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的杀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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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他甚至透过前面透明的门帘,看见门口坐在竹凳上的那个老头,还 在半睡眠状态中倾斜着身体。刚才那个小孩已经吃饱了奶,露着小屁股睡着了。
《飞行的杀手》第四章1(1)
又出现在路上了,这种感觉让人舒服。对于即将离开或希望离开的人来说,出现在路 上就像是高潮前的序曲,亲热前的爱抚,久别重逢前的忐忑。 雨还在下着,越下越大,是所有一切的背景音乐。15分钟过后,雨点打在大巴车窗上那像 坚果落地的声音,已经柔和成了像蛇的鳞甲紧贴着沙地的滑动。起初雨中的窗户还只是 雨点点彩作画的一块画板,而现在整个连在一起的车窗更像是巨大鱼缸的四面内壁,很多时 候,由于风的缘故,条带状的雨水完全是横向地滑过车窗。 虽然在上这辆大巴之前,会长就已经问过一次了,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他还是忍 不住地想再试试……或许人的想法在快速移动的物体中,会与站在平地上时不同,或许人在 雨水湿漉漉的氛围内,会改变自己在干燥的空气里做出的决定,谁知道呢。他看了看旁边坐 着的小葵,小葵还保持着进入高速公路后就一直侧过头向外看的动作。他本想去拍拍她的手 ,但还是谨慎地选择了用大臂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葵,我们为什么要去大厂啊?你还没告诉我呢。 得到的答复几乎还和第一次一样,只不过停顿的时间更长,而且光线更暗,小葵像处 在思考或回忆中被打断一样,给了自己一点时间过渡,好让自己回到现实,她把目光从路边 快速逝去的植物和远方静止的建筑物上收了回来,慢镜头似的转回头,抿了抿嘴,给了会长 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和含义不明的眼神。 不是跟你说了吗,到了大厂再告诉你。这么性急。杀手都这么性急吗? 会长笑了笑,用手指挤压着嘴唇,好让牙齿能够咬到上面干裂的死皮,长时间在南京 的行走和寻找中的不安,让他内心的一点点急躁很明显地体现在了嘴唇上。不管什么原 因,他还是觉得要跟小葵一起来,小葵的那种脆弱感,那道疤痕总让会长觉得自己要陪在她 身边才安全。当小葵仿佛被窗外渐渐笼罩的黑暗又吸引着转过头去的时候,他也把目光从 车内投到了车外,在更大的空间内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的视线与小葵视线的交叉点。 天已经黑了,几乎是完全地黑了下来,如果说他们坐上这辆破旧的旅行大巴离开南京时,天 空里的黑色还仅仅像是墨汁溶在水里,黑得很不均匀的话,那么现在的天空,或者说天空和 大地,已经是黑得像连在一起的固体了,很难找到出去的缝隙。应该说在这种封闭的黑色中 ,他们的视线早晚会交织在一起的。 会长还在很有耐心很有顺序地咬着嘴唇上的表皮脱落物,然后咀嚼着,这种半透明很 有韧性的东西和口香糖惟一的区别就在于很容易消化,每次会长总会把它们嚼得很碎,直到 没有感觉了,就像是融化在嘴里。虽然外面是一片黑色,可还是能分辨出笼罩在黑色里面不 同的形状,那些棱角分明愣头愣脑的是紧贴着地面的房屋,那些连在一起像乱发一样伸进天 空的是高大的树木,那些宽阔而无辜地平躺在大地上的是夜幕下四肢伸展的农田,而那些像 昆虫的队伍一样连到远方的是悄无声息地延伸的散漫小路。 虽然面对着同样一片重复而又不时出现些微变化的黑色,从小葵向外张望时的专注和她呼吸 的不匀称,会长还是感到了窗外的一切对于他们不同的含义。不过,即使他不能确定这种不 同到底在哪里,不能确定窗外的一切在小葵的头脑中经过了一系列的跌跌撞撞后会最终和什 么块状的记忆碰到一起,他还是隐约地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就像在这样近的距离内,自己能 准确地感到对方的体热一样。这种隐约的感觉,是那样的久违,那样的忽远忽近,那样的让 会长感动,引诱着会长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着对应物。在这种战战兢兢的寻找中,虽然目光 仍停留在远方的某个角落,某个难以分辨的黑色色块上,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热泪盈眶。 体会着小葵的那种专注,那种隐约的激动和由此情此景引起的绵长的回忆,会长不想打扰她 ,那片模糊的黑色在她执著的目光下仿佛被神圣化了,让会长觉得自己应该让她独自享用。 去大厂,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对于小葵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他调整了坐姿,看 到车头部的那个14英寸的屏幕上,两个人还在用拳头和腿脚很原始地搏斗着,而这种场面在 一个女性的加入后,变得更加复杂,新出现的紧身连体衣和随之而来的金属双节棍,让前排 几个本来已经低下或侧倾的头再次摆正了位置。嘴里发出的暗示打斗激烈程度的喘息声,以 及肉和肉、金属和肉相碰的很有节奏的声音,没能在这个晃动的车厢内走得太远,就被消磨 在轮胎与地面和车厢与雨水摩擦产生的巨大噪音当中了,隐约的砰砰砰的声音,很沉闷,像 很重的字典掉在床垫上。 偶尔经过的路灯,会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车厢,光从车头急躁地冲过来,把前面座位靠垫 上的花纹和地上散落的瓜子皮照得很刺眼,然后滞留在车尾,迟迟不肯离去。会长闭着眼, 等待着光亮把自己覆盖,等待着光亮像浪头一样经过,每到光亮扫过去的最后一刹那,虽然 闭着眼,他还是总能感到一种白昼一样的光让自己的双眼一点点地膨胀,直到充斥了整个大 脑,然后又突然恢复了黑暗和前面屏幕扩散出的星星点点的颜色。会长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该 不该继续行走,继续过去的寻找。那种过去的感觉在经历了这么多想到的和意想不到的事情 后,是否还会维持原样呢?一切会不会只是记忆在暗中地操纵?他甚至怀疑起自己到底在找 什么,怀疑起这次的寻找到底起于何时何处?叶阳找到他时,会不会只是和自己早就潜藏的 念头一拍即合,让自己战战兢兢地在小葵的身上去想像莫宁,还是让自己继续了一个长久以 来对苏楠潜意识地寻找呢?不过小葵又是怎样,自己又是她的哪个假想敌,哪个人的影子呢 ?从莫宁离开后,自己就一直走在偷偷进行的寻找的老路上。仿佛走了很久,就剩下最后这 一段长途汽
《飞行的杀手》第四章1(2)
车的路,车停下的时候,他就可以真的到站了。然后,机场,陌生的土地,旧有 的记忆,不同的笑容和肌肤,轮番从不同的角度刺痛了他,他觉得仿佛外面的黑暗已经蔓延 了进来,像水一样完全溢满了自己的头脑。 在一段迷迷糊糊的黑暗中,他不停地从清醒滑进昏眠,又随着车厢突发的声音或路面的颠簸 被拽回清醒,反反复复,只感到车厢的摇摆是持久的,而滑过的亮光是有规律性的。 又一次跌回清醒的时候,外面洋溢的一片光亮,让他努力地睁着双眼,好让自己留在清醒当 中。他的目光越过小葵的肩膀上看着窗外,在自己模模糊糊的双眼中,外面的一大片被大雨 淋湿的建筑物像冰灯一样发着光,光晕和黑暗接触的地方像水彩洇在宣纸上,伸展出细碎的 触角。所有路上的这一切,对于小葵可能是熟悉的,对于他却是陌生的。他又闭上眼,展开 双手放在脸上,从上到下地擦着,好把一路的倦意和黑暗擦掉。他发觉车速已经慢了下来, 两边全是巨大的厂房,在棕红色的围墙后,闪闪发光,厂房玻璃窗上的金属框架分割着一整 面的光亮,反倒像针线一样把分散的光亮缝制在了一起,站在远处阴影里的烟囱像独臂的巨 人。可能是呆在黑暗里太久的缘故,在两旁弥漫过来的光亮中,会长觉得整个车厢正被照得 通体透明,他发现所有乘客的头都侧倾着,像飞虫被光亮吸引。他看到小葵还像刚才一样定 格一般地看着外面,映在车窗上的脸被光闪得断断续续的。 离大厂还有多远? 的确,会长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在光亮的背景下,背对着自己的小葵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剪 影。 他看到小葵像被别人从后面突然叫醒一样,肩膀突然地一颤,隔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孩 子似的,很开心地笑着。 已经到了,大厂。 他看到小葵盈眶的泪水,就像外面的雨水透过了车窗溅了进来。笑容带来的面部肌肉的活动 ,使得部分的泪水再也没能把持住自己,顺着眼角和脸颊流了下来。会长用手替她擦拭着, 感到了指尖上的体热。他发现前面的电视屏幕已经很知趣地关了,虽然不知道喇叭是在哪里 ,但还是能感觉到,还是个小姑娘的邓丽君提着裙角慢慢地走到光亮里,在外面传进来的噪 音的伴奏下,很幽婉地唱着,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 乱,是离愁。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哦……与歌声的舒缓相反,大巴在拐了几个弯后,以 一个很急躁的刹车停了下来,仿佛是对这个停下的动作已经蓄谋已久一样,完成得很痛快。 走在雨中的小城里,会长脱下了上衣,帮小葵遮在了头顶,自己赤裸着上身。雨点打 在身上凉凉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雨中淋得精湿回家后母亲的责怪,想起小时候,母亲 责怪后用白色的大毛巾裹住自己,快速地擦拭,那种毛巾和身体摩擦的感觉是多么的甜蜜。 他看到小葵像撑着一片莲叶一样,把自己的上衣撑开在头顶,雨水在经过了这样一层过滤后 ,改变了下落的速度,一滴滴地从布料的缝隙里渗下来,像沙漏中落下的计量时间的细沙, 而每一次走动中身体的晃动,也会使布面上积下的雨水顺着倾斜的衣角流下来。 小葵投向前方的目光和她没有停下过的脚步,暗示出了她对脚下的路的把握。很显然 ,大厂对于她是熟悉的,她走得有些急。会长看出来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是 默默地跟着,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打断她的步伐,觉得自己如果打断了她,就像破坏了一幅 本来会连贯美丽的画面。不过几次小葵在雨中湿滑的路面上险些跌倒,还是让会长很自然地 拉住了她同样湿滑的手,他干脆把遮雨用的上衣像件大披肩一样裹在了她的头顶。 他看到前面的路在雨水的敲打下蹦跳出水花,路面的高低不平,使得所有的水流都像 追逐着什么一样,前推后拥地滑向一个方向。在路灯的辉映下,整条延伸出去的路晶莹地蜿 蜒着,就像是石子落入水潭后激起的不断向外蔓延的涟漪。在这样的涟漪造成的弧线上,小 葵持续的步伐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一直超过了会长半个身子地走在前面。这种距离让会长觉 得很舒服也很安全。虽然不能确定是否会是自己最后的停靠站,但会长还是隐约地感觉到了 ,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或者也许就是脚下的这块地方对于小葵的意义,仿佛神经一直紧张着, 当放松下来的时候,就可以永远地停下了。 在小葵的牵引下,走在陌生的城市里,走在湿滑的路面上,走向一个自己并不明确的 目的地。会长看着两旁遮蔽在屋檐下和裸露在雨中的人与物,突然想到这不就是自己所经历 的和将要经历的一切的一个隐喻吗?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的光晕映在流水里,城市 显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