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花束献给月亮与你-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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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想在他还是人形的时候杀了他,不过或许我其实是想等他觉醒为魔物后再杀了他吧。
孩子和魔物,哪一个对我来说才能毫不犹豫地动手——
这不需要考虑。
起身的翔太如野兽般手脚着地,瞪开雪白的双眼。
静马取出短刀后,脱下大衣丢开,然后把眼镜也丢在上面。
「我就让你不要多受苦,一瞬间就结束这一切吧。」
正打算变身成狼人的静马察觉到背后有一股不同于翔太的气息,他立即转身。
一位眼神锐利的男人正单手拿着锡杖站在那里,他眼尾的皱纹深刻,脸上带着笑。
「笕贞秋……」
静马下意识地说出他的名字。
那是对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翔太施放苏生邪法的翔太祖父。
他的年龄应该是五十五岁,不过他的气色看起来非常糟糕,再加上背也驼了起来,所以感觉比实际年龄还老。
「您还活着是吗?」
依照橘的推测,贞秋已经成了化作魔物的翔太手下第一个牺牲者。静马也和橘持相同想法。不过——
「这是当然的。我怎么可能放下可爱的孙子死去。」
贞秋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笑道,阴险狡诈的笑容让静马的表情扭曲。
「我终于有机会可以试试看我花了长年岁月修成的术法了,接下来的日子里,翔太也必须成为我研究真正苏生法的实验台才行。」
贞秋说道。
「为了要完成真正的苏生法,我必须先探究苏生邪法的极限。就目前而言,术者只能向血亲施放苏生邪法,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缺点。我必须改善这一点才行。」
贞秋非常高兴地说着翔太是他不可或缺的实验材料。
「你不是因为忍受不了失去孙子的痛苦才使用苏生邪法的吗?」
静马以刺人的视线看向贞秋,翔太则在静马身后发出咆哮声。
「我也很疼爱我的孙子,我儿子虽然讨厌我,但翔太却很喜欢我,所以我也很疼他。也因此我才一直没有亲自动手杀了他。」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在车祸中死了是你的好运?」
「随便你要怎么解释。儿子和孙子死了之后也不过是个东西而已,用个死去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我儿子在车祸中被撞得稀烂,没办法派上用场就是了。」
「……」
「『院』的狼人啊。虽然我前天晚上放过你,不过今天你就别想活下去了,我要杀了你,然后和翔太一起搬到『院』监测不到的地方。」
贞秋的锡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锡杖上部的金属环发出铿鎯的声响。
——昨天攻击我的阵风也是他的术吗?
静马原本以为那是翔太的能力,因为是那阵风让翔太逃走了。
翔太一定是遵从他的命令逃走的。
静马哼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你不是个会为了孙子的死而悲伤的男人真是太好了。」
「你说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你没有让我犹豫的价值。」
静马的嘲笑让初老的妖术士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你这个不能理解我崇高研究价值的愚蠢家伙!只要我藉由苏生邪法完成真正的苏生法,人类就能超越死亡了你懂吗!」
「抱歉,我可不想陪老年人一起做白日梦。」
丢下这句话的静马朝向夜空发出狼的咆哮。
上半身的衣服全数破裂,美丽的白金色体毛覆住壮硕的肌肉。待头部变成狼的头部后,狼人的变身便就此完成。
「我就让你和之前我杀的那个狼人步上相同的末路吧,」
贞秋将锡杖指向翔太,一边念着咒文,一边动着锡杖前端。
从锡杖上感到魔力流动的静马看着翔太,不禁瞪大了双眼。
翔太的身上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什么……」
「我的苏生邪法和『院』里术者的苏生邪法可是不一样的喔。」
我可以藉由给予他魔力,让他的力量倍增,贞秋高声笑道。
翔太的骨骼发出啪叽啪叽的异样声音逐渐变化,肌肉也不断增大。
在说不出话的静马眼前,翔太变成了真正的魔物,一只全身被没有体毛的红褐色皮肤覆住的丑恶魔物。他没有尾巴,但看起来却像是一只蜥蜴站起来的样子,手脚肌肉发达,非常粗壮。
「你要把你的孙子弄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甘心?」
锐利的獠牙自静马扭曲的嘴角露出。
「翔太啊,把那只狼人连骨头一起啃干净!」
贞秋挥着锡杖喊完后,翔太像是在回应他的命令般,朝天咆哮了一声后踢开沙地,一跃而起。
岩石般的拳头发出巨响,从上空朝静马打下。
静马轻轻朝旁边一跳,躲过这一拳。失去目标的拳头便顺势打上了静马原本所站的石阶。
腕力虽然惊人,不过由于拳头过大,在速度上似乎有些吃亏。
静马以迅速的动作将短刀自刀鞘中拔出,朝翔太毫无防备的侧腹刺去。但刀刃还没刺进翔太的身体就已碎裂。
手臂都麻痹了,静马的眼角和嘴角为之扭曲。翔太接着扭过身躯挥出拳头。
静马以双手为盾,挡下这一击。但由于翔太的臂力过人,静马被打飞到海浪拍打的界线边。
「左手断了……吗?」
静马按着左手站起身,被海水濡湿的体毛沾上海砂,失去了原有的光辉。
翔太大幅摇动着肩膀,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术所创造出来的力量,『院』的刺客根本不足为惧!」
贞秋大吼。
静马看向他手上的锡杖,魔力仍旧在锡杖上流动着。
「这样的话……」
静马握起右拳。他的右手进出青白色的雷光火花。
操纵雷光,这是静马身为一只银狼的能力。
「雷华梦想…飞刀。」
静马低语。他的食指和中指间出现了一把将雷结晶化后成型的小刀。
他将那把小刀丢向贞秋的锡杖。
以疾箭般速度划过空中的雷刀精准地对上贞秋的锡杖,将之斩裂。
「什么……」
贞秋吃了一惊。
剎那之间,翔太突然将身体转向贞秋的方向,一把抓住他的头。
贞秋的双眼因恐惧而大睁。
——那把锡杖果然有兼具控制装置的功能。
贞秋藉由锡杖作为媒介将魔力注入翔太体内,因此静马猜测他同时也用这把锡杖在操控翔太。静马猜对了。
「住、住手啊翔太!你的敌人不是我,是那只狼人啊,」
贞秋大声诉说,但失去制御的翔太却不听从吩咐。
翔太发出狂乱的叫声后,将原本是自己祖父的男人丢了出去。
任凭翔太丢出去的贞秋掉到静马身旁。
他的脖子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因为惊愕和恐惧睁大的双眼仍旧没有阖起,笕贞秋就这么死去了。
瞥了一眼他的尸体后,静马看向翔太。
——再也回不去原来那个模样了吗……
他原本期待在破坏那根锡杖后,翔太也能恢复人形,不过看来他的希望落空了。
唾液自翔太的嘴角滴下,他的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挣扎的声音。
静马一边维持警戒,一边窥探着翔太的样子,然后他从翔太痛苦挣扎的声音中听到了语句。
「咦……?」
听不清楚的静马立起耳朵。
「爸……爸……」
翔太在叫爸爸。
「翔太的意识恢复了——!?」
翔太没有瞳孔的雪白双眼笔直看向静马。
「爸爸……我、好痛苦……好害怕……」
翔太以和孩子声音相去十万八千里的粗厚诡异声音说道。
「救救我、爸爸……我、身体它自己在动……我不要……好可怕……」
大粒的泪水自翔太眼里滴落。
「爸……爸……救……救……」
翔太的话就此停下,接着他的口中发出咆哮声。然后他开始狂乱地挥舞两只手臂,这样的动作已经让人无法感受到翔太的意识。
「翔太……」
静马轻轻闭上眼,低声念着少年的名字。他缓缓张开双眼,朝向翔太伸出右手。
全身体毛开始放出青白色的雷光。
体毛所放出的雷光不断增强,静马周围的空间在雷光的影响下,开始出现扭曲。
挥舞着双手的翔太也注意到雷光的存在。
他大概知道这道雷光和静马都会对他造成威胁吧。
翔太卷起沙烟,朝静马狂奔而来。
「雷华梦想…苍龙。」
静马严肃地低语后,雷光化作奔流,自手臂上进射而出,将翔太吞噬。
雷光炸裂,爆炸声响遍整个海边。
大量的沙如柱般卷起,炫目的青色光芒强烈得彷佛要灼烧静马的眼。
(爸爸。)
翔太的声音从青色光芒中传来。
「——!」
在光芒之中,静马看见了翔太的身影。
(谢谢你,爸爸。)
在光芒之中,翔太露出笑容。
最后,翔太随着光芒一同消失——
其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寒冷的海风不断吹拂。
母亲的死让静马选择走上战斗这条路。
母亲死在狼人的爪下。
静马厌恶狼人的力量。
而自己却拥有着自己所厌恶的力量。
难道这份力量就只能伤人吗?
不。
它应该也能保护人才对。
那么,就拿它来保护人吧。
如果能藉由战斗来止住悲伤,那就算这双手会因鲜血而弄脏,他也绝不在意。
从那之后,静马便不断地战斗。
和以兽人力量伤人的人,或是和人类结仇的魔物、妖魔战斗。
不过就算有再多的鲜血沾污了他的手,还是不断会有人继续伤人。
不论他有多么希望自己能保护他人,他还是会碰到无力拯救的生命。
这世上究竟有多少无法止住的悲伤?
他曾经无法守护喜欢自己的少女。
而现在,他亲手杀了一个叫自己爸爸的少年。
自己对他——对翔太做到了什么?
他不是翔太的父亲,但翔太还是叫了他一声爸爸。
他究竟对这样的翔太做了什么?
翔太在青色的光芒中露出笑容,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你。
不过那有可能只是幻觉、幻听罢了。
「我有时候会突然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让双手因鲜血而污秽。」
静马捡起大衣和眼镜后独自低语。
力量真的救得了人吗?
到了最后,力量难道不是只能伤人、夺人性命而已吗?
静马戴好眼镜,把大衣披在赤裸的上半身上,看向笕贞秋的遗体。
他拥有妖术士的力量。那是普通人没有的力量。但是他却用他的力量玷污了孙子的生命,让无辜的人们死去。
力量真的救得了人吗?
静马在心中问着自己。
——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我会有找到答案的一天吗?
静马突然看到掉在脚边的一张照片,他将之捡起。
那是翔太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