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客-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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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生命的过程。有些人来了，有些人走了，带走了时光，却留下一串串闪动的记忆，在剩下的日子里久久难忘。
朦胧中一个声音说：〃你们都还很年轻……〃
是的，我们都还很年轻，总会有那么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在前方等待着，等待我们重逢。
那夏温暖的记忆如此明亮，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那夏未远，今夏已临，来夏将至。何年的夏天，我们再重逢？
十年？还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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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那些残酷的青春
文/四一摄影/麦薇视觉
我想，靠，其实，我还真算个英雄。我已经至少挽救了七条人命，独自一人。
前些天，C市有名男大学生，因为英语四级没考过，在大白天爬上学校最高的楼，从楼顶直扑地面，鲜血飞溅到几米外一名过路女生的白鞋子上，让她当场惊声尖叫。半分钟后，女生脱下白鞋子，光着脚狂奔，消失在路的远处。十分钟后，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给尸体测试心跳。两小时后，死去青年的父母接到校方电话，父亲当场昏厥，母亲却一言不发，沉默得像座坟墓。五小时后，C市发行量最大的一家报社记者赶到医院，多方采访后，于晚间发回这条白热新闻。二十三小时后，我坐在路边吃番茄煎蛋面，随手翻看当天的报纸，这则新闻扑面而来，将我碗里番茄的颜色变成血样惨红。
我想，靠，其实，我还真算个英雄。我已经至少挽救了七条人命，独自一人。
从1999年到2003年，我如邮差一样风雨无阻，连续九次赶去代考四级，有两次被监考老师从考场中叉出去，其余七次得以蒙混过关。七名前途莫测的大学生由此得到了不跳楼的机会，也不用关起卧室的门，拿晾衣服的绳子上吊。回忆往事，我只能认为自己是个英雄，虽然默默无闻，但是平凡而伟大。
英雄是怎样炼成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从石头中蹦出来的吗？在上帝投掷色子的命运之旅中随机滚出来的吗？按照科学唯物主义学说，显然不是。每个人的现在，都来自过去，他的每一次微笑或者叹息，都带着记忆的痕迹。英雄也不例外。
事实上，在我只有十四五岁，也就是古书上说的〃舞象之年〃，我就和一个同学搭档，拯救过一位花样女子的容貌与生命，不止如此，我们还同时拯救了至少十条人命。包括那个化学老师，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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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救命……那些残酷的青春（1）
下面，请允许我向您讲述这个故事。
1
在很多人眼里，刘军是个怪才。1990年大学毕业，他到C市的中学当化学老师。1992年，他达到了人生的首次高峰。那年桥中搞五十周年校庆，他负责制作烟花。只用一万块经费，他独自一人，花了一个月的业余时间，让校庆晚会的烟花超过了国庆焰火的水准。
当晚，人们将一箱又一箱方头方脑的原创烟火从实验室里抬出来，放在操场一角。10点整，烟火晚会开始，刘军手持火柴，有如手持奥运火炬，缓慢地走向烟花堆，将它们一箱接一箱点燃。
那是记忆中最美丽的烟火，很多颜色我们甚至叫不出名字，形状也千奇百怪，如同狂风卷着浮云，在空中四处飘散。我们有时看到曼妙的天女在空中手持花篮，有时看到梦一样的七宝楼台，有时看到绿色的潭水流到天上，有时看到菩提山的松树在半空中沙沙作响。最后一箱烟花爆开的时候，我们甚至听到天籁般的弦乐，于烟云中排空而上，再和着月光洒下来，将每个人的心都弄得暖洋洋。
校庆过后，烟火大师刘军不但得到了校方一千元的奖金，更得到了比五百万体彩更吸引人的大奖，那就是秦晚晴的垂青。
秦晚晴，桥中的青年英语老师，人和她的名字一样，非常好看，是方圆20平方千米内公认的第一美女。由于太好看，她的教学成绩一般都很糟糕，因为每个少年上她的课时，都把眼光集中在她的脸或者胸上，鬼大爷才去看那些霉扑扑的字母。
那时，追秦晚晴的男子比盗版书里的错别字还多，但没有一个能打动她的芳心。可是刘军，这个胖得像乐山大佛，又沉默寡言，闷得像只汽车轮胎的家伙，却依靠那晚惊才绝艳的烟火，后来居上，赢得美人心。
当他们相好的消息传到我们耳中的时候，至少有十个人当场就表示，从今以后，化学考试绝对不会再及格了，以此表示愤怒、绝望和伤心。
2
1992年，刘军成为桥中的全民公敌。我们想了各种办法来消遣这个傻乎乎的胖子。进教室的时候，一推开门，欢迎他的是上面掉下来的扫帚或者一盆水，跟着就是我们的掌声。但他很快学乖了，推门后并不急着进来，等东西掉完才进来，让我们非常恼火。
不过，说到斗智，这个胖子不是我们的对手。有一天，他背着一张〃桥中浪子刘军征婚〃的启事在学校里出没了一上午，直到秦晚晴帮他摘掉才没有继续出丑。征婚启事的内容是我写的，行云流水，文采飞扬，可见从小我就是写假新闻的大手笔：
〃刘军，男，27岁，身高1米69，体重186斤。桥中的风流浪子，教育界的少妇杀手。精通各种化学药剂、方程式和谎言。依靠自制春药（硝酸与盐酸的混合物，比例3：1），他骗取了一个纯真女性的爱情。但他并不满足，浪子不会只跟一个女性勾肩搭背，请各位女性朋友积极来信来电。待遇从优，名额有限，行动要快哦！〃
最后这句话一度风靡校园，人们看见刘军都会笑眯眯地停下来，问候他一句：行动要快哦！
这远不是我们想象力的极限，刘军的倒霉才刚刚开始。上实验课的时候，他的胖脖子后头会被人偷偷塞一根镁条挂着，半分钟之后它就会嗖地一声燃起来，而刘军挥舞着两只短胖手，慌乱中怎么也不能把镁条从脖子后弄下来。我们在一旁看着镁条的白光在他脖子后头荡漾，拍着手，不知道有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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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救命……那些残酷的青春（2）
奇怪的是，作为化学家，刘军却没有一点火药气。面对种种的嘲笑与作弄，他始终一声不吭，像头家禽一样默默忍受，直到那一天，他终于变成一支爆竹，忽然炸开。
当时，我们又出了新花样，他一进来，凳子上迎接他的有图钉，他疼得跳起来，我们则哈哈大笑。摘下图钉，他回过头准备板书，却在黑板上看到了这样一幅画：
一个苗条修长的美女，嘴边勾出一个圈圈，圈圈里有一句话：亲爱的，我们分手吧，你太胖了，每次我们XX我都觉得像被压路机碾过去一样。旁边那位惶恐的胖子，嘴边也有个圈圈，里面的话是：亲爱的，给我点时间，我精通化学品，一定可以发明最高效的减肥茶。
刘军那一刻的表情我终身难忘，他丰满的脸瞬间绷紧，几乎立刻就瘦了一半。他眼神中藏着的绝望与杀机，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让大家停止喧哗与躁动。他看着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空气里却全是炸药的味道。几分钟后，他独自鼓捣起讲桌上的实验器具，一弄起化学品他的手指就像钢琴家一样灵动，立刻从一个猥琐的胖子，升华成一位艺术家。搞了几分钟，他停下来，抬起头看我们，一个一个地看，似乎要把我们牢记在心，然后他丢开所有东西，甚至备课本也没拿，摇晃着扬长而去。
我们还在惊愕中，化学反应已经发生。〃轰〃的一声巨响，讲桌炸开了，刺鼻的硝烟下面是袅袅的火光。胆小的女生哭了起来，我们也吓呆了，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办。回过神以后，大家像蝗虫一样飞向教室的大门，争先恐后地逃出去。
不可思议的是，爆炸设计得太精确了，除了讲桌，什么也没有伤害。就连坐第一排的同学，也只是被硝烟冲了一脸而已。但这仍然是桥中历史上最严重的暴力事件之一，第二天，刘军被学校严重处分，停课反省一个月。
后来我们才知道，爆炸那一天清晨，秦晚晴找到刘军说：我们分手吧，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3
几乎所有消遣刘军的点子，都出自我和黄寒东，我们两个也是桥中公认的极品假精灵。黄寒东是校子弟，他的爸爸是高中物理老师，脾气好得很，温吞吞的像娇子香烟。只在偶尔的场合，你才能看到他另外一面。比如有次我们在后操场耍，发现了一个骷髅头，他爸爸从容走来，停止我们将骷髅头踢足球的游戏，细心地掏出张白纸，包在指头上，然后拈起骷髅头，拈到宿舍楼后的空地，叫工友拿来铲子，挖了个坑，埋了起来。
这件事情看上去平淡无奇，我却一直记在心里，因为我觉得，所谓勇气，所谓关怀，都体现在他爸爸这一举动中。
黄寒东没有那么争气，他一直是个问题少年。赌钱、喝酒，耍朋友。喝酒之后耍朋友，把女生喝到去洗胃，因此留级。赌钱输了，去偷同学的钱，被当场抓住，因此被开除。当然这是后话，在我们消遣刘军的时候，黄寒东还没有迷上赌钱，喝酒和耍朋友。
1992年，我14岁而黄寒东15岁，还没有能力睁开眼睛看世界，但我们活得相当愉快。将来岁月里的伤心、愤怒、挫折或绝望，在那时并不能奔袭上我们的心头。我们活得大而化之，无头无脑，随心所欲，自得其乐。
夏天，我们一起去大河坝拣白石头，晚上回家在被窝里可以打出微型闪电。冬天，我们则躲在车棚里偷自行车的气门芯，偷到99个就全扔到河里去，为的不过是看那荡起的一个又一个涟漪。春天，我们偶尔会偷看女生衬衣里没有戴或者戴了胸罩的乳防，但更多时候，是偷看保卫处科长家的香肠，然后拿去后操场的砖瓦堆里烤来吃。秋天，面对落叶，我们并不抒情，只在晚自习后，到校园里偏僻的角落里巡回，逮住正温存的小情人就猛吹流氓哨，可能造成了若干少年日后患上前列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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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救命……那些残酷的青春（3）
自由，自在，是十四五岁唯一的人生理想；没心，没肺，是十四五岁唯一的行动指南。然而一些接近温情的东西，就是在那时候扎下根的。一个人如果要做诗人，那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必须与众不同。一个人如果要写小说，那他必须能够将十四五岁的事情铭记在心。
当时，我还没有成为桥中第一才子，我还来不及爱上父亲的藏书。在对古籍发烧之前，我曾经是个热爱自然科学的孩子。
黄寒东和我同样热爱自然科学，我们曾一同参加过省数学竞赛，那对我们来说和运动员参加奥运会的意义同等重大。结果我得了省三等奖，C市第13名，而黄寒东颗粒无收。我笑着嘲弄他没有我的天分，他则鼓着眼睛，风马牛不相及地吼我，你敢不敢去偷酒精灯？
我当然敢。晚自习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