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在唱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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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车子熄火,我坐在车上享受春夜晚风吹拂,纾雯聊起了她最近工作的心得,大致上还是之前提过的,不满意目前的现况。
“至少这个分班的问题,可以当作挑战吧? ”我说,补习班最大的问题,不就是招不到学生吗?
“那算什么问题?多花点钱请名师,榜单下来之后,一公布出去,问题不就解决了? ”
“那为什么小鳄还要我去当间谍? ”
“他只是穷紧张了点而已,这个人的个性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
挂上电话之后,我觉得脑袋一片混乱,仰起头来,看看好久没有看过的天空,却发现一颗星星也没有,只有都市的霓虹,把天上像云一样的废气染成交错的红黄而已。在我还想继续分辨这片废气云的颜色复杂程度时,电话又响了。
“喂。 ”
“救命呀! ”
救命?纾雯不是在吃消夜吗?吃到喊起救命来了?
“你没事吧? ”
“我在大甲迷路了啦!鬼打墙了是不是呀? ”电话中那女孩哀叫着。
这声音我也很熟,不过为了确定一下,我还是看看手机屏幕,现在跟我讲话的,是郁芬。
“断了腿的人你跑去大甲干什么?还在大甲迷路? ”
郁芬很懊恼地说,她下午翘课,自己坐公车,想去台中大甲买芋头酥,结果到了大甲之后,她一出车站就迷路了,一个瘸子在大甲镇逛了半天,好不容易逛到有名的镇澜宫,在旁边买了酥饼之后,居然又逛不回车站了,现在人还在镇澜宫外面的便利商店。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你怎么逛那么久? ”我很怀疑,大甲其实不大,随便逛都能逛到车站的,怎么她走了五六个小时,还在大甲市区?
“我…… ”
“你什么? ”
郁芬吞吞吐吐地说: “我又去逛了一下街呀…… ”
除了摇头,我想不出一句成语可以形容我的感觉,也找不到话好对她说。郁芬解释着说她平常不会这样,是因为今天难得翘课,她又很久没吃到大甲芋头酥了,所以才忍不住会干这种蠢事。
“听着,我亲爱的大侠。 ”
“怎样,你不要骂我啦! ”她急着说,声音里几乎要带着哽咽了。
“我不骂你,你现在进去镇澜宫,找张椅子,坐下来吃你的芋头酥,我现在过去救你。 ”
“真的吗? ”
“真的。 ”我冷静地说。
我觉得自己很无辜,从一开始就这样,被误会是无聊人而设了板坏,在麦当劳表演狗吃屎,到现在还要为了这个我喜欢她而她却不喜欢我的人跑一趟大甲。
忽然,我想起还有那台不幸的咖啡机,于是我抬头往上看看,结果,头都还没抬呢,有块铁片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忽然在我正前方落地,发出 “锵锒 ”大响。
我被这铁片吓了一跳,抬头不见异状,于是过去捡起这块大约跟CD片一样大小的铁片。这种铁片我很眼熟,那是电机马达的零件,以前我也常常玩这种东西,而且依据我们的习惯,还会用电烙铁在上面烧上自己的名字。我很纳闷地拿出打火机,点根烟,也就着火光看了一下。
上面有两个字: “猫咪 ”。
我没有上楼,因为我不敢想象楼上又发生多大规模的意外,居然可以让马达垫片整个飞出来,还这么巧地落到我的面前。
猫咪,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会带着芋头酥回来看你的。
全世界像约好了一样的同时混乱,而我选择先去接你。
就算是春天,晚上十一点骑着机车往海的方向飙,也还是很冷。小凌风的心脏似乎又快不行了,这年头想在街上看见小凌风已经很难了,我还每天骑着它东奔西跑的。
沿着中港路,到了沙鹿镇上,我又打了电话给郁芬,确定她人在镇澜宫里,然后才继续前进。
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给那个很 “成熟 ”的阿唯学长?为什么还是找我?这不是一个很棒的理由吗?让自己跟心爱的人有相处的机会。
晚上的镇澜宫很热闹,大概是为了三四月妈祖绕境在做准备吧,没有想象中的宁静。我把车停在庙旁的7…11,然后点了一根香烟。
一路上我想着补习班的间谍计划、纾雯的建议,又想着猫咪从楼上飞下来的马达垫片,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会乱成这样子,而且最扯的,是我居然在往大甲的方向前进,北屯到大甲,二十几公里!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
庙里有两个阵头,正在练习着类似八家将的步伐。我向来都很喜欢看庙会,不过现在却一点心情也没有,因为我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
“断腿的大侠,你人在哪里? ”我打电话给她。
郁芬说,她在对面的小吃摊。这个 “对面 ”,距离庙有一百多米,如果不是我们一起车祸、一起去医院,说她脚伤,还真叫人不相信。
我走到蚵仔面线摊子的时候,她刚刚把最后一口汤喝下去,用很无辜的眼神看我。
“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像个迷路的人。 ”我说。
“迷路的人不能吃饭吗?我今天都没吃饭耶! ”她很认真地回答,可是我看见她旁边的芋头酥盒子已经拆封。
“没吃饭是因为你吃了很多芋头酥的关系吧? ”
她皱起了眉头,当然也嘟起了嘴,拿出底下的一盒,说那是给我的。
不晓得应该用什么表情才好,我把那盒芋头酥放进袋子里,替她付过了钱,回头,郁芬正慢慢地站起来,她的脚踝包着药,起身比较困难,我想过去扶她时,她已经扶着桌子起身了。
夜凉如水,我们安静地走出来,大马路上的摊贩还没收完,几个在营业的摊子,都是卖些零食的,郁芬很好奇地观望着。
“你不会还想吃吧? ”我冷冷地说。
“嗯嗯,我看看,看看,先看看。 ”
她根本没注意到我冷冷的眼神和语气,拐着脚,不断张望着摊子所贩售的食物,露出小孩子的企盼表情。就这样,短短的百来米,她买了腌芭乐、卤鸡脚、甚至还有炸薯球,每买一种东西,我就从我的口袋里面掏出一次钱来替她付帐,感觉上我像一个小学三年级小女孩的爸爸,带着女儿逛夜市似的。
“如果这是你看看的程度,那哪天你真的饿了还得了? ”
“我是伤患耶!多吃点是应该的。 ”她瞪我一眼,手上一大堆零食捧得好紧。
“我也是呀! ”举起我还包着纱布的左手给她看,结果她居然在我伤口上拍了一下,让我痛得差点哭出来。
上了车,我载着郁芬先去逛了一下市区,让她知道车站的位置,郁芬问我对大甲为什么这么熟,我说以前常来。
“你以前来干嘛? ”
“绝对不是来买芋头酥的,放心吧,跟你不一样。 ”
气得她在我安全帽上面用力拍了一大下。
我告诉郁芬,大甲对我来说是很有纪念价值的地方,因为我的初恋情人就住大甲,那是我高工时候的事情。
“后来呢? ”
“哪有什么后来?如果还有后来的话,哪轮得到你坐我车上? ”
“坐你的车很了不起呀?哼。 ”
“不然你可以不要坐呀,打电话叫你的阿唯学长来接你呀! ”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立即就后悔了。郁芬安静了下去,我也找不到话好接,沉默中,我已经骑出了大甲,慢慢地往清水方向回来。
“我跟她交往了两个月,然后分手,因为她不确定我是不是最适合她的人,就这么简单。 ”等红灯的时候,我没有别过头去,只喃喃自语般地对郁芬说着这段八百年前的往事。 “其实谁适合谁的问题,并没有绝对的模式可以判定,这只是感觉而已,所以或许你认为某个男孩会适合你,而某个男孩不适合你,但那是你的看法,未必是别人的看法,我承认我对你有企图,所以我刚才说话过分了,对不起。 ”
说完刚好绿灯,我又慢慢往前骑。晚上的公路很安静,偶而会有快速行驶的车辆超前过去,而大部分时候,只是一片死寂。
道歉之后,我觉得自己好过了点,但是郁芬似乎还无法接受,她始终没有出声音,手则好象在翻弄着些什么。
我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很难过自己刚才失口胡言,难道惹得她哭了吗?我猜想她是在找面纸吧,于是我放慢速度,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面纸来给她。
“啊!死了啦! ”郁芬忽然大声尖叫,吓得我手赶紧缩回机车把手上面,车子乱晃了两下,我急忙用脚踩着,紧急煞车才停下来。
“怎、怎么了? ”我惊慌地问。
回过头,郁芬的表情极度难看,她哭丧着脸,用力垂打我的肩膀,大声说: “都是你鸡婆啦,干嘛一直替我付钱呀,人家的钱包放在面线店啦! ”
原来她在等我时感到肚子饿,一个人走到面线店去吃面线,因为是吃完才付钱,所以她把钱包放在桌上预备着,但哪知道我来了之后便直接为她付帐,而我们的注意力又一直在芋头酥上面,所以走出店门时,她竟然也忘记了自己钱包没拿,更糟糕的,是一路上买了零食也是花我的钱,所以她到现在才发现。
“怎么办啦,一定不见了啦! ”郁芬的眼角已经挤出泪水来了,问她里面多少钱,她说大约有两三千元,可是证件都在里头。
像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我想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会立即掉转车头,朝着原路飞回去。必须再强调一次,这一晚真的是夜凉如水,水到有点冰的那种水。我把小凌风当成法拉利,一路朝着大甲方向飙过去,要藉这个机会证明什么吗?没有时间管这种无聊事情了,我只想帮她找回钱包而已。
“算了啦,你骑慢一点,不见了就算了啦。 ”
我骑得很快,即使在过弯道时也没有减速,只是将整辆车倾斜,滑了过去而已,我知道她也很急,所以我也会很急。郁芬也许是很担心吧,她的手从后面移过来,抓住了我的衣角。
“去看看,希望还来得及。 ”我说。
“阿哲…… ”
我没有回答,把她的手拉到我的腰间,让她扶着我的腰。车子在飞,我的心也在飞。
我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在乎你的每一个在乎。
“有二十四小时的超商、全天候的加油站,也有不打烊的眼镜行,为什么没有老板不睡觉的机车店? ”郁芬问我。
没有回答,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小凌风。把油门加到底,我们听见了海风的呼啸,在省道转进大甲镇时,差点撞上了从岔路中窜出来的砂石车,郁芬尖叫了一声,手紧紧束住了我的腰。我没有煞车,却加速地从砂石车的正前方冲过去,对方刺眼的大灯,化成两道锐利的光束,我们嚣张地穿越了光,也闯过了红灯。
面线店的老板像是知道我们铁定会回来似的,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等着。从他手中接过皮包的瞬间,仿佛也接过了浓厚的人情味,我很感动地道谢,感谢他熬夜等我们回来,老板玻ё叛鄞蛄烁龉罚ψ潘得还叵怠�
“海线这边其实很有人情味嘛! ”郁芬说着。
“嗯。 ”
“这年头很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