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的杀手-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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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索尼、水星的一批糟泔呢?Subpop,4ad ,乞讨者的宴会(Beggars Banquet),Mute,Flood,Kramer,Dragcity,Domino,T hrill Jorkey;Matador;Merge……这些牛逼厂牌的货,都被他们丫收了,咱们只能等着第二 拨 盗版盘了。真的?真的,骗你干吗?反正我的货也都被收了,好在也没多少大尖,要不我非 得心疼死,尖儿都在南京呢。 正好,这两天也不能干了,得避避风头,张目决定去一次南京。自从他们搬到了新地方,货 一直是胖子下南方去进,张目也有好久没出过北京了,整天土拨鼠一样在白炽光下忙乎,正 好出去换换空气,见见太阳。对于他来说,在这个领域里,消费总会比经营带来多得多的快 感。他更感兴趣的是收藏而不是卖出。虽然,杏仁不太高兴……她本想让张目这几天没事能 好好陪陪她,去南京,她走不开,她在的那个小狗屁公司虽挣不了两壶醋钱,却一天都不能 不去……张目还是弄了一个假学生证,买了南下的火车票。 相比起卧铺,硬座是僵硬而漫长的。相比起会长南下南京,张目在火车上的经历是单一而乏 味的。为了与铁轨发出的巨大噪音相抗衡,他特意带了几张Tea Party的专辑。天黑之前过 得很顺利,而且充满旋律。夜晚,通宵的人造光和火车永无休止地摆动,让张目在几次徒劳 的尝试后,毫无办法地放弃了睡眠,换了座位后,和另外几个小青年,打了一夜的拱猪 ,贴了一脸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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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比会长还要早一天出现在了南京。 很多时候,张目觉得世界就像一张唱片,当你看着五颜六色的包装时,根本想不到这张小金 属薄片还会旋转和歌唱。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屋里面的情况是这样地热闹。下了火车,张目 直奔了这家平和门电子市场……那次在〃天外天〃吃饭时,他特意向那个长发男问清了地址 ,所 以,并不难找,只是倒了一次公共汽车。正是午后,阳光很足很悠闲,路两旁的大树,弄堂 ,很小的杂货铺,公用电话亭,在下了车后的几步行走中,张目甚至找到了一点六朝旧都风 韵犹存的感觉,当然是他心目中旧都应有的气质:缓慢,闲散,大片的树阴,光着膀子在家 门口下棋的老人。很不错,这些他都找到了。 两层楼的电子市场裸露在阳光里,也是一副很散漫很无所谓的态度。一小片建筑物遮出的阴 影中,一个戴着红箍和一顶草帽的老头坐在一把竹制板凳上,很可疑地处于半睡眠状,不知 道是老年的保安,还是看自行车的,或是两者兼而有之。阳光直射下的一排自行车肯定是要 不得了,塑料的车座子看着都烫人眼睛。 一楼都是些卖电子零配件的,袖珍的小电视,各种尺寸型号的插座,话筒,插头,电线,各 种各样的小工具,假的名牌手表。张目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些许关注,所有站在柜台 里面的人都忙着自己手边的事,一张报纸,翻得很烂的武侠小说,油腻腻的盒饭,或是松弛 乳房下面的小孩子,柜台外面只有他这一个刚刚进来的肤色很白的年轻人。大家都很不自然 地保持着安静。一切都更像是某种暗示、某种摆设、某种美化环境的植物。张目将信将疑地 走上楼梯,心里想着,有点儿意思了,那个长发男的坏笑,不会就是笑我呢吧,大老远的把 我诳这儿一趟? 当他爬完了第一段楼梯,站在两段楼梯中间起过渡作用的一小截平台上,做好接受打击的最 后一次准备时,地板中一波波的躁动和空气中的喧嚣声,像从远方很隐约但又很明确地传过 来,拉着张目大步结束了第二段楼梯。 出现在他眼前的令人兴奋的场面,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东门,让他想起了当年忙得每次杏仁放 假都得来帮他卖货的时候……那一段日子,有小一年吧,真的让他天真地觉得生活还真不太 难,让他就想这么过下去,一直这么过下去了,有肉吃,有音乐,有杏仁,还有啤酒,就很 满足。虽然,现在这四样他还都有,可不知怎么的,总让他有种要失去什么的感觉。 整个二层都是像蜂窝一样大大小小的摊位,人都像蜜蜂一样互相挤着,想钻到前面去。毕竟 不是买菜,每个挤到前面的人都要把货翻一遍,所以流通和更新的速度很慢。每家摊位都有 自己的音响,应不同的顾客试听着不同国家不同风格不同价格的音乐,所有这些连带着对话 、语气词、脏话、身体摩擦的声音,和浓重的汗味,都融合在空气中互相磕碰着,在某种物 理性反应后,完全变成了不知所云的一团。这一切熟悉而亲切的场面和气氛,让张目充满热 情地投身进去,迫不及待地让自己也成为了这种交响中的一部分。 在挤进去的过程中,张目脑子出现了某种低等哺乳动物的形象,面对着某种诱饵,一窝蜂似 的 挤作一团,不过时间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显然这批货是刚进的,进货用的长方形牛皮纸盒 子还没有拆,所有的货还都混在一起。这样最好,就像淘书一样,在一堆垃圾里找到牛逼的 东西才更有成就感,而且也存在着浑水摸鱼,卖盘的人把大尖当糟泔卖了的可能……以前高 中的时候,张目就曾以一块钱人民币的价格买到了Tom Waits的首张专辑,卖盘的连看都没 怎么看,就说,糟泔啊,一块钱,听着玩吧……毕竟局面真的是太乱了。 应该说,长发男说的基本没错,只不过,尖儿货比他说得还要多。除了突然间念叨不知道自 己的钱带得够不够外,张目脑子里基本是一片空白,手眼紧忙活,把自己挑出来的盘揽在 双臂中间,生怕让别人再拿了去,又不时地伸长了胳臂,长臂猿似的去够远处的牛皮纸盒子 。 不过,在一瞬间,由于某种特殊的召唤或是本能的敏感,也可能是目光落在后背上产生的灼 热的烧疼,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尽管张目面前的盘多得连他自己还忙不过来看,他还是 很神奇地扭过了头……你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比如突然觉得自己的鞋带开了,低下头,发 现鞋带好好的,鞋底下多了一张百元现钞;再比如上课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回过头, 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正有些发呆地看着你,从此你再没有了和她说话时的胆怯……他没有立刻 把头回过来,而是有些僵硬地把这个动作固定住了,让自己的脖颈承受了某种持续的压力, 目光集中在一个在流动的人流中静止的姑娘身上,在墨绿色有树的图案的连衣裙的映衬下, 一个姑娘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张目甚至看见,姑娘手腕的纤细使得一块手表变得过于宽松 而滑到手掌的边缘。 小葵?!你怎么在这儿? 虽然,在旁边的人的拥挤中,张目很难保持这样的造型,而且喧嚣混杂的声音也使语言的顺 利传递变得很成问题,而且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大声地说话也违背了张目的习惯和略微害羞 的内心,但是,在嘈杂混乱中亭亭玉立还是格外醒目的,确定无疑就是小葵之后,他还是扯 开嗓门,开始了和小葵的交谈。小葵在这里突然的出现,他确实有些惊奇,甚至在那一瞬间 ,他都想像到如果叶阳知道后会出现的同样的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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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似乎被他的叫喊一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的目光正在茫然地寻声散落在张目的身上。 我,张目啊,得有半年多没看见你了吧? 他很想跑过去,不过这些宝贝盘,他显然无法舍得离开。小葵似乎回答了,但噪音,噪音让 双向的沟通十分困难,他们彼此的声音刚发出,就立刻都被这些噪音吞没了。 张目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毕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而且一切来得太突然。他的 脑子一下子闪现出很多过去的景象,毕竟那时他和叶阳是邻居,他和杏仁,叶阳和小葵,常 常一起玩的。既然想到了叶阳,张目便大声地问道:叶阳知道你在这儿吗?你们俩…… 他还算敏感地没有把话说完。似乎小葵还是说话了的,而且有一些手部的动作,仿佛他们都 是像聋哑人在使用手语。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很模糊、很遥远。张目觉 得这样不行,长时间扭过头的姿态让他感到十分的尴尬,而且旁边的人也用强有力的身体 晃动,表明了他们对张目这样注意力不集中的不满,聊天外面聊去,没看这儿大伙都等着挑 盘吗?他只好告诉小葵,你在那儿等我一下好吗?我马上就出去。 结账的时候,还是花去了不少时间,不是张目的讨价还价,而是卖盘的人十分负责和仔细 ,每一张他自己不知道的音乐,都大喊着问了隔壁摊位上的同行,在得知了几个自己没听 说过的牛逼乐队后,他不得不以一种赏识的目光重新打量起这个满头大汗的北方青年,并在 每张这样的盘上加了10元钱,不过你买得多,总共给你便宜20块,凑个整,400吧,怎么样 ? 用一个据说能有效地掩人耳目的黑色垃圾袋把这堆盘裹好后,张目终于全身扭了过来,出来 得很顺利,就像潮水打在沙滩的一个缺口上,水一样填补了他身后空间的人,很有力地把张 目推了出来。不过,小葵没有停留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张目站在潮水外围的沙滩上,目 光随波逐流。 现在,过道上没有静止的人或事物,只有刚来和要走的音乐爱好者还在像水一样流动……其 实,像会长一样,张目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以为一切,尤其是女人,会在原来的地方,一动 不动地等着自己;以为,自己回过头,看一看风景,然后再扭过头来,看到的一切还会是老 样子。可惜的是,永远不会是老样子了,在扭头的一刹那,他们剩下的动作只会是急迫的寻 找和徒劳后的等待。 就在这个从静止到下一步运动的转换过程中,张目没能想起几个月以前,那时候东门还没有 改造,长得人高马大的会长,一身结实的肌肉引起他的注意和羡慕,会长一句玩笑般轻松的 话……我是做什么的?你看我像做什么的?其实我是个杀手,有活儿帮我揽着点儿,…… 后 来这话也被自己开玩笑地告诉给了叶阳,当然他没有想到叶阳却真的当真了。他只是知道自 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葵了,而小葵的突然消失,一直是他和叶阳喝酒聊天时谨慎地避开的 一块礁石。不过,这些都让他为自己能够在这里碰到小葵而吃惊不已,也想抓住她,问个究 竟。 张目拨开了几个前面的人,看了一圈,这个喧闹的地方显然容不下一个瘦弱的姑娘了。他突 然感到了各种声音不和谐地扭绊在一起,正对他构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各种混合在一起的 气味,气浪似的推着他大步地走下楼梯。可能小葵也觉得太吵了,正在安静的一楼等我。 还没有下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第一段楼梯的中央,他略微弯下腰,已经可以很全面地看见 一楼的情形了。似乎和他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两样,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一面透明的纱布挡 住了,所有的摊位还都很有秩序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条过道都很干净地延伸在摊 位之间,像伸长的手指。他甚至透过前面透明的门帘,看见门口坐在竹凳上的那个老头,还 在半睡眠状态中倾斜着身体。刚才那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