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塔-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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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了假,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回到家里却不见一人。我走到村子南边的晒谷坪边,发现三哥晨行正在那里铲草皮。我把杨志成老师对我说的话又复述给三哥听了。三哥说:“这很好,你去报考嘛。”我说要不要问父亲呢?三哥说不用问。我又说:“那钱呢?”三哥说:“别管钱的事,只要考上了,什么都好办。”我乐陶陶地骑车返回学校。第一志愿我填写了东南师范。第二志愿我填写了平琼县三中。第三志愿填写了平琼县一中。因为这两所高中是全县最好的,所以,其它的什么中学我一概没填了。假如连第三志愿都不能录取,我就决心在家务农,当一个农民画家和作家了。
刘智会只填写了三中和一中。黄龙填写了公费的丘陵师范和平琼三中。陈梦蕾填写了幼儿师范和一中。其他同学的志愿我也漠不关心了。
进平琼县赶考前一天,我还向鲁正直老师借了四十元钱。我说考完试后再还他。鲁正直老师爽快地答应我说:“没关系。”他当即拿出四张10元面额的人民币给我。我高兴极了。我实在不敢跟父亲多开口,也就撒了个谎,向鲁正直老师借了。
中考的作文题目是给亲戚或朋友写封信。这样的作文题对我来说真是太好了。因为我每年都要给二伯、小姑妈、父亲他们写信。今天的考场上我该给谁写信呢?我首先想到的是小姑妈。自从我失去母爱,就得到了小姑妈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常常感到小姑妈真的是我的第二位母亲。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给小姑妈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我在信中回忆了几件小姑妈对我视同己出的事情。回忆了小姑妈对我的谆谆教诲。在人生的道路上,小姑妈给我的爱,确是指路灯一样明亮炽烈。要是没有小姑妈的耐心教化,我肯定会深陷早恋的泥潭不能自拔;肯定会像迷途的羔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咩咩哀鸣;肯定会始终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小姑妈恩赐给我的真挚关怀,我用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对她的感激之情。我知道,这封考场上的感谢信姑妈永远也看不到。但我在文末,含着热泪庄严地写下了:亲爱的姑妈,让侄儿在此深情地呼唤您一声“妈妈!谢谢您!”
洛厚中学的离别宴席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哪天摆设在简朴的教室里的了。我只在中断了的日记后面记叙了当时的情景。
同学们没有古人那种感伤凄切的情愫,没有缠绵悱恻的离愁别绪。面对毕业宴会,大多数同学都是欢天喜地,仿佛即将告别的不是母校,而是巴士的狱。同学们最钟情的是学校为我们准备的四大盆菜肴:一盆粉蒸肉、一盆排骨海带汤、一盆三角豆腐、一盆新鲜的蔬菜。很多同学都买了饮料和酒。我和黄龙也每人买了一瓶钟山紫竹酒和一瓶佐餐红葡萄酒。听人说,我们班的毕业酒会是由小云编排的席位。小云和王全胜等八位同学一席,在教室就座。我和黄龙、陈梦蕾、刘智会、丁聪、房敏等同学坐在班主任的房间里。还有两个女同学是谁我已毫无印象。反正不是胡思思。身在苦海的我总想寻找快乐和幸福,所以这时的我几乎已经把胡思思的忧郁人生忘记了!
我知道黄龙和陈梦蕾肯定是在恋爱了。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全班同学里只有我们八个同学端坐在班主任的房间里品尝这离别的宴席。这是陈梦蕾精心安排的。在酒席间,我有些鄙视陈梦蕾的惺惺作态。因为我们一伙人入席之前,班主任房文彩的大女儿带着还没脱奶的孩子来了。她正在外面的房间里哄小孩睡觉。我怕影响她们母子,就对陈梦蕾建议说:“我们还是转移到教室里去吧?”陈梦蕾不悦地说:“席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这里算了。”我随她坐进了她安排的“雅座”。我环顾了全席,发现还空着个位子,是刘智会还没有进来。
陈梦蕾兴高采烈地说:“来!我们开始吃吧!”我说:“等一下,我去喊声班长刘智会。”刘智会进来发现班主任的女儿在哄小孩,就十分礼貌地说:“来,坐这儿喝杯酒吧!”我也客气地说:“对,来喝一杯嘛!”房老师的女儿连声说:“不了,不了,你们吃吧。”她把已经入睡的孩子放在床上就出去了。陈梦蕾开怀地说:“来!我们吃。”我埋头吃菜时,却发现刘智会始终没动筷子。我说:“你怎么不吃?智会。”刘智会动容地说:“这,这个,我哪儿吃得下啊!”我说:“你不吃,我也不想吃了。”我认为刘智会是在责怪陈梦蕾不近人情。但是,陈梦蕾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得失礼,她不动声色神态优雅地小口吃喝着。
一会儿,班主任房文彩满脸笑容地走进来,忙这忙那,不知他在找什么东西。陈梦蕾不声不响视而不见。我觉得她真是太不懂礼貌了。我热情地招呼:“班主任,我代表全席敬您一杯,感谢你对我们的悉心培养。”刘智会马上倒了一杯酒递给班主任。班主任笑呵呵地推辞说:“啊?你们喝,你们喝,我等下又要喝了。”刘智会力劝班主任说:“喝了吧!这是我们的心意。”这时,全席的人都站了起来劝他喝酒。班主任举着酒杯说:“在这离别的宴席上,我祝愿同学们考上理想的学校!祝愿同学们在人生的道路上一帆风顺,事业辉煌!为了明天更加美好,干杯!”“干杯!”“干杯!”同学们和班主任一饮而尽。
班主任走后,我们又想起了数学老师京新贵。我提议说:“我们把京新贵老师也请来喝一杯吧?”陈梦蕾还没等同学们反应过来就大声说:“不要去!不要去!喊他来干什么呀!”我们都沉默了。
我不知道酒席是怎么散的。我只觉得陈梦蕾真是合了批宝玉的判词——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十七章 卖冰棒还债
7月3日,我决定去洛厚中学还鲁正直老师的钱。本想向父亲要四十元,可是看到父亲焦灼不安的神情,我说到嘴边的话又变了,我说:“阿爸,我中考时借了鲁正直老师20元钱,他说要我今天送去。”父亲一边掏钱一边斥责乞丐一样说:“没钱就不要花!”我接过父亲的人民币,心里沉甸甸的。此刻,我想到的不是父亲的钱来之不易,而是想到欠鲁老师那20元何时才能还清。我怀着沮丧的心情走进洛厚中学,发现丁聪、房敏、胡思思等同学也来了。
我们瞎聊了一阵。我真想向他们开口借钱。一想到这拆东墙补西墙的终归不是法子,也就作罢。我一心念着欠鲁正直老师钱,没有半点心思与他们闲聊。我独自朝鲁老师家走去。鲁老师正在辅导女儿做作业。我说“鲁老师,实在对不起。我今天只能还你20元。那20元过段时间再给你送来。”鲁正直老师接过我的钱,笑笑说:“没关系,没关系。等你有了再还也不碍事。”我万分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了。我一定尽早还清。”鲁老师说:“好,好。”出门时,我又回头说:“我这就回家去了啊。”鲁正直老师客气地说:“你不坐啦?那就好走。”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中,跟父亲说:“阿爸,我想去卖冰棒。”父亲说:“本钱呢?”我说:“去小姑妈那儿借一下。”父亲说:“你去试试也行。”
第二天,我来到小姑妈家里。我对小姑父说:“姑父,我打算暑假里卖冰棒,到你这借点本钱行吗?”小姑父笑呵呵地说:“可以可以。要你姑妈给你嘛。”姑妈说:“假日里没事,卖卖冰棒也好。茹娟以前也卖过冰棒。要多少本钱呢?”我说:“买个冰棒箱要七八块钱,再加调冰棒得本钱,一共20元就够了。”姑妈带我去老十字街买了一个白泡沫箱子。又告诉我冰库的方位。我调了100支绿豆冰棒和50支花生糕,来到乡下叫卖。第一天,我赚了几块钱,心里乐开了花。
后来,我发现在一些大村子里150支冰棒还少了。就又加进了50支绿豆冰棍。当时,绿豆冰棒零售价大概是一角钱一支。比两角钱一支得花生糕好卖些。所以,我总是调150支绿豆冰棍,外加50支花生糕。
我总是在洛厚乡临近马路的村子里走街串户,大声吆喝。“卖冰棒!平琼冰棒!买冰棒——平琼冰棒——”
有一天,不知是我有心还是无意,我竟然背着冰棍箱子来到了陈梦蕾得村子里叫卖。她们的村子十分古老,不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巷子里得青石板在炽烈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我得吆喝在悠长得石板路上曼延。弄不清是走进第几条巷子里,陈梦蕾闻声从屋里蹿出来,一看是我,她乜斜着眼睛说:“丑死了!”我哑口无言。她转身立刻转身缩进了屋子。我怕自己的丑态连累了她,急忙快步走过她家的门口。拐进另一条巷子,我又高声叫喊:“卖冰棒——卖平琼冰棒——”
这时,我又看到一个少妇远远地立在门口观望着我。我走过去问她要冰棒吗?她却说不要。我说:“那你老远就盯着我干什么呢?”那妇人笑着说:“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惊异地追问她:“我的声音蛮好听吗?”少妇格格笑着说:“是呀!真的蛮好听哩!”我得意地昂头走过她家大门口,继续吆喝起来。
陈梦蕾得村子很大,我从村口走到村子后面,两百支冰棒就卖得只剩下两支了。我回到了她们村子前面的古柏树底下纳凉。这里铺满了光滑的青石板。石头上疏疏落落地坐着几个老人和小孩儿。我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袋饼干吃了起来。咽不下时,我就把那两支冰棍吃了。简单的中餐用完了,浑身也觉得凉爽了。我优游自在地走出陈梦蕾的村子,向我的家乡走去。
我从来没有去过陈梦蕾的家乡,也不知道有什么近道没有。沿着公路走了很久很久,我留心了路边的里程碑。从陈梦蕾的家乡到我的老家有足足的20公里。我到达家乡时,已是落霞漫天。我得双腿全酸了。我再也不想去那遥远的古老的村庄做生意。
最后一次卖冰棒是七月的哪一天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天特别闷热。我从平琼县城到洛厚墟的巷子里叫卖。我只卖了几支,太阳就被乌云遮住了脸蛋。我仿佛闻到了风中的雨味,就急急忙忙向大姐夫的村子里走去。迎着零星的雨滴前进,我满头大汗。今天的买卖肯定是血本无归了。跑到大姐的家门口,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大姐给我找了一身姐夫的衣裤换上。姐姐埋怨着:“这鬼天气!你的冰棒怎么办呢?”我像落水狗一样蔫头耷脑地说:“喝冰水算了。”大姐焦急地说:“这怎么行!我找你姐夫来想办法。”姐夫回家后,雨也停了。姐夫说:“我帮你去村子里照本卖了。”我绷紧的心弦这才松弛下来。大姐夫出去半个时辰,一箱将要融化得冰棍就销售一空。对大姐夫的感激之情我无以言表。大姐夫的头脑就是比我灵活。
我数了数袋子里的钱,已经有六十多块。我盘算了一下,还小姑妈和鲁老师的钱已经足够了。我在大姐夫家里睡了一晚,回家后决定再也不卖冰棒了。
过了几天,我去洛厚中学还清了鲁正直老师的借款。
随后的日子我的心思也乱了套,每天都盼望录取的消息。有时候还会想到郁心香或者陈梦蕾。我把她们相互比较,觉得这两个女生的性格真是迥然不同。比较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