生。
我承认。
第八章
坏孩子的天空(4)
2001年的秋天来了,明晖经常给我打电话,甚至是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
他笑嘻嘻地说:如果我爱上你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带着莫名的怨气,我说:绝交好不好?
于是他挂掉了电话。
我很深深的颓丧,只是太忙,只是学会了把自己埋在深深的书堆里,只是学会告诉自己,太热心的人经常会伤到自己,只是学会了忍受孤独,只是学会了反击那些对我的伤害。
所以,我拒绝你。明晖,对不起。
2001年11月,我生日的那天晚上把明晖那一包厚厚的信给烧了。
原本那些是一直藏在抽屉的最底端的,我怕看一次就难过一次。
没理由的难过最让人痛苦。
黑色的灰烬让人看来有点恐怖,跳跃的火焰则让我害怕。直到火星燃尽,我颓然坐在地上。
2002年的春天,我告诉明晖,我会有一段幸福。
我是忍不住想要告诉他这些的,想他会告诉我一些什么。
电话里他的声音玩世不恭: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月。
为什么?!
直觉,你没有这个勇气,你是一个多么容易错过幸福的人啊。
明晖说他的成绩很糟糕,非常差劲。那时候我正在兴奋地告诉他我考进了年段前十名。
喂!你有没有上进心啊!我忍不住臭骂了他一顿。
2002年春天要结束的时候,我的幸福飞走了。
明晖,你有一张乌鸦嘴。我对他说。
他笑笑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2002年的夏天开始的时候,他的电话号码已经换了,电话里播报员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您播打的是空号,请查询114再播。
我异常想念明晖,想念他所说过的话,想念年少的时光,想念他清澈的眼睛。
我路过那所破旧的小学校,听见街上有人在放那首《坏孩子的天空》,很亲切。我希望在这条路上找到一些过去的影子,可我什么都没有找到,除了,这首歌。
2002年的夏天就要结束了,我看日历,明天,明天是明晖的生日。
我不知道在这个城市如何找到他,也再没有力气去写一封很长的信,我上初三了,地狱一样的年级。
我给他寄了一张明信片,才能迫使自己不写上很多话。
我说:生日快乐,祝你飞翔在自己的天空里。
不清楚他究竟能不能收到,也不清楚他会不会给我回信,我只希望我寄出去的祝福有人可以感应到。
我突然想起自己很早以前写过关于他生活历程的一个小提纲:4岁,我有幸福的快乐。
7岁,我终于看见两个走向世界两端的人。
8岁,被打得指甲裂开,父亲那满是酒意的脸让我痛苦,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这一切?!
9岁,我爱上了学校里那个美丽的女子,可是,心里感觉到孤独。
11岁,转学到这个陌生的学校,我见到你,那时候你经常微笑。
12岁,真是个坏孩子吗?我会狠狠地把拳头砸在别人身上,已经习惯于痛苦。
13岁,跟你告别,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但,我们需要告别。
14岁,我刻意忘记你了,你知道我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现在,我说我很坏。
停笔,我抬头看天,是暗红色的天空。
我曾经那么恨明晖没有去争取他应该有的一切,可他的天空太狭小了,世界在很多年以前就被定格在一个位子上。天空的颜色究竟是怎么样,或许他永远没有权利去改变。
一阵深深的痛苦,我哭了。想说他不是坏孩子,想说他原来也很真诚,想说他可能是个天才……但我什么都没说,这样说没人听,还流着眼泪,多么不值得啊!
第八章
我的燕姿时代(1)
好像一直活在告别之中。很多人来了又去,最终都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再也回不来了。
回忆他们的时候,几乎模糊了他们的容貌和姓名,心也因为涨满了说不清的情绪而疼痛着。
或许一个时代的形成只需要一些人,他们出现、消失,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也因之而开始、结束。
我们的生活,就在这样的关系中摇摆不定,时起时落。我们的人,也就在这样的生活中苦苦挣扎,直到死亡。
——写在前面
A.天黑黑
12岁的夏天我一直处在放肆而疯狂的状态。
2000年的夏天。空气里有悲伤的气味。我走在街上总是大声地唱歌,手里抓一只矿泉水的瓶子,很嚣张地用它敲打着路边一根根粗重的水泥电线杆,发出砰砰的声音。思维一片混乱,唯一清楚的是,我的外公死了。
在2000年初夏,在我12岁那年死了。
我把悲伤埋藏在心里某一个看不见的角落,它却在那儿快乐地生根发芽,时不时滋扰着我的情绪。于是我开始有很坏的脾气,还会长时间发呆。大部分时间插着耳机听音乐,大声地唱歌。很多人对我说这样长久下去会有损听力。我微笑道谢,然后继续听下去,全然不顾他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有一种想破坏自己的欲望,想反正我还年轻,一点点的放肆,如何?
可能是受到了点刺激的关系。我无法接受外公冰冷的躯体,和这个生命的消亡,哪怕这种消亡早在预计之中。我模糊着双眼瞪着停尸的小铁车被人推向了火化室,我听见车轮与水泥地摩擦发出的沙沙的声音。那声音不断地回旋,在耳朵旁边打转,没有终结。从此那声音成为强有力的寄生植物,缠绕住我的身体,折磨我的神经。
我对自己说我的外公死了。死的是一个病魔折磨得不堪重负的老人,是一个很爱很爱我的老人。我所不断想到的就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关于他的所有片段。一些生的片段。却被这样的片段折磨得痛不欲生。
决定要找一个途径释放自己。
12岁的我不是富裕的孩子,一个月只有10块钱零花。有一天却抓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冲进了唱片行,问有何好碟?
那个满脸雀斑的店员微笑着对我说:你看这个新加坡的新人,孙燕姿,声音很好的。
困惑地打量着封面上那个在把泳衣穿宽大的T恤的年轻女子,宣传口号是:不是超美丽,而是超实力。
我喜欢这句话。于是拎着唱片迅速地跑回家。把唱片插入WALKMAN,戴上耳机,聆听。
有一个叫燕姿的女子轻盈盈地唱着一首歌,叫《天黑黑》。
天黑的时候我又想起那首歌,突然期待下起安静的雨
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下起雨也要勇敢前进
我相信一切都会平息,我现在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不停地倒带,不停地播放。歌声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响起来,时高时低的。我跟着唱,大声地唱。直到把家里所有的电池都用光,我终于停了下来。感觉筋疲力尽,脸上淌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摸上去怪怪的。
突然想外公应该是喜欢看到我乖的样子,他是严厉的老人,不喜欢放肆的孩子。
生活好像突然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做老师发的练习。晚上在家里写一页的描红字,背一些浅显的单词,翻一本可爱的童话书。也听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