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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残塔-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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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我去洛厚中学还清了鲁正直老师的借款。

  随后的日子我的心思也乱了套,每天都盼望录取的消息。有时候还会想到郁心香或者陈梦蕾。我把她们相互比较,觉得这两个女生的性格真是迥然不同。比较而言,我还是喜欢陈梦蕾这种活泼可爱的会唱歌的女孩。可是,陈梦蕾与我的黄龙兄弟又谈得火热。我决不能做出横刀夺爱的事情。社会上不是说“不穿朋友衣,不欺朋友妻”吗?陈梦蕾肯定是更加喜欢黄龙些。郁心香是天鹅,我是蛤蟆。我应该早就断了念想。胡思思虽然跟我无所不谈,但我又觉得她个性怪癖,很难琢磨。胡思思说没有忧愁的人是空洞的。我的忧愁本已堆积成山,再加上她的,我能承受得起么?我不想浸泡在无边的苦海找不到彼岸!我渴望快乐!渴望幸福!

  有一天,大哥拉了一车煤。他对我说:“晨船,帮我挑煤去。即使挑少点,也要挑几担。”我跟着大哥他们去了。一万多斤煤炭,有八个人帮忙挑运。从村口到大哥的煤房虽然只有几十米,但是由于挑运量小,来回次数多,因此这是非常吃力的劳动。开始我还数着担数。中途休息了一会儿,又打了点心,喝了茶水。我挑的担数全忘了。我有气无力的仰天嘘气。大哥看见我的行为很不快意,说:“你唉,唉,唉的!今年双抢还没有要你插一点手,挑这几担又算什么难?”听到大哥的责备,我心里很不舒坦。觉得大哥真不愧为长子的气度。我才叹口气就被他明察秋毫,觉得我厌倦重体力劳动。对大哥这种“长兄为父”的言行我有些不屑。久而久之,我又觉得大哥说得十分在理。

  这些日子,我感到特别无聊。父亲每天都要打鱼草。我在家里做饭菜,洗衣服,除此之外便无所事事。因为不知道将来到底还有没有书读,所以干脆不读。想唱唱歌发泄心中的苦闷又没有胆量唱出声,觉得在家里大声吼叫有失体统,怕人笑话。我的情绪是压抑的。

  二嫂梅香倒是心情舒畅落落大方,她时常在家里边干活边轻轻歌唱。她做女时,曾在村里的剧团唱主角。所以嫁给二哥后仍然歌声不断小曲绵绵。她花鼓戏会几段,流行音乐也会唱。不论什么曲调,她都用假声小唱。让人感到既不是过于嘈杂,也不是过于低沉。如同帐外的蚊子嗡嗡嘤嘤,不是十分悦耳,但也绝不会伤及痛痒,累及神经。

  这天,二嫂正在家里整理烟叶。她哼着小曲,我去她那边纳凉。二嫂说:“听我母亲说,你卖冰棒时随便拿给人家吃?”我老实地告诉她:“是的,有些小孩和老人家看上去很可怜,我就发发慈悲了。”二嫂说:“我说你是在学雷锋了。你这样做生意怎么能赚钱?俗话说‘人情送匹马,买卖争毫厘’,既然是做生意,就不应该这样。”我觉得二嫂说的也很有道理。生意经我不会念,买卖也不会做。我说:“也许吃了我冰棒的人还会说我傻。”二嫂振振有辞地说:“肯定要说你愚蠢!你不蠢怎么会让别人白吃呢?”

  我在心里自我慰藉:反正是为了好玩,几个小钱扔了也无所谓。日后倘若真的做生意,二嫂所说的“人情送匹马,买卖争毫厘”这句俗话还真是一句经典的生意经呢!我才赚了几十块还债的钱就发起了小慈悲,要是发了大财,岂不是要成为慈善家了么?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是继续上学呢?还是在家务农呢?我希望早日知道我中考的成绩。假如我考上了东南师范,毕业后我也不想当老师。我应该当个作家或者画家才是最理想的。

  我度日如年地等待着中考的成绩……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十八章 借钱读师范
七月底,我去洛厚中学查询到自己的分数是598分。杨志成老师说我录取东南师范很有希望。不久,我又收到黄龙的来信。他在信中这样写道——

  晨船兄;

  你好!

  个多月不见,身体一向可好?

  那次,我在平琼县碰到你,你说要做生意。现在还在干吗?我想你一定赚了很多钱。这很好,可为家里减轻些负担。我在家可是坐吃山空。

  后来,我还去过几次平琼。到教委探听了一下分数。总分我是563。惭愧!

  今年公费师范的分数大约是600多分。落选。

  你对我那么好,我是不会忘记的。相处一年,我就知道你是一位喜欢帮助别人,体贴别人的好人。希望不久能见到你。

  祝你假日愉快,身体健康,生意通顺!

  弟:黄龙

  晚

  我对黄龙的落选心里很不痛快。因为接到他的信后,我马上收到了小姑妈给父亲的来函。小姑妈告诉我们,说我被东南师范录取了。因此,我觉得黄龙这位好朋友也将在日后的求学生涯中失之交臂。人生路上要交上一位真诚相待的朋友是多么不易!

  小姑妈给父亲的信中充满了空前的喜悦!姑妈写道——

  三哥:

  你们好!

  你们一定在急切地盼望晨船的通知书。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他考上了。本月10日前一定要交4000元。希望你们积极筹款,尽快地来交清。

  二哥那里我马上写信去。希望不要打电报,那样不好。详情我已告知晨船,以后有机会再告知您。千万别冒冒失失又乱写一信。何必把兄弟之情搞得那样坏呢?原来三哥直接写信给二哥还好些,根本就不应该写信通过安心哥哥转说。我记得您要我写信,我不是说不好吗?最好是等考取以后再说,不知哥哥哪里这样心急。二哥给我来信说,等晨船考上了,叫我写信去他上班处。1000元是不可能的。外面的人要存上千元也不易啊!几百元可能会寄来。这就已经不错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希你要互相多体谅。

  我们也只能送百把元,再给他一点零用钱。三年中,每个学期会给几十元零用。多了我们也拿不出,只表表心意罢了。因为茹娟还要负担,可能还要给她读“高费生。”我们都得作准备。现在的生活又高,有什么办法?

  我们都很好。本来打算去一下,但天气太热,我这几天又有点发高血压,不愿走。所以写信告之。

  代问大哥、侄儿们好!

  敬祝

  安康!

  妹

  1988年8月5日

  附:通知书不发,只有名单。交钱到教育局财会室。

  父亲读了姑妈的信后,马上召集我的三位哥哥和嫂嫂来开家庭会议。他说:“你们三兄弟明天就去卖烤烟。每人筹足500元。”大哥他们都满口答应。父亲又说:“秋菊和小菊她们每人也要配300元。这样就有2100元了。明天,我就去亲戚那儿借钱。”

  第二天,三位哥哥都到本村礼堂卖烟叶。那时,同坪乡烟草站在我们村子设立了收购点。烟叶价格打破了历史新高,每斤中部烟叶卖到了三块二。这也是平琼县改革开放之后,烟叶价格最好的半年。到了下半年,烟草就跌得比草还贱了。哥哥他们和许多农民伯伯一样,卖到最后,烟草站完成收购任务就不收了,只好卖给私烟贩子。结果,私烟贩子说烟叶被国家没收了或者说亏本了,农民伯伯也就血本无归了。

  值得庆幸的是父亲还有几门不穷的亲戚。他只用了两天就借足了2000多元现金。在8月10日之前,三哥和我一起来到平琼县教育局财会室把4000元如数缴清。

  有一天,大伯父去小姑妈家做客,他给我带来一封小姑妈给我的信。我展开信笺念道:

  晨船:

  你好!

  代向家里人问好。关于你的入学通知书,你姑父多次去教委打听。原说要本月20日左右才有。今天去问了一下,又说通知书可能不通过教育局了,直接寄到你学校或本人家里。所以希望你最近积极去查看。若过段时间还没有,你就来县城一趟,再向教委问明详情。

  教委的子女有的早就拿到了(是直接从学校拿来的)。大概要10月15日才开学,还需要另缴300元左右(开学时缴)。

  你二伯父给你寄来400元。给你大伯父带去了。这钱是送给你的。不要还。你二伯父来信说还没有接到你的信。希回信。

  我们一切都很好,请放心。

  祝

  一切好!

  你姑

  1988年9月19日

  母亲去世那年,父亲曾跟二伯父写过两封信。不知他写了些什么伤害兄弟感情的话。我估计是为了钱的事情。或者是为了爷爷当年只给二伯父读书上了大学,而他却辍学在家务农,还挨了一辈子整,没过上好日子。父亲怨天尤人把自己受苦的愤怒全发泄到二伯父身上。听小姑妈说,我父亲的信措辞犀利无情,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骂得二伯父呆在皇城根下老泪纵横。而今,我考上学校,极想二伯父的支援,又羞于启齿,所以父亲就给武汉的堂兄弟写信,要他转告二伯父。结果,二伯母看到信后十分恼火,还跟二伯父闹了矛盾。

  这天,父亲收到二伯父寄来的400元钱,还觉得二伯父不够兄弟感情。父亲忿忿地对我们四兄弟说:“我要把这点钱仍旧寄回去!”我听了父亲的话,心里特别反感。因为自己已经考上学校了,觉得为祖宗增光添彩了,为家里人睁了口气了,所以腰板也硬朗了,胆子自然大起来。我说:“你这不是等于说以后我真的还要把钱还给哥哥他们?”三哥坚定地说:“晨船,你这就错了!我们一起配出来的钱,是不会要你还的!”父亲如同妇女一样掏出手巾抹把眼泪说:“这跟那就不一样了。那是叔老,这是同胞兄弟!所以,你这种个性怎不叫我心痛?……”我知道父亲是嫌他的同胞兄弟钱少了。父亲把自己的亲兄弟的关系搞得那样僵,却又堂而皇之地教育我们四兄弟要互相团结,患难与共。我激动地对父亲说:“你这等于是教我们今后也像你一样闹兄弟不和!”父亲沉默了。三哥说:“我那一份钱是一定要如数寄还给二伯父的。因为不寄还给他,就玷辱了我们的兄弟。让二伯父说我们连一个兄弟也辅助不起?”听到三哥血浓于水的慷慨陈辞,我感激涕零。大哥晨星接着说:“我们配的几百块钱是不会叫你还的。今后就看你有没有天理了。”三哥听出了大哥话里的含义,说:“什么有天理没天理的!晨船,你就按杨志成老师说的,一心读书。”二哥晨明也说:“钱的事你根本不用担心,专心学习才是正经。”父亲对我的前途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同时,也在话语中给三位哥哥下达了更长远的任务。父亲说:“假如你以后真又的考上了大学,你哥他们不辅你出去,我就不相信了。”……

  我说了那几句责备父亲的话就什么也没说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哥哥和姐姐他们给我上学的钱,今后走上工作岗位有薪水时,我一定要如数奉还。我决不能做没有天理良心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不知是哪一天,我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寄回家。父亲吃了颗定心丸,重整旗鼓,又加入了牛贩子的行当,拼命挣钱。有时洛厚墟赶集,他就去洛厚墟的牛行里做中介人。买卖成功,父亲可从中获取十元二十元的中介费。父亲真是农村里最早的“经纪人”!

  中秋佳节,我们一大早就把父亲养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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