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作文十年精选·男版-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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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人生和生活的理解,对艺术的真挚与虔诚,愿意承受现实的打击和折磨走向理想主义的彼岸。然而一切又都是现实的,能够感觉到压力和痛楚的过程。仿佛那真是一个漫漫长夜,饱受心灵的煎熬而不能入睡。
整个城市灯火通明,然而夜的本质依然是纯粹的黑。黑色的光泽和雨水凝聚在我的眼睛里,我能够从容地看清楚这黑色沉静的夜。我的阅读成为一种对青春的祭奠,残夜冰冷的寒光逼视着我,使我在垃圾一样堆积的知识世界陷入重重困境。颜色粗糙的向日葵和苍白失血的蔷薇在我这冰冷的雨夜里愤怒地开放。都市的灯火使我的脸上有一种滚烫的感觉,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凶残的利刃割破了面具和伪善的语言,没有救赎的夜晚,墨水会渲染这悲伤的情绪使人崩溃找不到寄托和方向。只是在语言与技巧上,无论我走多远我仍然只是一个失败者。可以供我挥霍的自由与时间越来越少,我在虚假的空间里不停地厮杀、喊叫。语言也许可以代表一切,也许只是一个伤感的符号,或者虚空的骨架,我的血液在干耗,我中毒了。我所标榜的,所沉默的不想表达的都只是一种可能性而非真实。我们为什么受伤为什么孤独而愤怒,或者是因为自私、自怜而悲哀。
◇欢◇迎访◇问◇。◇
第27节:刘卫东:焚烧家园(3)
怀念五四时期的文学,漫长的黑夜里,他们是不灭的精神明亮的灯火。我们没有鲁迅的深刻,陈独秀的激烈,胡适的思想,没有徐志摩的唯美,在一个弥漫酒精、饥饿、疯狂和暴力的时代,纯粹的写作成为一种光荣的叛离。即使我使用的农具,燃烧的麦地,焦炽如火的向日葵仍然不能剥离我身上和血液里叛逆的种子的光泽。饥饿的嘴巴和肆虐的精神疾病像沉重的镣铐一样拖住舞蹈者的身体,我们的思考和麻木的肉体一样在秋天的空气里糜烂。我们缺乏左翼文学或者现实主义深刻的观察与分析的精神能力,只能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表面,像空气漂浮在思想的水面。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太需要这种献身精神了,这种承担在我们今天的文学里依然极其罕见。读懂或者理解,这是不同的两个层次,这些文字和思想的真精神真正与我们血液融合在一起又是一个磨砺的艰辛过程。
韩东的《山民》我读过许多遍,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大海,去看看浑浊的汨罗,带着这些残缺的经验,从昼夜奔流不息的流水中寻找有生机的文字的意义和青春的秘密。在穷苦的村落,掌握一门手艺是成长必须的一个过程。我至今仍能回味起那些穷苦的匠人去河畔伐木的情景。他们穿着青灰色的旧棉衣,泥浆沾满了衣服,手上有血痂和紫黑的伤痕、老茧。磨破的膝盖处变了颜色的棉花裸露在外面,满头大汗地用锋利的斧头砍伐造小渔船时需要的木头。木屑飞溅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随着我对艺术的理解和阅历的增加,我逐渐能感觉到那麦子、高粱还有向日葵灼烫的热量和光芒,我在贫瘠的土地上继续着永无止息的体力劳动,这像是一种基督对人的惩罚,却又像是一种青春的救赎。在安徽西北部我生活过的农村,我曾经在秋天的田野看到过农民用火柴点燃荒草,火苗把植物的根茎烧成灰烬。黄褐色的土地被烧得焦黑,玉米、高粱或者小麦的根茎被接下来的雨水蹂躏之后沉积在泥土里,成为丰厚的养分。焦黑的泥巴在火烧之后显得坚硬、阴冷,颜色凝滞、像黑铁一样生硬的色彩使秋后的土地和村庄更显得萧索、荒凉。土地和村庄在这种烧祭的仪式下,我能看到平时一贯老实巴交的农民眼里流露出一种鲜亮的神采。在一种接近原始的耕种方式背后,火种的光芒和种子冲破泥土发出耀眼的绿色成为这贫瘠的土地上唯一的信仰。如果我是一个佛教的信徒,那么在火光和烟雾缭绕的荒凉大地上,我会有随风而去的感觉,至于信仰只能像这粒种子一样抛弃在雨水里,期待下一年生长的轮回。我有时候怀疑土地旺盛的生殖力量会不会在一个瞬间消失、颓败。多年的辛劳耕作更像是神秘主义的布道,种子落在泥土里,落在身体已经衰退、骨骼萎缩的老人眼睛里。老人的手握着农具,心里却是疑惑和迷茫。香火繁盛的村庄与家族的历史就在老人的心里湮灭了,我借着烛光阅读这个村庄的历史,就像青灯之下,手卷已经泛黄,竹简已经残破,陷入虚空缥缈的文字和谱牍里。地方的官员和专家们偶尔能在一番宏大的规划和调查之后在野地里发掘出一些古钱、陶瓷,然而这些并不能说明这个村庄的历史,不能说明我在这里居住了十多年。这些陶瓷、竹简只能从一个侧面说明这块土地生殖力量迅猛而无声的衰退,挖掘出来的古钱和器皿已经没有光泽,失血的古董已经没有鲜活的血液。也许我记忆中的那个村庄已经消失了,我所看到的只是另一个世界。夜色如水的深秋,回头看到纤柔的笔墨线条,青春的华章在我书房的暗香里依旧残留着,弥漫着向周围散开。书卷、褐色的纸张、清癯的兵马俑的陶塑都沉浸在我内心的唯美与忧伤中。淳朴的文字卷着岁月的风尘在梧桐树下在雨水里洗净自己的肉身和灵魂。我时常会因为文字的疾苦而获得一种清新的健康的信念,那就是用文字去记录去见证我青春的心灵史。
60年代无法为我们提供知识和思想的启蒙,只有废墟冷漠的逼问,使我们慌张地上路了,只是一连串的打压常常令人难于喘过气来,让我对为人生的文学本身也产生疑惑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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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刘卫东:焚烧家园(4)
用受伤的手打开尘封的书卷,阅读古代这样的诗歌,需要一种感佩古人的心态。说的是敬重自然与人之间的那份久远的默契,以及有限的个体生命与身后寂寞万事的关系。我觉得这样的诗篇与酒精泡出来的文字相比,是何等的珍贵。或许这其中原本就没有可比性,荣与辱,高贵与下贱也不需要大张旗鼓地讨伐。梵·高的向日葵活在这个寂寞的世界上,阳光是它的血液和思想,它的汁液永远保持浓度,它是一个精神符号一幅素描。可以说在自然界严酷的生存环境里它最接近鲁迅先生的野草。只是在两种现实主义之间,我依然没有真正读懂鲁迅,这种尖刻的矛盾使我越来越陷入焦虑和自私的骄傲中去。
因为坚强,所以我能坚持到底。然而一切又似刚刚开始,需要我不停地向前走。我是在寻找那个时代丢失的迷路的左翼文学的真精神,它们关注底层与社会的变迁,一面要摆脱僵硬的政治话语,自由发挥的空间已经很小了。只是理想不死,也不会死去。那些为了尊严而拒绝妥协,为了信仰牺牲了的理想主义者他们是自由灵魂的化身。
阅读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为一个严肃的行为。翻开五四时代的那些作家的作品,不仅仅是一种敬佩,更有一种震撼和感慨。惊讶前辈们的创造能力,他们的身后是空荡荡的沙漠。因为暴戾的社会思潮和不断的革命已经摧毁了他们的精神家园和传统心理的经脉,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了无边的现实主义,不断地在创造中获得新的政治生命和艺术创造力。他们的创作如此艰难,需要面对无根的精神世界的拷问,需要面对畸变的社会混杂的人生,他们的能力在历史上得到了证明。他们已经不能后退,他们的家园已经展现在时代的车轮下,他们依靠马克思主义的艺术理论和批评理论,只能像罗曼·罗兰笔下的那个克利斯朵夫一样用创造的力量拯救自己,拯救苦难的心灵,批判阴暗的社会,保持对生活和社会的乐观积极信念。他们时常感受到背后的巨大压力和未来的虚无缥缈,承受着心灵的煎熬。
如果可能,请给我一个标签,说明我的偏执和立场。
只是我不愿意匆忙地模仿。我的文字本性清贫,引导着我苦寒的理想。北方的黄土高原依然在挽留我,我在粗糙的黄土里找到了金子吗?翻滚的土浪里,沙尘将我的理想全部覆盖,一切绿色和信心都被残酷的一个瞬间覆灭。黄土高原在塑造我的同时却将我的身躯锤炼得健康无比,使我心志如铁,誓不后退。这种切身的经验,将理想主义的孤独与美感,壮烈与天真都提升到危险而惊异的高度。疲倦的身体,陷进泥沙只能腐朽,而文字不能成为化石,我只能挣扎着走出青春的沼泽地。我以理想主义促狭的一面来面对我自己。我的自由与文字构成我的枷锁,在污浊的语言牢笼里我想象自己是一只雄鹰,在黄土高原上翱翔。当我被语言的箭头与锋芒、犀利的寒光击中,我忍痛保持飞翔的姿态。即使我将坠落在大地上,将被泥沙掩盖。我像是季节的候鸟,在天空中不停地飞翔,寻找我的家园,我将为我的家园而寻遍万水千山。
除了五四时期的文章之外,我依然是在以一种偏执的自信寻找所谓古代的华章。这些华章是指屈原的著作或者楚辞,燕歌,属于五四时期的热血文字还有30年代的左翼文学。笙歌四起,人容易感受到自己存在的荒谬与痛楚,理想的写作凭借善恶的判断,是是非非的纠缠,虚假与真实的欺骗,走到了绝地。那带着理想的火焰与混合了疾苦的经验元素的楚歌就会从内心慢慢升起,将你所有痛恨的诅咒都付之一炬。鲁迅在论述作家和革命、作家和大众之间的关系时候说:倘若不和实际的社会斗争接触,单关在玻璃窗内做文章,研究问题,那时无论怎样的激烈,〃左〃,都是容易办到的,然而一碰到实际,便即刻要撞碎了。焚烧笔墨华章,黑色的文字,可耻的脸孔,狡诈阴险的叙事就在这瞬间做出了断。草木鱼虫,酒乐,都是这腐朽生命的牺牲品,残缺阴暗的文字再也不能复原,不能回到健全的形态,文字的筋骨肢体腐烂,只能作为油墨涂写无聊的书卷与青春,或者遥远的人生。我的一切的努力依然离真正的现实主义很远,我在这众多的辉煌标语和口号之上依然不能超脱。
◇欢◇迎访◇问◇。◇
第29节:刘卫东:焚烧家园(5)
不能否认,除此之外五年来一直是那个蒙古族歌手的音乐使我在被焦虑和疲惫袭击的时候能够挺直脊梁。音乐从夜色里弥漫过来,就像草原上的晨雾一样。生命中有了这种音乐你会发现无形中就有了一种支撑和动力,不会被累倒或者退缩。一个人顽强地用自己的文字建筑着自己的内心世界,跌落、受伤,是草原给了我休息的家。她和梵·高在阿尔的小房子一样,为残疾的心灵支撑起一片天空。茫茫的大草原,原来我们生命中还有这个美丽的约定,一刹那间我任随音乐把我拉扯着纠缠着,就像母亲看着摇篮里的孩子温和地微笑着,拨弄着。那千年不变的草原仍然是那样年轻,尽管沧桑,但是我感觉到了它的生命力和绵长的音律穿透了我的生活,给我无私的力量。那些生命中涌动的潮汐和爱就是这样包围着我,当写作与音乐进行到中途,身心疲惫,猛然停下来,我才发觉自己已经被这草原的音乐所湮没在茫茫的世间,没有什么能够伤害我。辽阔无垠的草原,它是我精神的那块牧场吗?我不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