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三十六度半-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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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他们看不看我呢,反正老子是讲完了,结束了,大学生活又一个里程碑似的节目就这么草草落幕了,我知道我离迈出校门的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原计划中午哥几个是要去饭馆撮一顿庆祝又过一关的,我正准备打电话找叶小雨约定地点,程小小的短信先过来了:来校医院,马上,我在门口等你。
看到校医院三个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脑海中闪现出的是张哲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我忽然又想起教务主任那句冷冷的语调:你就等着张哲的态度吧,如果他一定要追究的话,你很有可能拿不到毕业证。
我阴沉着脸朝校医院的方向走去,程小小远远看到了我,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地问,教务主任找你的事,你怎么一直没和我说?
我努力做出无所谓的神情,拍拍她的肩膀说,这种小事哪用惊扰您老,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你能搞定个屁呀!跟我来!程小小着急起来也全然不顾淑女形象,拉着我走进医院大厅,我一边跟着她走一边问,你带我去哪儿?难不成你想让我向那个王八蛋道歉?
程小小的脸上出现少有的坚定神情,直视着前面的路说,不是你道歉,我道歉,但是你需要在场。
不!我用力拉住程小小,大声喊道,你凭什么对他道歉?那个混蛋差点毁了你的名誉!毕业证我可以不要了,但你不能去道歉!
陶远!你冷静点!程小小扬起小脸激动地望着我,眼眶里闪动着水波,不要毕业证,你说得到简单,你大学四年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没有毕业证你以后怎么找工作?怎么向你家里人交待?
程小小的几句话让我彻底哑口无言,我承认我还没牛逼到可以把毕业证当成白纸一张可要可不要的那种境界,我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分子,我也需要拎着一张薄薄的毕业证和一份可怜兮兮的简历四处投奔,就像一个职业*拿着卫生健康证和保险套上门服务一样,这毕业证就是健康证,尽管实际上它什么也证明不了,但是可以让用你的单位放心,他们会觉得你具备理论上的能力,这同健康证能让嫖客获得心理上的接受是一个原理。
程小小见我不吭声了,拽着我继续向前走,我这会儿又成了一木偶,鼻子前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路过一间病房的时候两个医生推着一辆医疗车出来了,上面躺着一个人,不,准确地讲应该是躺着一具尸体,全身都被白色床单蒙着,后面跟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家属,我心想张哲那孙子要是敢对程小小出言不逊我就让他也这幅造型被推出来。
我和程小小来到了骨科病房,临进门前我扫了一眼病房号:250。
这人渣的人品真是令我汗颜。
进去后我和程小小不约而同地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味儿啊,跟一违法生产的化肥厂似的,污染超标也太严重了吧。
张哲缠着绷带瘫坐在靠窗的病床上正在看书,见着程小小进来时嘴角一哆嗦,又见着我也跟着进来了浑身都哆嗦了。
其实张哲伤得也没那么重,就是鼻骨折了,眼角膜脱离,盆骨轻度伤裂,医药费暂时还没向我索赔,我琢磨着这孙子是打算在实际药费的基础上翻上一番再把医药单子扔给我。
程小小过去和他寒暄了几句,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我看到张哲又重新摆出主席大人的高姿态,低沉着声音和程小小谨慎地交谈着,神情极其严肃认真,仿佛昔日那个在图书馆里举着光盘满嘴污言秽语的是别人而扑上去为程小小伸张正义的才是他,为此他还落下这一身光荣的伤,原来人真的可以无耻到这般程度,学生会主席的座椅果然不是人人都攀爬的得上去的。
程小小和张哲聊了一些关于他们往事的话题,我在一旁闷闷地坐着,就跟一热心听众似的,张哲那孙子估计是故意报复我,特意一再强调他们刚开始恋爱时有多亲密,我听得实在冒火,抬起头冲着天花板使劲咳嗽了一声,两个人暂停了交谈,程小小回过头瞪了我一眼,又继续笑靥如花与张哲继续叙旧。
我霍然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程小小在身后问我,你去哪儿啊?
我说,我出去透口气,突然有点恶心。
在走廊里我烦躁地踱着步子,大口大口地吸着烟,路过一年龄挺大的女护士朝我看了看,说,医院里禁止吸烟,你不懂呀?
我说我又没在病房里吸。
哪里也不行啊,赶紧掐了吧!这大姐还不依不饶。
我把烟头狠狠甩在脚下,咬牙切齿着用力踩了下去,她可能觉着我是把她当成这烟头了,别过脸一言不发地匆匆走开。
烦闷得要命,烟还不让抽,眼前不是穿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神情冰冷的白大褂就是满面愁容呻吟不止的病号,消毒水的味道越闻越浓,我突然有点领悟到生不如死的感觉了。
过了一会儿程小小出来了,轻轻合上门,阴着小脸问我,你怎么回事?
我说,没怎么回事,我恶心了还犯法吗?
你少来,以为我不了解你啊,我可告诉你这是大事,我刚才觉察着张哲的态度,他自知理亏在先,我要再多说几句软话,估计他不会再为难你。
我拉住程小小的手,说,小小,咱俩还是走吧,我看见你跟那王八蛋说话我心里特憋屈。
程小小冲我眨眨眼,笑着问,怎么啦,心疼你媳妇啦?我这不也全是为了你好吗?好了你就忍让一回吧,为大局着想,走跟我进去。
不用别的,就程小小这句心疼你媳妇啦当时就让我飘飘然了,我寻思明明是我的事小小都不惜强忍脾气跟张哲交涉,我还装哪门子大尾巴狼啊。
这回进去后我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冲着张哲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一个劲赔不是,就差当他面扇自己俩耳光了。这厮估计也是被我的举止搞晕了,不明白我这是卖的哪壶药,坐在那就知道不住点头说没事没事误会误会,我在这边又说真对不住了兄弟下手重了点,他那边又答哪里哪里小伤小伤。
就这么着我们算是暂时把张哲稳住了,比我想像得要轻松的多,从校医院出来后我的心情格外地好,有一种浴火重生的豪迈感,不管怎么说毕业证基本上是到手了,我又可以顺利地融入就业大军的洪流之中招摇撞骗了。
下午我和程小小在亚美尼亚烤肉馆美美吃了一顿,程小小因为解决了我的问题也显得特高兴,破例喝了一瓶啤酒,吃饱喝足后我问她还想去哪儿玩,她想了想后说,去文化广场逛一逛吧,我得消化消化。
下午两三点的广场,阳光慵懒地洒在大理石路面上,因为是工作时间,来往的路人不多,广场对面是一座新建立不久的哥特式教堂,街道宽阔而干净,路边的梧桐树在微风中翻开茂盛的枝叶,顽皮的孩童在广场上追逐打闹。
我拉着程小小的手坐在石椅上,眯着眼睛体味这份难得的惬意时光。程小小满足地依偎着我肩膀,柔声说,阿远,你知道吗,其实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追求的生活,简单、平静,却很幸福,不管在外人看来我如何高傲如何跋扈,骨子里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
我说,那我们老了以后天天下午都来这里晒太阳,看着我们的孙子孙女或者外孙外孙女在我们面前跑来跑去,玩累了就跑过来喊咱俩一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也是挺有意思的事。
程小小伸出粉拳在我胸口轻捶了一下,娇嗔道,你美什么啊,谁跟你做爷爷奶奶啊?
我嘿嘿地笑,握住她的小手不放,远处的骄阳早已不如盛夏时那般炙热刺眼,这意味着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天气转凉了,这一天也快到黄昏了,不知为什么,微醉的我拥着娇美的女友,坐在这城市远离喧嚣的宁静一角,心底却会涌起一丝淡淡的落寞与哀伤。
很快考公务员的日子近在眼前了,这几天大家都忙着相互招呼着去喝酒,谁都清楚相聚的日子越来越少了,用赵本山说过的话就是以前论天现在论秒了,只是这种离别的愁绪也也不愿意提前表达出来,歌照唱舞照跳酒照喝牛逼照吹。
我和程小小去车站这天早晨叶小雨和高雷白月他们送我们到校门口,我冲他们笑着挥挥手说甭送了,我这还没滚蛋呢,过两天还得回来继续祸国殃民。
叶小雨左顾右盼着说小油条这狗日的真不讲究,就他没出现。
我说,没事,理解理解他吧,他和苏倾城那事也让他挺压抑的,估计还没彻底缓过来呢,等我回来咱哥几个再多聚聚,顺便开导开导他就好了。
正说着一辆红色马自达停在了我们面前,我看着这车就觉得特眼熟,再一瞧从车里探出头的司机,居然是孤单单。
我正一头雾水,程小小拉着我说你还发什么愣啊,这是丹丹的车,她送我们去车站。
经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这车不就是以前程小小当火箭开的那辆嘛。
和叶小雨等人道别后我们上了车,孤单单一轰油门冲向了立交桥,我想起了《梦里花落知多少》里的林岚和闻靖,我觉着程小小和孤单单就是现实版的那两个人,起码开车的风格特别像,把住方向盘就贼兴奋,恨不得把汽车开出个第一宇宙速度来,脱离引力飞出地球。
我和程小小并肩坐在后面,我摇开车窗看看路边的风景尽量不去想有关孤单单的驾驶水平,只听程小小在一旁不紧不慢地问道,我说丹丹啊,你的驾照下个月能拿到手了吧?
我两眼瞬时一黑,心想这到底是两姐妹儿啊,怎么都喜欢草菅人命那。
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三)
我一脸严肃地紧盯着前方,仿佛现在开车的不是孤单单而是我自己,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不会坐女人开的车,命悬一线的体验有一两次也该够了吧。
孤单单没心没肺地和程小小四大姑二大姨地扯着,还不时回过头来冲我们做个鬼脸,我紧张兮兮地指着前面喊你倒是看着点路况啊,你以为这是在草原上驰骋呢!孤单单鄙夷地瞥了我一眼,对程小小说你怎么找了这么一水货啊?
程小小看着我捂住嘴哧哧地乐,我要不是看在孤单单掌控方向盘万一有个闪失非弄个一车三命不可份上早就一脚踹过去了。我这人从小就这样,不懂得什么叫好男不跟女斗,上小学的时候要是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非要找我麻烦我绝不会手软,不让对方坐在地上哭鼻子抹眼泪誓不罢休,在家里也没少和老姐陶敏上演打斗场面,常常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嗷地一声冲出去了跟奥特曼似的勇往直前,不过那都是很久前的事情,人一旦长大了就这点不好,很多本性都不得不伪装起来,所以你一打眼瞧满街上全都是根正苗红的正经小青年儿,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心惊肉跳地煎熬了半个多小时,远远地瞧见车站顶楼的那面大钟,才像遇见救星似的长长舒了一口气,程小小那边还在吹捧着孤单单,丹丹,你现在驾驶的技术还真不错哎。孤单单就是那种头脑简单得跟机械发条似的女生,你绝对不能夸她,一夸她就找不到北,这不一听程小小的称赞嘿嘿一笑,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会漂移呢你信不小小,要不我带你俩去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