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记忆-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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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我们都是苦出身。”郑红伟说着坐到了椅子上。
“家里把钱都花在了子女教育上,所以——”
“你还有……?”郑红伟转移话题。
“两个姐姐,她们都考上了学,现在这屋归我一个人。条件空前得好!”
“她们都考到了哪所大学?”
“她们要是考上大学,哪怕只有一个考上,我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可惜她们上的都是中专。”赵露脸上流露出忧郁,显然这话题触到了她心里的敏感区。她冲郑红伟说了句:“你坐。”就走出了屋子。
郑红伟从这陋室里,仿佛看到了这个家庭对大学的渴望和赵露承受的无形压力。他就感到要窒息了一般,急忙拿起写字桌上的数学练习卷,看了起来。看得出来,赵露的基础知识十分扎实,前面的题答得都很好,后面的难题却摸不着门径。
赵露端着一杯白开水走了进来,见郑红伟看她的练习卷,羞赧地说:“让你这高材生见笑了。”
“我哪算什么高材生呀?六十中人才济济,竞争十分激烈。我这样的,简直成堆成片的,根本显不出哪儿高。”郑红伟微笑着说,又有些不解地问:“当初分班时,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文科?”
“你这腔调怎么跟我们化学老师一样?”赵露苦笑道。
“他也这样劝过你?”
“没有专门劝过我,而是对每一个答不上他提问的同学,他都会说‘去学文吧’!这似乎成了他的口头禅。而学文也似乎成了低人一等甚至是低能儿的选择。我那时还残存着傲气,就为了跟他赌气,才没有学文。”赵露硬气地说完,脸上又呈现出失落,“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他是对的。而我有些年少轻狂。”
“无论学什么,态度和兴趣是最重要的。”
“可理科对于女生来讲,的确越往深学越吃力。”
郑红伟正要说什么,见赵露脸上又流露出忧郁,觉得大考后的第一个休息日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有些煞风景,就转口问:“最近,看什么课外书?”
赵露迟疑了一下,从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书,递了过去。郑红伟接过来一看,见是本《席慕蓉诗集》,忍不住惊喜地问:“你也喜欢席慕蓉的诗?”
赵*了点头,怅然说:“没时间天天看,学习累了,什么都干不成了,才看几首。”
郑红伟自然想起赵露在篝火旁高吟《青春万岁》里序诗时的情形,就凝视着赵露,情不自禁地吟道:“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赵露的眼睛湿润了,她跟着动情地吟诵:“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着泪 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八
八
上午第四节上数学课是少有的,现在上也是因为带八班数学的李副校长有事,临时和生物老师把数学课换到了第四节。打响上课铃后,李副校长匆匆忙忙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中等个儿,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炯炯有神。他当官前,是六十中最好的数学老师。据说,他还是最优秀的班主任。升任副校长后,一度放下了教鞭,搞起了管理工作。去年高考,六十中数学成绩下滑,影响了升学率,丢掉了保持多年的全市升学率第一的荣誉。学校才让他重掌教鞭。齐锋不理解,学校要表彰一位教学出众的老师为什么非要给他官做呢?每当他看到李校长指挥几个教导处的老师驱赶校门前的小商贩,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李校长首先讲的是一道解析几何题,这道题十分难,此类题在高考中通常要占到十五至二十分。齐锋很爱听李校长讲这类题,像听侦破故事,看似笼罩着云山雾海的题,似乎根本无从寻觅答案,但李校长会一步步地拨云见日。但今天齐锋却没有心思听这“侦破故事”,他为即将采取的行动而激动不安。
讲完题,李校长拍着手上的粉笔屑,颇有感触地说:“这种题太关键了,要想在高考中拿高分,必须掌握这种题的解法。”他明察秋毫地扫了齐锋一眼,“可我们班有一位同学一直不注意听讲,魂不守舍,好像缺了三魂四魄。”
众人顺着李校长的目光看向齐锋,反应敏捷的齐锋也向后看去,引来一阵笑声。齐锋身后的叶知秋推了齐锋一把,不满地低语:“看什么呢?说的就是你。我也发觉你今天像梦游一样,怎么了?你的魂魄都丢到哪儿去啦?”
“你才像梦游呢!我的魂魄都在数学题上。”齐锋低声强词夺理。
“鬼才信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同学们都忙着收拾书本,齐锋却站起身,走到了最后一排赵志勇的身边,伏在他耳边低语:“你先别走,我有重要的事儿跟你说。”
“你能有什么好事?”赵志勇眼皮都不抬,自顾自地收拾书本。
“有人托我给你捎情书。”齐锋神秘地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才又跟赵志勇耳语。
“真的?”赵志勇激动地瞪大了眼,又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惊喜地压低声问:“是谁?”
“一时半会儿跟你讲不清。你先跟我走,我慢慢跟你说。”齐锋低声说完,就朝教室门口走去。赵志勇带着满脸兴奋和不安,站起身,跟在了齐锋身后。
俩人来到了空荡荡的操场,在一个篮球架下,赵志勇拉住了一直朝前走的齐锋,急色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说清楚。”
齐锋扭回身,一手拉住赵志勇的胳膊,一手搂住他的肩真诚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捎情书的。”
“你耍我?我说嘛,谁会给我写情书。”赵志勇沉下脸,羞恼地扭身就要走。齐锋用力拉住了他,急忙解释,“阿勇,我有事求你帮忙,不得已才撒了谎。”
“那你也不该耍我呀!”赵志勇气哼哼地甩着齐锋的手,仍要走。
“不这样说,你会跟我来操场吗?”齐锋强拉着赵志勇说。
“什么事,非得来操场说?”
“我想让你帮我捎情书。”齐锋凑近了赵志勇说,声音有些发颤。
“给谁?”
“卫玥。”
“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没安好心,看卫玥的眼光贼亮贼亮的。”赵志勇恍然大悟地说。
“少废话!帮不帮忙吧?”
“我怎么帮你?你还用得着我帮?”
齐锋慌乱地拉开了夹克衫,从里面掏出了厚厚一摞书。赵志勇接过去,见是一套高考参考题集,纳闷地问:“你这是干什么?送给她?”
齐锋没吭声,将最上面的一本书拿过去,翻开封面,捏起一张小纸条,递给了赵志勇。
赵志勇见小纸条上写着:
骄傲的“月亮”:
你虽然高高在上,可我想将你捧下来,安放在我心上,与你共度难忘的时光,直到永远。你呢?
街上流行的红裙子虽然美丽,但它是禁行的颜色,如果你想保持你的孤高,就请穿上它。绿色象征着生命,象征着春天,也是爱情的“通行证”。如果你愿意落入“山峰”中,就请穿上绿裙子。愿你的“绿”披满“山峰”!我期待着!
心有灵犀的人
赵志勇看完,先挠着头说酸得让人倒牙,又警觉道:“你该不会是让我给卫玥送这纸条和书吧!这你想也别想。”
“就算你想我还不乐意呢!”齐锋冷笑着说完,又说出了他的计划。原来,他打算等教学楼里的学生都*,他就顺着楼上的一条下水管攀到三楼,再设法进高三一班的教室,把书和纸条放进卫玥的课桌里。他嫌怀里揣着书和纸条累赘,想让赵志勇先替他拿着书和纸条,等他攀上三楼,再让赵志勇把书和纸条扔上去。
“你不怕摔死啊?”赵志勇没等听完,就惊恐地喊,“我可不敢!我可不敢!”他扭过身,惊慌地要跑。齐锋急忙拉住他说,水管很粗,固定水管的铁条也很宽,他的手能抓紧水管,脚也能踩住铁条,不会有太大危险。赵志勇不愿听他说,一个劲儿地要走。俩人拉扯了好一阵,齐锋终于不耐烦了,一甩手说:“好啦,你走吧!我一个人去爬下水管,要是摔死了,肯定会变成厉鬼,每天啥也不干,天天半夜去找你,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就在你床边守着你,让你永远睡不安宁。我要摔成半身不遂,就坐着轮椅,天天到校门口等着你,让你一辈子受良心谴责。”
赵志勇一跺脚,满脸无奈地嚷道:“哎呀,我的天,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让我这辈子跟你做同学。你干吗非相中我不可,怎么不找郑红伟和叶知秋帮忙,他们俩不是你的铁哥们儿吗?”
“你疯啦!这种事我能找叶知秋帮忙吗?我就是摔死也不让叶知秋帮这种忙。”齐锋口气坚定。
“那郑红伟呢?”
“少废话,这事儿我算是讹上你啦!”
赵志勇只好跟齐锋来到教学楼下。教学楼呈方块状,座北朝南,共四层,每层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兼阳台,站在楼下,每个教室都可尽收眼底,只有阳台上的铁栏杆阻挡着视线。赵志勇在这教学楼里上了六年学,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察看紧挨阳台栏杆的下水管和固定它的铁条。越看越不放心,便又让齐锋放弃这疯狂的行动。齐锋却我行我素地脱下了夹克衫,将夹着纸条的书包裹起来,塞进了赵志勇怀里,并走到水管前,抓住固定水管的铁条向上蹿去。他整个身子都贴紧了水管,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替一换地手抓脚蹬着铁条,攀登的速度十分迅疾。而赵志勇的心也跟着齐锋的身子一点点儿地向上提着。他脑子里满是齐锋出险,他上前营救的方法:用双手去接,或给他下坠的身子重重来上一掌,改变他的下坠方向……正这样想,忽见齐锋蹬踏铁条的脚一下踩空了,身子也滑了下来。赵志勇心里一沉,忙要往上冲,却听身后有人“哎呀”了一声,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张开了双臂。但齐锋用手抓紧了上面的铁条,把身子提了上去。赵志勇惊出一身冷汗,定了定神,才去看前面那人。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是叶知秋。赵志勇走上前,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回答我,他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吗?”叶知秋紧盯着赵志勇的眼,严厉地问。
“嗯……一句两句说不清。”一向对叶知秋十分敬畏的赵志勇嗫嚅着说。
“那就拣主要的说。”
“他……他爬楼是为了给一班的卫玥送……送情书。”
叶知秋瞪大了眼,又恍然明白了什么,神情顿时黯然委顿下去。赵志勇还从未见过坚强刚毅的叶知秋这样虚弱无助。
今天上午,当叶知秋跟于老师说,她打算接受学校的保送去上省大时,于老师瞪起眼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开口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