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桃年-第1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之药,“除了孙老开的方子……你旁日里吃的还有谁的药,怎的这回入了夏了都不见大好?”他斟酌着词句,看着邵云时,殊不知自己生硬的口吻里已是带出了关切与担忧,“羸弱缓疾之症切忌虎狼药剂,须得好生作养着调理才行,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乡里偏方……能够成事的!”
“我明白……”俩人眸光所触之际,俱都是极不自然的别了开去,尤其是邵云,他不愿见着那隐在眼底深处的若有似无的同情,于是便背转了身形,费力的平缓着咳喘道:“我没有说笑,查你的货确是比登天还难……该有的造册记录、收据凭单,统统是假,我启你的货仓什么用?那里头怕是除了唐兆惠的海盐,就别无他物了……”邵云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只一脸肃穆的调转过身来,已是满口严厉的训斥道:“你要使灯下黑,将云南四川两省发来的**当作普通货堆在我的库仓里,我不管!你联手莳花楼,明做皮肉营生,暗贩大烟毒物,我也不管!可你为何会与黑龙会的人扯上干系?!是嫌一个邹松堂还不够闹腾,要将阖家老小都一并推进火坑里去才善罢甘休?!”
“我与黑龙会毫无瓜葛!也断不会推邵家一人入火坑!”邵文“啪”的一声合拢折扇,面上已是变得十二分的难看,“除非那人……欠我的!”他狞笑着,便从袖袋里抽出一封通体书简来,丢了一旁石桌子上,冷哼道:“邹松堂……他也配闹腾?”见邵云默不作声的取过信笺,又拆开来看,邵文这才也似恍然般低声笑道:“大哥在外头听着什么了?想必方才的兴师问罪也是为了这份休书吧……”
邵云不语,只垂首看着,却意外的发现冯青澜写的休书上并没有任何的落款人名,也就是说,她一早便做好了两手准备,可以钤印签字“宣布休夫”,也可以反咬邵文“逼她就范”,总而言之,是煞费了心机,万不叫自己吃亏的筹谋算计。
“大哥放心……如此伎俩,我还不至于着了冯青澜的道!”见邵云仍旧垂首沉默,一刹那间,邵文的心里竟是划过了一个奇怪的想头,“你在怕我……怕我一无所有了……桃喜就会……”
“我是怕你……怕你不明是非!怕你不知好歹!更怕你一个不小心,就让邵家陷入了不测之地!”邵云听了眉棱骨剧烈一跳,只未等其说完,已是一口截断道:“你与黑龙会毫无瓜葛是吗?那唐兆惠又是何人!”他一把甩了手中的休书在邵文的面上,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黑龙会,一个日本本土的黑帮组织,至今也没人能说的清他们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要遍布中国的各大省城,只知道其中的成员似乎同前清的皇室之间有着过密的交往,而除此之外,尽都是未知与神秘。“他本名黑泽彦川,是日本人!是黑龙会的人!”邵云一脸愠怒,越说越气,弟弟和日本人有着生意上的合作,他不是不知,只是对方现已被查明身份,邵文却依旧执迷不悟的要与狼共舞,这叫他如何不发光火,“你还敢跟我说你与黑龙会毫无瓜葛?!”
邵文阴沉着面,一声不吭的看向那水榭对岸黑魆魆一片的假山林,只见此刻一垛垛,一摞摞的怪石,尽都是奇形邪状,张牙舞爪如恶虎盘踞,哪还有白日里所见着的玲珑雅致俊秀异彩。“黑泽的事,我自有分寸!”他倏地收回目光,已是将攥得一团皱的休书撕了个粉碎。
“你还知道分寸?”邵云冷冷出口,见弟弟眼里一明一暗的,似乎强按着性子不发作,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大动肝火,“那好,我就再说一句,黑泽彦川非但是黑龙会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日本军方的成员……你自个儿小心!”
关于黑泽的来历,邵文曾让秦名细细查过一番,却不想自己刚一头知道此人与日本军方有染,邵云这厢便已经洞若观火了如指掌了……
“不是急着走吗?去吧……”邵云说着,拾起了被搁在石桌上的折扇,待轻轻展开来看时,竟发现那素面兰纸上有自己信手的丹青。他心里蓦地一动,却是又不动声色的收拢,递还给了邵文,淡淡嘱咐道:“离日本人远点。”
正院里,卵石铺就的甬道连着寂寥的花径,直绕水榭亭廊蜿蜒曲曲,再往东踅便是一片海子,而那口架在湖中央的碧仙桥,似乎已经安静的快要入眠……邵文自失一笑,想再说些什么,终是踟蹰了半饷,什么都没能出口……
第153回 西角妄错杀
“笃——笃笃——”远处的街巷里,隐隐遥遥的传来更夫的击柝声,甚是绵弱无力。
“几更天了?”刚出府门的邵文,蹙眉一问,已是一个箭步跨进了马车厢内。
“三更。”伺候在旁的小厮恭敬答完,忙又躬身一揖,问道:“请二少爷的话,到哪?”
“去埠头!”邵文越想越不对,黑泽的事也就罢了,怎的自己恁多隐晦事,邵云都能了如指掌?“把秦名跟前的王宽给我带来!多找几个人——要是秦名问起来,就说……不必瞒他,就说这人的命我要了!”邵文“唰”的一下拂落车帘,黑暗中,只觉自己心头一燥一热的,似有无数火焰子在爆着火花,“走!”
……
刚将至西角埠头,原本麻黑岑寂的天穹像是突然被丢棉撒絮了般浓云压顶。邵文冷着脸看了看天,跨下车来时,已是一眼瞭见了后头小树林里影影幢幢的十几个彪形大汉肃穆危立各自排开,便问道:“人呢?”
“回二少爷,已经带到了,就在林子里跪着。”随人哈腰递上一支烟,“那厮怕是正犯烟瘾……”还欲再说,见邵文叼着烟,俯首偏脸等他打火,便忙就住了口。
西角埠头由于地处偏僻荒凉,离城远,因此甚少有人过往问津,而此刻正值子夜临近,更是阒无人声的如一座古塔荒庙般冷清,除了林子里几声时起时落的嘤嘤虫鸣外,竟是说募帕龋鹞匏�
邵文带了几人趋步进林,直踏得脚下残枝枯叶咯吱作响,待到近了火把人群处时,果见一人浑身沾满了草芥子,正蓬头垢面的伏跪在地瑟瑟发抖。“王宽?”邵文一把拽过随人手中的太师椅,就地一蹾间,已是摆在了那人的跟前,“起来吧……”
“二……二公子……谢……”王宽吸溜着鼻子,口齿不清的应道:“谢……谢二公子……”他果真是犯了烟瘾,满嘴涎水乱流,只好不容易弓起身来时,却被邵文的人一脚当心窝上踹了个人仰马翻。
“你还认得我?确定我是谁?”邵文摆手示意几人退后,这才撩了袍角,跷足坐下,“说吧!今早在东阁门口听着什么了?”
“东阁……我……我听着什么……我什么都没听着……”王宽艰难跪起身,一手捂着剧痛的胸口,一手据着地,语无伦次的答道:“不,不……我记起来了!记起……记起来了……”不知是哪只火把簇起的火星子哔啵一下,直唬得他一个惊颤,已是灵醒了不少,“二……公子,今早……今早东阁门口,是名哥……是名哥唤我过去候着的……你俩说的话,我没……没听着……”
“真没听着?我看你鬼祟的很那!”邵文鄙夷一眼扑滚在地的王宽,想他一个平日里跟老了秦名的人,无论办事交差都还算麻利干练,如今一沾上大烟,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眼泪鼻涕一把糊,不禁心生嫌恶,杀心四起道:“我瞧着你挺难受……”说着,缓缓吐出一口烟,向椅背后靠去。立时间,已有随人取过一块“**”来,摆了邵文手中,便又退了回去。“接好了……”见王宽一时精神起来,双手箕张着,爬跪至前,一副乞食狗模样,只差没有摇头摆尾,邵文索性蹲身立下,将手中鸡蛋般大小的一块烟膏,整一个塞进了他半张的口中,狞笑道:“爷赏你个痛快!”话毕,突然抡起胳膊肘,就着王宽腮帮颈项处便是狠狠一击,“可惜了……再好的猎犬,认不得主子,又有什么用!”
“呜……呜呜……”王宽措手不及,费力干呕着,用手掏着,想要吐出嘴里的那块烟膏,可奈何此刻跟前已是被三五个扈从围定,勒脖子的勒脖子,擒手臂的擒手臂,直死命拧住他的鼻翼要逼他吞咽,而他自知今夜劫难难逃,却也不甘心如此被人妄杀,只不知哪里使出的一股吃奶劲,呜咽了声,猛地踢倒一人,扯嗓子喊道:“二公子要杀我……总该给个名头!这么着……算什么!”
“好嘛!我就让你死个明白……”邵文一脸阴鸷,刚要招呼了人先退去一旁,却遥见渡河口岸黑茫茫的山岗头上,有一道明闪划过。他仰面一望,原本漫天的苍褐色云层似乎在一时之间越发的厚重稠密,正赶着风不住往西北方向掠动。“船还没到?”他说着掉转身,紧跟着便听得一声沉闷的轰雷,从天边隆隆而近,像极了一辆大车从颠簸的石子路面上缓缓碾过。“不必跟他啰嗦,给我废了他!”他蓦地扔下手中烟头,已是拔脚绕出了林子。
“少爷,有打马声!像是从那处道上来的……”
顺着随人所指,正立了埠头口等船的邵文这才回神的朝驿道上看去。只见黑暗中,隐隐几匹高头大马呼啸着狂奔而来,踏得尘土飞扬处,两道老槐榆木竟是要被劲风撅起了般左右狂摆,直惊得林里老鸹也扑棱着翅膀,不知去向所踪……“你怎么过来了?”邵文向马队走近了几步,其实隔得老远他就已经认出了来人,那为首马背上的高大身形,不是秦名又会是谁,“不过正好,我还有几样事要交代你……”
“宽子在哪?”话音未落,却被秦名打断。随着几人纷纷驻马下鞍,身后道上被马蹄踏得高高扬起的尘幕顿时消散了不少。“一会给我个理由!”见邵文木着脸不说话,秦名当他发少爷脾气,也不理会,只一甩了手中马鞭子给旁人,便已是大步流星的朝了人声处走去。邵文极少处置人,像这般性命结果的事更是少之又少。方才差人带走王宽时,自己恰巧不在,但因着王宽是自己的手下,总不至于不闻不问,于是便打马过来瞧瞧,也不知道这小子触了他二少爷什么霉头,竟莫名其妙的说杀就杀。待到进了小树林里头,见那几个扈从已是停手完事,正拾掇了一只粗布麻袋往外拖,秦名一个箭步抢上去,胡乱扯开看时,袋里的王宽哪还有气,早已是两眼翻白着七孔汩汩往外淌血,死得一脸惨相可怖……
“他怎么你了?”指着人处理停当完尸首,秦名这才出来水埠头边,却发现邵文仍旧阴着脸望那江上停泊的竹筏闷声不吭,而此刻风声大作,雷闪不断,一场滂沱大雨已是注定迫在眉睫,不禁疑惑问道:“不回莳花楼?”
“倚门卖笑之所,岂是我久留之地?”邵文埋首理了理袖口,长眉一扬间,脸上便带出了玩味儿的笑容,“我不似你……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秦名莫名一怔,最近的邵文似乎又开始行为古怪起来,一会与黑泽把酒谈天,一会将冯中泽的生意全部托付自己,又一会整装待发的说要出远门,而他不回邵府住,也不回莳花楼里住,却是叫自己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又成家了?”
“正解!”见秦名一张经年漠然的面上满是诧异,邵文突然心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