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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浮桃年-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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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澜,你住手。”邵云蹙着眉头,见冯青澜恨恨一甩手坐回原处,便叫起了碧水,问道:“你说……究竟什么事?”



  “大少爷……这……”碧水支吾不语,她本是知晓各中缘由的,只是此番一出口,非但冯青澜的脸面无存,就连邵文的尊严也要尽失扫地,这叫她一个面貌丑陋,无依无靠的小小婢女如何敢呢?



  “无妨的……”邵云回首一眼,但见邹松堂端了茶碗,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冯青澜若有所思,而冯青澜则是满面悔不当初的揪紧手中娟帕,一副誓要将其生吞活剥了的噬人模样,不免心中隐隐觉着事情有些不妙,随宽慰了几句碧水,示意她继续道:“你且说就是了……”



  “回大少爷的话……二少奶奶她……她搁了封休书在书房里头……”碧水唇角翕合,手搓衣角,顿了半天,终于乍着胆子抬起头来,脱口语道:“可偏偏今晚上……二少爷回院里来了!



  “……”一语既出,邵云面白如纸,立时怔住。原来真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叫他防不胜防时,又措手不及……



  “我……我只是闹着玩的!不作算的……”冯青澜目视邵云,这才真正后怕不已的起身哀婉道:“大哥,这不能作算的!”



  “回去再说……世兄,就不劳相送了,请好自为之!”邵云端茶告辞,显然是有些不太冷静。他当然知道不能作算,也不可以作算,若是作算了,这邵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还不定会叨登出什么乱子来。



  邹松堂不急不缓的端起茶盏,却是默不作声的佻脱笑着,先敬邵云,再敬冯青澜,最后才自个儿一饮而尽,挑眉言道:“请大公子放心……二少爷如今分身无术的人,可没那闲功夫与二少奶奶闹家务!”说着,忽然压低了嗓音,直凑近邵云跟前来,故作神秘道:“倒是你……一个不小心,怕是要后院起火了……”眼波一转间,他又莫名看向冯青澜,一脸**,又一脸高深莫测,就仿佛冯青澜通晓他的语焉不详一般,“二少奶奶,我说的可对?”



  冯青澜被盯得心里直犯怵,一言不发趋步踱出阁门时,发现过道中早已是人影稀稀,灯影幢幢,一席夜来风掠过,竟叫她黑地里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她的事儿,邹松堂可知道的不少。记得有一回,还听他讲起过死了的碧玺,说她孤魂沉湖不散,夜来常常幻作妖媚女子进出柳巷,专为吸精摄阳重塑人身,好白日里畅行无阻寻回邵府索命。一番述起来绘声绘色不说,还信誓旦旦的道出了何日何处得见过碧玺鬼魂。起初冯青澜疑他不过胡诌,但后来略略一想,这碧玺之死尚在俩人相好之前,照常理讲,邹松堂是没可能认得她的,只如此一来,却是坐实了鬼魂索命一说,直唬得冯青澜日日夜不好眠不止,甚或有其时,就连大白日天里想起也都会汗毛森竖,颤栗不能自己……



  “大哥,如果邵文执意要当真……”正作胡思乱想中,冯青澜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邵云也已步出了兰夜阁来。他看上去安静而又恬淡,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只是没人知道的是他此刻的心里却是虑得极深。他一会想到邵文的“分身无术”、邹松堂的“一走了之”,又一会想起桃喜离府前一日的种种欲言又止,以及那些意味深长的话,竟似走马灯般在脑海里一幕一幕的回放、重现,旋转不歇……



  “我明白……不会的。”邵云一口截住了她的话,只不动声色间,却见小春从阁里头飞也似的跑了出来,“小哥还有什么交代?”



  “不敢不敢……请贵客慢走!小的我……只是来替红老板送这个的……”小春说着,已是递过一张字条来,“冯小姐……您拿好嘞!”冯青澜虽是轻哼出口,却仍旧舒着纤臂,将小春手里的字条肆无忌惮的接了过来。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当凄凄漓漓的戏文再次从兰夜阁里幽咽传出时,邵云只觉自己像是生吞了一枚苍蝇般腻味欲呕,他莫名仰面,想去找寻头顶的一寸清辉,却蓦地发现那轮昏月早已掩在了沐园的琼琼楼阁后,叫人无论如何都瞧不真切……
第152回 对景消意气
  待邵云一行数人驻车停下,到了邵府大门外时,已是临近亥正时牌。只见此刻月仄东南昏苍如晦,一时半掩在浓起的赭褐色层云后,又一时俏生生的露出朦胧的妆容来,甚是寂寥暗淡,而正门辅首衔环下候立的十来个家人,则是六人一溜纵开,分别沿着门前石阶俩俩相对迎面错立,另三四个径自挑着长杆,垫足站在石墀上,却是取那出檐下挂着的八盏红纱灯,并逐次换过米色的“邵”字西瓜灯去……他们之中早有人瞭见了邵云的坐车,互递一眼过后,已是由着排在最末位置的小厮飞也似的奔进府里去报,其余一干人等,包括二管家在内,便都统统放下手中活计,朝了邵云作揖打拱,将他簇拥着迎至照壁仪门后头,才止住步子,各回其位而去。



  “少爷,您回了……”刚进花厅前院,迎面小步跑来的江闰月,直气吁吁的穿过东首游廊,来到邵云跟前立定一揖,“大夫人这会子还在您院里头,一听人来报,就差我过来瞧了……”因见邵云身后不远处还跟了个冯青澜,不免心中一阵诧异,只话声暂顿之间,已是瞅出了斑驳灯影下邵云一张略显苍白的面上满是疲色和颓意,随即忙忙就改了口,小声问道:“少爷,您是不是受着累了?”



  “没有……”邵云看着闰月,轻咳着声,淡淡一笑立收,却是突兀的问道:“二少爷……可是回来过了?”他忽然觉得喉咙口刺痒痒的,好不难受,趁闰月点头回话之际,便将手攥成空拳,抵住唇瓣清了清嗓子,才又继续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方才还在老爷屋里的,只怕现在……该是已经出府去了……”闰月边说着,边又觑看了一眼邵云身后的冯青澜,见她曼步之下,已经踱到了跟前,于是忙噤了声,退至一旁向她躬身见礼道:“闰月见过二少奶奶!”



  “出府?!他这是去哪了?有留下什么话没有?怎么好端端的,二少爷会去老爷屋里?”冯青澜莫名的一叠连问话,非但问得闰月不明所以语塞难回,就连自己也甚是忐忑焦急心燥不安,以至于平日里那些被她万般看重的金尊体面也竟是忘去了九霄云外。



  “别忙……青澜你先回自个儿院里去。”邵云蹙眉一展,已是暗自定下了心,他深知邵文若是闹起来,府里上下断没有如此太平的,所以决定先过邵政民处去探探口风,“闰月,我过去老爷屋里一趟,你且送送二少奶奶,再回我院里禀告大夫人她们一声……今晚我歇在东偏院,叫她们都散了吧。”



  “少爷,您说的东偏院……是?”江闰月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左了,然环顾众人时,却发现大家都是一般的匪夷所思,面面相觑……虽说这姨奶奶只是门妾氏,可人家姑娘家毕竟清清白白头一遭上花轿做你新娘子,即便再不欢喜,再不待见,作好作歹的也总该见上一面才是,岂有大少爷这般把人撂开一旁,独自儿去旧院睡朦胧觉的理?但这些想头,闰月是无论如何都料不及的,他此刻所想的无非就是如何将大夫人交代过去,又如何让“风荷凌波”里的几些个姨太太们散场归院而已。



  “碧仙桥……”邵云一时咳声不止,“那儿的……东院。”待好不容易道完话后,却见西侧连着后院墙面的月洞门内闪出几个绰绰约约的人影来,“好了,赶紧去吧……”他忙不迭嘱咐着闰月送走冯青澜,只因那几道人影已是越来越近,近到让人一眼便可在暗淡昏沉的夜灯下认出来者是谁。



  “站住。”……



  话音甫落的同时,邵文正劲步生风从西耳房前的廊庑口拾级迈下。他心里念叨的是秦名那处尚未料理完全的事儿,又一边思量着紧些个赶回湖心小岛,以至于压根就没留意到背光地里站着的邵云。直到这一声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的喝声响起后,才警觉似的一收步子,停在了院落当央,又将手一挥,于是跟了一道走的四五个小厮们便都悄没声息的退出了庭院,仅留他两人久日未见的哥俩在那岑寂轩敞的天井下觌面相对。



  “见过爹了?”邵云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退下院去的跟班们,见他们人手包裹物什在怀,不禁先张了口问道。



  “是,刚去看过老爷子……”邵文垂首一笑,背着手走近了几步,“大哥看去气色尚佳……只是……”他说着,已是再不见面上颜色,只有意无意的看去院里尚未完全撤走的红纱灯,缓缓开口道:“这么晚了,你不该在这处……春宵一刻值千金,早些回新房,陪新夫人才是。”



  邵云目光淡的如水,却是并不接他的话茬,兀自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莳花楼。”



  “做什么?”



  “……”邵文沉吟着吊起唇角,想笑,却又在半道上止了下来,不咸不淡的回道:“烟花柳巷,无非是图个快活而已……大哥若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少陪了。”话毕,作揖撩袍,转身就是欲走。



  “慢着……”邵云突然展臂一拦,“连你也融情惬意的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了,看来这‘花笼烟’真就名不虚传,是个逍遥地儿!”



  邵文诧异的看着面前与往日一般端雅持重的兄长,心里竟一时闪过好些个猜度来……“花笼烟”,取意莳花楼里暗营着**生意,是老顾主们内地里互通的一句雅号,外人暂且不知,邵云却能一口言中,莫非他一直都在调查自己?又莫非是……去过?不,不会,他不会是瘾君子……邵文不愿往这里头想,然思及冯青澜的话时,夏夜里竟叫他一个寒噤,沁出了一身冷汗来,“你……”



  “是,我查过你。单从银行账面上的入项,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了……莳花楼一所堂馆,竟有如此高的收益,且秦名本人又无其他产业,何来只入不出的账目?岂不蹊跷,让人匪夷所思!”见弟弟突然把手握拢得骨结森森,语焉不详,邵云索性坦诚言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私设的小账,挂在了秦名的名下,可偏偏府里账房的数目又都明明白白清清爽爽,我没的怀疑你,只好派人去看码头的底单……”



  听到这里,邵文已是暗自舒了一口气。“私设小账?底单?”他偏着脸轻松一哂,因见身后是一处水榭亭子,便就近拣了一尊石墩子跷足坐下,说道:“大哥何须如此麻烦,只要启开我的货仓,亲自验验便是!”



  “那可不比登天还难?”话音一止,咳声又起。邵云捂了捂胸口,望着月下粼粼水池旁一身青衫倜傥的邵文,只不自觉间,已是一股悲凉夹带着半缕惆怅,洇得满心凄惶。



  “大哥说笑了……”邵文起初还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中的素纸折扇,见邵云许久之后仍是吭声不止,不禁蹙起了长眉,从石墩子上霍然立起道:“太晚了,我该走了!”然话虽如此说着,人却始终未动的站在原地,他想劝邵云回屋,更想劝他从今往后不可再服用阿籽给的偏方,因为那里头掺了**,掺了冯青澜的陷害,是会叫人油尽灯枯的虎狼之药,“除了孙老开的方子……你旁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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