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作文十年精选·男版-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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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的城市、村庄里慢慢写着文字,在多元世界的一个角落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与面对残缺的态度。我是用一种曲折隐晦的语言来祭奠那些青春的文字,那些理想的先烈,绝望的浪子,露出狂态,醉态的张扬文字。有时候在雨中遥望城市,竹杖芒鞋或者少年轻狂,无法摆脱自己的羁绊。鲁迅说过,以为诗人或文学家高于一切人,他的工作比一切工作都高贵,也是不正确的观念。所谓为人生的文学,需要这样耐得住寂寞的精神和性子。
第一次见到一幅叫做《父亲》的油画的时候,我立即联想到韧性、汗水、青铜色这些无比感性的词汇。这些词汇直接与我们的身体和生存有关,其他的形容词我不用再作任何陈列。我觉得原始的艺术真知《诗经》和《楚辞》在于它尊重了这种现实的存在。对苦难以及贫瘠的任何浅薄认识都是犯罪。我从不认为贫穷是灵感的来源,贫穷只能异化人们对生活的真实感觉,消磨人的激情,抽空人的浪漫世界,迫使人屈服。手艺作为一种生存手段,已经背离了民间艺术传承的意义,沦为谋生的工具。生活的意义在这里已经不能用虚伪的朴素之类的词来形容。贫穷本身不可能产生理想和浪漫主义、铁骨铮铮的文字以及高贵的品格。我讨厌那些用贫穷造出的煽动人的华丽的句子。贫穷作为生存所需要面对的一个严峻问题,局中人的感受更是刻骨铭心。贫穷本身是一种从物质到精神的失败,它容易在外界的窥视下滋生谎言、歧视,被篡改成一种灵感或者一种品格。当我们虚伪地声明物质的匮乏并不可怕的时候,我们已经被它吞噬。
我无法把这样的劳动场景和《诗经》联系起来,这只是一种回忆、痛苦与寻找出路的感受。仅仅凭借单纯的气力无法打破这个枷锁,只能在损耗了全部的力气和精神之后绝望地陷入泥淖。更多的时候劳动是求生而不是抒情体验,充满了苦涩、压抑、磨损、挣扎、考验、扼杀。在这样的环境里语言就注定不可能轻松,语言无能,还是劳动拯救了人的肉体,使人在疾病、洪水、干旱的折磨下坚持下来。我这样磨砺了身心也得到了文字中健康并且有生命力的那一部分。像一个年迈的水手,从皲裂的高地和枯旱的沙漠遥望大海,让怒吼的波涛在幻想中把我带到南国的汨罗,一个真实的视听极限的世界里。
这是一个让你感到寂寞撩人、困惑、烂醉的语言世界,你说你没有感觉,这是实话。死水一样的语境里,渺小枯槁的人真能识破闹局看到黯淡的文字的斑斓光辉吗?妄想带着镣铐舞蹈的酒徒以及先锋主义萎靡的肉身有机会超越欲望吗?经验告诉我,哑然枯涩的沧浪之水就包含着这样一个艰深晦涩的谜语,自命不凡和出世的狡辩、立论。文字的死海到处是致命的旋涡,安身立命只是一个身后的寂寞闹剧,俗语霸占的世界里,也许只有这样溷浊嘶哑的水音才可以让我从南柯一梦中清醒过来,沧浪之水,满脸寂寞。五四时代的一页已经翻过,后来人不能去再现当年的历史和轮廓,只有在无尽的煎熬和思考中缓缓前行,寻找心灵的知音。
§虹§桥书§吧§。
第30节:刘卫东:焚烧家园(6)
阅读古代的文学和五四时期的作品那是一种难于言说的比较的过程。因为文字需要一种资格,或许不能全从人格的层次见出高下,应该考虑到背后喧哗的人群和张狂的病入膏肓的机器。拆除了精神家园,一切都在瞬间给割裂了,断裂了,巨大的空隙刺激着人的眼睛,使人不得不正视现实的严酷。
翻开厚厚的诗词集注的册子,用手指掸去书页里的尘灰,斜着眼睛,抚摩着尚还结实的书脊,古人仁人之心、骄傲与繁华、教化和落寞就全靠自己猜度领悟了。一连串的词牌名,陈词散曲,杂乱地堆砌在书斋灰暗的灯光下,读来心酸。记得《诗经》的作者多是民间的无名氏,他们默默酝酿了整个世代的精华,呈给我们这些后辈。南国丰沛的水域,起伏的地形,孕育着苦心的浪漫主义和天然的华章。湿热的空气里,河流、芳草弥散着南方特有的气味。酝酿了太久的历史和浑水搅乱了那些书房里天生的书虫呆子,他们张皇失措,不知所云,唯唯诺诺。文字依然见血,却是刺向古人的华章,于是后现代的实验开始了,先锋的陈词开始了。我突然觉得这不是我横插一脚的时候,我做不得诗人,也写不得长篇,只是希望能平静地叙述一些故事,从酒吧和迷人的圈子里撤退回老家,一路仓促,不沾上痞子和美女的皮相。
我曾经有一个电子邮箱,用户名就是freefreesea;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东方的大海充满幻想、猜测。那是一种神秘的诱惑,一如读屈子的华章一样,这份感情在净化,在沉淀,时而在猛烈的思想冲突中,浑浊不清,难于安宁。它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概念,而是一种涌动的情绪和语言,这种语言难以琢磨,粗糙、散漫、自由地流泻在纸张之上,承载我躁热的情绪和宣泄。慢慢地有机会在领悟中触摸那些天然文字的高大骨架,那一瞬间带来的震撼将是终身不会减灭。在泥沙俱下的语言和文字里挑剔地寻找那黄金般的字体,粗砺的沙石硌得人脚板出血,气短三分。我以为这种创造了奇迹的文字可以给人生存的勇气,并给人生存的原则和尊严。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国语言文学作为我穷尽青春之美的方向。语言,青春与浪漫,古文就是这样净化我的内心,洗濯我的文字。知耻而后勇,大海给予我的幻想和那些无畏的水手给予我的搏击的惨烈传闻,我都一一记下。我没有固守书本,我渴望着去汨罗、长沙,还有那条分隔了焦渴的北方和炽热南国的长江之畔。也许屈原的政治理想并不是我描述的这么简单,不是郭沫若在他的历史剧里写到的那样简单,但是我对文学的理解和思考确实是因此而变得成熟了。文字剥离釉彩和伪装,颠沛流离于岁月渺茫的涛声中,如浮萍忍受风吹浪打,积毁销骨,承载着破碎的山河,普渡着历史的肉身。这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大义的文字,一个民族的价值观、生死观、荣辱观。历史海潮中集体大合唱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红色极具刺激神经的文字,饱满的力度,尖锐忧患的文字,文字销魂,名分峥嵘,这局苦心的博弈胜负可由心定。对吗?语言绝对不是一个僵死的概念,它像流水般无形;它像村庄一样朴素恪守秘密;它像旗帜与大地上的粮食一样与人息息相关,与大自然心心相通。一个写手,一个作者如果可以和自己的语言一起呼吸,那就是找到了自己内心的节奏。这样的书写是纯净的,是心灵年轻的表现,是灵性的有价值的抒写。
不知道父辈们怎么歌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了,马克思主义放之四海皆为准法,然而时代的海浪总是如此的汹涌澎湃,红色的潮水卷过,大地上满是灰烬和烟雾,我们的家园再一次遭到焚烧,火光冲天,被压抑的激烈和暴戾终于爆发了。
灰烬和余烟之后我依然在用沙哑的嗓子歌唱理想,只是我不是那五四时代的孩子了,我渴望成为大航海时代的水手,站在甲板上遥望远方的大陆和地平线上的苍茫云雾,我会为世界的辽阔和魅力征服。我那颗漂泊的心灵也因此而在沧桑的旅途中体会到幸福的滋味和人生的意义。我多么渴望自由的表达,我一直如此渴望着一种言语的自由,淤积的惰性和堆砌的词语真的已经让我感到不堪重负。是渴望大海本身吗?在那被浪漫主义者称为自由元素的大海我能做一个老练的合格水手吗?只是不同的时代和不同历史给予我不同的思考,我没有能力掌握这船舵,没有能力去钩沉五四时期那些大师们的思想世界。我得到的只是一张时代的地图,描绘着世界斑斓破碎的轮廓。但是我已经起航,我要寻找我的家园。须知大海行舟,要的是胆识和实力,能够敏捷地判断风向,躲避随时可能打击你的浪头。仿佛古代的汉语文言格律,形而下地束缚着人前进的勇气和决心,一旦走神便会被埋没在荒芜的废墟里,终了一生。犹如独木舟一样消失在大海里,最终的命运就是这样悲哀。一个孤独的水手,一个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舵手,一个落魄的英雄、弄潮儿,企图靠笔和桨板杀出心中摇摇的大海,杀出穷苦的知识界、凋敝的山沟和伪经。然而这不过是一个极端风险的、已经丧失可能的水手梦。这样的感觉使人太孤独,太容易伤心,甚至迷失方向;也会使人焦虑,缺乏摆脱沉浮规律的头脑、心境和眼界。在这样平民思考的尽头就必须破除大海的迷信,对知识和盗版地图展开质问,对五四文学和《楚辞》进行重新阅读,对孤舟重新补救,对大海开始新的理解。魏武帝的《观沧海》,写得慷慨悲凉,沧海一样汹涌的寂寞,内心的抱负,更加深了我的神往之情。百川东到海,我觉得文字所谓的突破首先就要有这样的精神和勇气。固然此二者并非问题的全部,却是成文的关键所在,文心可贵,急需一举击中。文字与人心的演义,难得就这样孤独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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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刘卫东:焚烧家园(7)
应该凝视鲁迅如炬的目光,思考我们背后的灰烬、苍凉、黑暗和自私。在艺术被作为政治斗争的武器的时候,艺术就成为危险的艺术,称为形式主义的工具。20世纪90年代以后喧哗的世界使这一切都似乎是在瞬间变得突兀起来,行程也变得艰险、困难。
如果真的有心,从高中的地理、历史课本上也可以窥伺到湘楚的秘密。群山万壑,水流似乎怀有一种压抑,蜿蜒在山林之中。楚地是典型的南方湿热气候,湘江流域,河流纵横,密度极大。屈原放逐此地,留下了耐人寻味的文章。浪漫主义与封建国家,个性与天然,生与死,王权与才华,痛苦与疯癫,这样的碰撞结果必定引人注目,也是典型的悲剧。奢谈也罢,冷眼相看,怎奈秃笔焦墨,这样的文字写出来,恐怕放到基督那里也会绝望。
在阅读进入角色以后,不放过一个词语、标点,我还是很难想象《涉江》里渔父的样子。是过客还是超然的渔人,我不是考据专家,没有说服性的证据。只有模糊的判断可以让我顺着一丝线索走下去。历代知识分子似乎传承着一种慨然但求一死的心理,这种心理直接燃起了内心的烈性,批评家誉之为节烈、节操。这种孤独求败的心态导致了众多的知识分子或者别的人效仿。
从书上理解他仅仅是一个渔人,或者推断他是一个平民。我以为他是一眼看透了屈原这样贵族知识分子的弱点的人。
我一直想试图证实这个武断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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