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燕姿时代-第3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嗯,我不是小姐。我礼貌地提醒她,然后仿佛若无其事地在店里徘徊,眼睛扫视着一层层架子上向我招手的木梳子。突然,我发现了它,并不是千万只梳子中最出众的,但在刹那间,它吸引着我。
服务生显然有点气恼我没有从名贵的梳子里挑出一款,那样或许老板可以给她奖金抽成的。我挑上的是这家专卖店里顶普通的一只梳子。普通归普通,可它有自己独特的光泽、木纹、色彩,还有价格。
我是极普通而又向往独特的人,所以,我爱普通而独特的木梳子。
我很认真梳头的时候,往往是要出席重大场合。在那时整个人就变得小心翼翼的,任何事情任何一点点瑕疵似乎都不能容许——头发乱了、有黑眼圈了等等诸如此类。然而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乱蓬蓬的头发让人觉得豁然开朗,更加轻松了。
孩提时为什么就那么懂得爱慕虚荣?以前从来不愿意承认,现在开始明白了:因为我是千万个普通的孩子中尤为普通的一个,不愿意哗众取宠但也希望有人注意,注意到自己的一切,然后突然说:哦,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而现在觉得无所谓了,因为无论是谁,至多只是扫视一眼罢了,根本不会在意这样那样的小细节。在乎,只是心理期待的结果罢了。通常除非有了本质上的变化,平凡的人还是平凡,就像沐猴而冠,再怎么样,也逃脱不了猴的样子。
初洗完的头发总是清清爽爽的,在水的浸泡下,就连“黄毛”也能变得乌亮起来。这时候用木梳子拨弄拨弄,创造出各种各样有趣而可笑的发型来,还一一美其名,感觉分外自豪,梳子也似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然而看到一头长发的妹妹总是愁眉苦脸地被押去洗头,仿佛世界末日一样的悲苦,我常常会纳闷,洗头是顶舒服的一件事啊,她何必如此?后来逐渐明了,洗头过程中因长发带来的烦恼不提,单单要吹干青丝就够累了。再看到扎头发时妹妹满是怨气的表情,心里觉得就算是长发可以衬托出一个女子的美,自己也决计不干了——繁琐至极。
为自己感到好笑,多少次梦寐着有一头秀发,飘逸地就像广告里的女主角,想着一旦长大,就一定要蓄发。好大的决心啊!最后竟是自己破了这个誓愿。世界太大,时代太快,真不应该责备人心叵测、变化无常。该有的就一定会有,变化未必不是好事。
于是梳子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只是喜欢梳理杂草一样的头发,感受它温柔的爱抚。偶尔还想象有一天,当我长发飘扬的时候,梳子微笑地拨弄着我的发稍……
第八章
坏孩子的天空(1)
“一起出走感觉多好,但天黑黑哪里也去不到。拥抱可这样暖。你使我领会到,这一对愉快流浪汉被忘掉也好。飞天更加好,像飞鹰飞到最远的古堡。我不想记大过,也不要变大个,我躲进幻想全日拍拖游荡到天光……”——Sing by Edison Chen
明晖是否听过这首《坏孩子的天空》我不清楚,但觉得他曾经或许有过同样的滋味。这是不太完整的理解,可我相信直觉。
明晖是我的小学同学,曾经也很自负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之一。我看过他三、四岁时的一张相片:那时的他目光单纯而快乐。可是最后一次见他时,却已完全是另一个样子:浮躁的欢笑后面有着沉重的阴郁。
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情或许可以改变他的一生。
那个夏天总是下雨,雷声一阵一阵的,但是明晖转到了我们班的那天,窗外的玉兰树开花了,芬芳扑鼻。太阳直直地烤着水泥铺的操场,树影子长长地拖到地上,难得的好天气,真正的夏天。
他是我见过第一个眼睛里没有不安的转校生,神态很是老练。不过几天就和班上的男生打成一片。明晖也很快被列为“坏孩子”名单里的一员,甚至有的时候他自己也认可这种称号。他喜欢捉弄女孩子,往往会乐得哈哈大笑。
这让我很不高兴,因为我常常是被捉弄的其中一个。
但或许是他的老练和沉稳使我对他有非常的好奇心,我并不讨厌他。
我和他是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两个人。简单地说,我是乖孩子,他不是。这倒并不是天大的鸿沟,可在那个年纪里,孩子的骄傲和所谓的影响让我无法去理解感受他这个人。
况且,老师并不欣赏我和这样的孩子做朋友,他们常说:要帮助差生,但千万别被他们带坏了。
明晖的成绩不差。他狡黠的眼神时不时冒出来的思维火花让我深信他是个极有灵气的人。而他永远不可能名列前茅,因为他决不会认认真真地翻课本。读不读,要看他心情好不好,状态怎么样。
老师说:这是聪明没用到地方。
吊儿郎当,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在学习上的态度吧!我总相信他曾经一定也像所有的孩子一样热爱过书本,希望有一天出人头地。这一切只是被一场噩梦湮没罢了。
一次无意的交谈,我从朋友口中知道明晖的父母在明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这使我很受震撼,不能想象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他究竟应该怎么面对各种突发事件。印象中,父母离异的孩子总是可怜的,他们往往沉默寡言,走上和别人不一样的道路。成材、堕落或者是永远的平庸。
于是明晖表现出和所有那个年纪男孩子不同的东西。生气的时候像疯了一样,说出全世界最恶毒的言语,用最重的拳头砸在任何人的身上,无论最后自己是否会受伤,他决不在乎。而平静时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拒绝表现出对任何事情的态度。他看来要比同龄的男生成熟,一副把什么都看透了的表情。
我想他是有伤口的,肉体上的伤口在岁月的冲刷下已经看不见,却在心里时时隐隐作痛。
可他拒绝让人看到他的伤口,拒绝让人真正了解他,看透他。
因为,那样等于把他那一道道伤口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上面还撒着一把盐。
明晖第一次对我讲到他的事情是在我们作为同学的最后一年。
他看到了一张宣泄着我对父母的怒气纸条。
我已经忘了那时为什么和母亲争执起来,只是我永远都争不过母亲。她有她的武器——冰冷的话语。这让我的怒火在瞬间转化成深深的颓丧。
我写道:我永远也打不赢这场战争,所以,我选择出逃。只有出逃能够拯救我。
那节喧闹的自习课,同学在玩闹、嬉戏,只有我一个人坐着发呆:总在最喧闹的地方迷失自己,我是异类吗?厌倦无聊的流言和玩笑,我选择沉默。突然间他递来一张纸条。
纸褶皱得很,他说:你怎么能这样不知足呢?你有好的父母和好的家教,难道不应该珍惜吗?以前我爸爸喝醉酒就打我,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嘴里也会涌出几大口……
第八章
坏孩子的天空(2)
暴力?我看着,颤抖着。父亲最严厉时也只是用皮带抽我,而最深的印记也只是红肿的皮肉。我以为这就是最可怕的了。可是,血?如此直白地看到这样血腥的事实,刹那间脑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残忍!我呐喊,即使这苦痛不是刻在我的身上,我也无法抹去一切带来的愤怒和恐惧。
明晖,你很真诚。所以我会把我想说的告诉你,拿你当朋友
年少时是不是很富有同情心?那时我想,或许几句鼓励、几份关爱、几次祝福就能温暖一颗受到伤害的心,扭转一个被伤害的灵魂。
后来我知道,这不可能:明晖不容许任何一个人改变他的生活,除非,他自己愿意。我绝不会对他说任何劝诫的话,如果那些有用,老师们就不会对着他无可奈何。
我们总不深不浅地聊着各自的生活,我说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考上理想的大学,然后施展自己的抱负,做出一番事业来。而他向来不置可否,有点嘲讽有点辛酸地说他的未来飘渺得很。读书,或许是下辈子的事!
这他口中似乎平淡无奇的事却让我大大吃惊。于是清楚地让我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人无奈而悲哀。可更让人悲哀的是,他们根本默认了这样的事实,接受了,再也不会去反抗。
为什么不反抗?!我很想问他,却从没说出口。我害怕他的反驳,所有的理论被他的事实压得苍白无力。
他似乎知道在这么想,了解我和他完全不同的态度。
我们要毕业了。
你可能永远想不到在老师把如山的考卷堆积在全班面前的时候,我在给明晖写信。
我抱了几打很漂亮的南韩信纸回家,那是我最后一次用那么可爱的信纸,因为由那以后,它们全部绝迹了。文具店的老板很无奈地对我说:对不起,没有了。
每天中午、晚上,我坐在外婆家那张枣红色书桌前写信。一行一行,写上时间,像记日记一样。信纸带着淡淡的香气,配着浅浅的花纹。在弥漫着音乐和咖啡的房间里,写着说着,这是我喜欢的风格。写上相识以来所有的想法。
这是给明晖一个礼物,告别了这个小小的校园,或许我永远也不会再见他。分道扬镳,惨痛而现实。
班主任意味深长地把我叫到办公室,他说:记住,你要掌握自己的分寸。
我被训得想哭,老师分明是要我警醒。可是,明晖也只是一个孩子啊,我们那时都是孩子!
我把那厚厚的信交给了明晖,他的眼睛显得异常淡漠。
那是整整十五张的信,我写了十天。我想从此以后再不会这么卖力地写信,那些日子,我实在累得不行。
在离开学校等通知书的日子里,我常常回忆起一些事情:
星期五下午,班级里空荡无人,我翻着每一个同学的书包,得找出他们要交的作业。自然地,我开了明晖的书包。可这里竟什么都有:户口本、存折、相片……!
我对谁都没说这事,却想起他说过的一些话: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孤独,真正的流浪吗?你根本不懂!也决不会有可能懂!
明晖的确比我独立,从那以后我相信这一点。
多么可怕!每天带着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来来往往,随时准备好一个人面对冷寂和孤独,随时准备好离开那个家,随时准备好流浪!
那还算是家吗?我不知道。
又想起明晖告诉过我,一个电台在晚上八点的点歌节目里常有谢霆锋的歌。
我很喜欢谢霆锋,明晖曾经也是如此。
在某一个深夜打开收音机听他说的那个点歌节目,那不是一个很高明的主持人,点歌人的祝词也不见得高明,但有种久违的温暖。
也想给明晖点一首歌,我说这完全是因为友谊,没有别的意思。或许也正因为没什么别的意思,我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猜他或许根本也不会听到。
下一个记忆是什么?
那是明晖的阴郁的眼睛。
第八章
坏孩子的天空(3)
他那样冷漠而仇恨地瞪我,冰冷一如我的母亲。他也是有武器的,和母亲一样,对付我完全可行。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镜头,在迎风的走廊上,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