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奏鸣曲-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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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此时仿佛也跑得更轻快了,常诚的心情好多了。
车又停了,全体下车集合吃饭。车已入陕西境内,车外已是白雪皑皑了。军列上吃饭,得等到沿途的某一兵站才有吃的。顿数没准儿,时间更没准儿。因此,车上备有整箱的饼干,饿了可以吃饼干。
车到兵站,须下车排队前往。兵站一般只供应饭菜,不提供碗筷,因此,还必须带着刷牙、喝水兼吃饭的军用茶缸,带着自己的勺子。常诚排在队尾,走在最后,听见其它车厢、其他排的两个兵在议论他:“这小子肯定是个‘刺头兵’。”“没错,不是开‘后门儿’进来的就是‘特招’的。你看还自己从家里带顶单帽来。”“是呀,这小子胆子还不小,居然还敢戴着帽徽?”常诚心里那个气呀。心里暗骂:瞎了你们的狗眼,有从家里带来这么不合适的单帽吗?可回头一看,前后左右全都一样的装束,唯独他,戴顶单帽,确实够扎眼的。嗨,算了,忍了吧。谁让咱这错误犯得这么显眼儿呢?
正想着呐,突然身后一声“哎哟”,两个议论他的兵中的一个突然滑倒,顺着斜坡就往坡下滑去。“不好!”队伍里一片惊呼。常诚一个激灵,紧跨两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制止了他的下滑。待他挣扎着站稳了,回到路上,扭头一看“谢谢!谢谢!是你啊?高干子弟吧?”“狗屁!老子就是那个丢了帽子的!”常诚终于找到回敬他的机会了。
又开班务会了,这第二次班务会上,常诚受到了表扬,排长表扬常诚急中生智,制止了一次摔伤事故的发生。表扬并没有让常诚太高兴,他心想:这是怎么了?从入伍到现在,才几天呀,总是一会儿悲,一会儿喜;这命运也没这么捉弄人的吧?看来,真得找个庙去烧烧香了,不知道军人烧了管不管用。。。。。。
军列过兰州,每人发了一件羊皮大衣,敞开衣扣,很有点儿杨子荣“打虎上山”的威风。军列过酒泉,张排长突然问大家:“有谁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酒泉’?”“不知道!”“二千多年前,汉武帝派大将霍去病西征讨伐匈奴,就在这儿大败匈奴。汉武帝得到捷报,大喜过望,赐御酒一坛,以示奖励。霍去病一看,胜利不是靠我一个人呐,大伙都有份儿呀,这点儿酒也不够啊。干脆,他把这坛御赐的酒倒进了泉眼儿,命三军将士痛饮,这地方也就叫酒泉了。”“真的还是假的呀,不会是你编的吧?”张富民小声嘀咕。“编的?你编一个试试?不服气啊?告诉你们,这一路上典故可多了,虚心学着点儿吧。”这张晓军也不像刚出发时老端着个排长架子了,也开始和大家没大没小了。
说话间,军列过嘉峪关,张排长终于又找到了在这帮“新兵蛋子”面前显摆的机会了。只见他清清嗓子,一指车窗外一个大土堆:“大家看,那是什么?”呆头呆脑的新兵们面面相觑——不明白。“那是长城。”啊?这就是长城?怎么和电影里看到的不一样啊?兵们越发显得呆头呆脑。“有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吗?”见没人吭声,他更是端足了架子:“都给我听好了,让你们长长见识,别不服气,老虎不发威,别以为就是病猫了。当兵就这点儿好,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路上历史典故多着呐。你们呆在上海,能见着这样的长城吗?除了楼高点儿,马路平点,还能有什么?离开那些高楼、马路,有的同志还哭鼻子呢。是吧?戏谑调侃中就稍带着把想家的同志给批评了,张富民红着脸,低下了头。
“大家可能都知道,长城是秦朝开始修建的,以后逐渐扩展延伸,那是第一代长城。第二次修长城是汉代,前二代的长城都因历史久远,基本上都看不见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第三代长城,也就是明代建造的长城,它就从这嘉峪关——一直修到鸭绿江边儿。全长约6700公里。也就是大约13300里,所以叫‘万里长城’。”
张排长是六八年入伍的,俗称“老三届”。不像现在这车新兵,基本没读什么书。在这车新兵面前抖搂抖搂,富富有余。
“大家可能有些奇怪,这长城怎么这样,不像八达岭那样?由于长城很长,各地的地理环境不尽相同,各地的修造水平也不尽相同,这里地势平坦、气候干燥,多风多雨,因此,这里的长城是用土夯实建造的,天长日久,就成这样了。你别看这点儿,再往里,嘉峪关的门楼保存还是很完好的。据说,明朝修嘉峪关门楼时,朝廷官员想为难工程负责人,要求他预算用材必须准确无误,否则以欺君罪论处,工程负责人诚惶诚恐,小心计算、小心施工,结果竣工时,所备的砖石恰恰用完,只剩下一块儿城砖,称为‘定城砖’,现在还挂在嘉峪关的门楼上呢。”“张排长,你可真厉害啊。”新兵们不由得啧啧称道。“我这算什么呀,等你们到了团里,你们再看看,大学生多的是,得拿鞭子赶,那才叫厉害呢!”要知道那可是七十年代初呀,大学生属“稀有动物”。都说部队是个汇集顶尖人才的地方,可一个团,大学生多得“用鞭子赶”,看来,这支部队确实非同小可。
一夜无话,军列已经驶入新疆境内了。。。。。。列车走走停停,已经走了六天了。
列车又缓缓接近了一个车站,还未进站,已经看见车站围墙上,刷着的红字大标语,每个字足有半人高,新兵们趴在窗口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新——疆——的——主——要——危——险——来——自——苏——联——现——代——修——正——主——义!”
进了新疆,战争的气氛扑面而来!列车在站台上停稳了,尾车上传来命令:“下车活动活动,停车一小时!”新兵们跳下车,踉跄几步,方才站稳。首先感到这清新的空气有点儿辣嗖嗖的,继而鼻尖儿又像被谁一刀子割了去,木痛木痛的;接着牙齿不由自主地上下嗑碰了起来,赶紧把羊皮帽子的帽耳封了下来,有的还把帽子上的那块儿曾经让大家好奇了许久,现在才真正发挥作用的“护鼻”扣在了两个帽耳之间。顶着大单帽的常诚只能把羊皮大衣的毛领子竖起来,哎,毛领子下面也有一个搭绊,可以把两个领子扣起来,这军大衣设计得还真合理。
站在站台上,放眼望去。站台上除了车站值班员外没有一个人,不知这是不是车站采取和安全防范措施的结果。向站外看去,一片银白的仿佛童话般的异域风光:几间冒着烟儿的房舍,缩在寒风里;高大的“新疆杨”整齐地栽在道路两边儿,笔直而挺拔,直指蓝天;街道两旁堆着刚铲的积雪,有一米多高,街道仿佛夹在雪墙中的堑壕;远处悠悠而来的一辆毛驴车,车头坐着穿着黑得油亮的羊皮大衣的赶车人,车上还坐着一位同样穿着黑棉袄、头上所着花围巾,下面却穿着大花裙子的女人。。。。。。
此情此景,令陈小培诗兴大发:“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抬头一看站牌儿——“鄯善”。不认识,只好又围住了张排长。张排长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这个地方叫鄯善,不认的字读半边儿嘛。这地方古时叫楼兰。后来,楼兰灭绝了,再后来在楼兰旁边儿又有了人烟,这有人烟的地方就叫鄯善了。这地方出的‘哈密瓜’是最正宗的。据说,当初这地方进贡的‘哈密瓜’还不叫‘哈密瓜’,叫‘甜瓜’。皇帝一吃,嗯?这瓜怎么这么甜呀?就问太监,这瓜是哪里进贡的?太监说,是西域进贡的,皇帝又问叫什么瓜,太监挠头了,他哪儿知道叫什么瓜呀,他只知道西域有个地方叫哈密,就顺口一说,叫‘哈密瓜’。皇帝闻听大喜,‘好,哈密瓜,好名儿,好瓜。’于是,‘哈密的瓜’就成了‘哈密瓜’了。”初进新疆,新兵们就被新疆奇异的风土人情所深深吸引。。。。。。
“闷罐车”军列终于开到了铁路的尽头终点——乌鲁木齐。“咣当”打开车厢大铁门儿的同时,如水如银的月光泻进了车厢。待穿着大衣,像企鹅一般的新兵,背着背包,提着旅行包,在空旷无人、铺满白雪的站台集合完毕后,抬头一看,一个硕大的、似银盘样的月亮高挂天空,照耀得午夜如同白昼一般。啊,这么大,这么圆,这么亮的月亮,可只有新疆才能看到啊。新兵们新奇地看着。
站台上早已停着四五辆带篷的车。军车在银白色的茫茫戈壁上奔驰。这戈壁滩就像无边的大海,看似平坦,其实崎岖不平。裹着大衣,瑟缩在车里的新兵们就象坐在筛子上一样,要不是人挤人地坐着,准像汤圆般地滚来滚去了。常诚被冻得清鼻涕滴里搭拉流到了大衣上,赶紧去擦,已经擦不掉了——冻上了。他这才知道什么叫“滴水成冰”。张排长说得没错,车开到大山脚下,没有路的时候终于到了。
跳下了车的常诚发现,没有想像中锣鼓喧天的欢迎场面,没有老兵列队的欢迎人群,没有营门儿,甚至没有围墙,只有孤零零的几间库房似的大房子。他心想:事情往往和想像中的相反,参军时,保密保密,还是锣鼓喧天地报喜欢送;这长途行军、千辛万苦地到了部队,怎么着也得有几个人欢迎一下吧,这倒好,真是秘密抵达了。
进了房子才发现:热情欢迎原来并不在于形式——房子里三大溜长长的通铺,上面铺着厚厚的草垫子,草垫子上还有单人毡子和褥子;房子中间四个大油筒改造的铁皮炉子里火苗正跳着欢快的舞蹈;屋里温度起码比外面高四、五十度。“同志们,辛苦了。我是咱们新兵教导队的司务长,姓崔。马上开饭,吃面条,大家抓紧时间先吃点儿,赶快洗洗休息,明天再说。”说完,一转身又到其他屋宣布去了。
常诚心说:“真正的部队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吗?”
第五章
有人说:“军装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年少的穿上显得成熟了,年长的穿上显得年轻了,难看的穿上显得俊俏了,好看的穿上显得英俊了。”而把这身军装穿平整,穿出模样,穿得合体,穿得贴身的关键是得经历进行改革队生活,或是叫新兵连生活。你去到照像馆看看,一个当过兵的人穿军装照的像和一个没当过兵的人穿同样军装照的像,一眼就能认出来。教导队,是把一个普通老百姓变成军人的模具。它的神奇之处就是让你从灵魂到肉体都定型塑造为一个军人。可这定型塑造的过程却是痛苦而难忘的。
早晨,天刚蒙蒙亮,那要命的起床哨便尖锐地响了起来。猛地惊醒,马上就要离开温暖的被窝,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穿着大头鞋,戴着皮帽子,绕着篮球场,步伐整齐地跑上三、四十圈儿,那滋味儿想想都发怵。“这只瘟鸡,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刚睡着了就叫。”黑暗中不知哪个捣蛋鬼,嘟囔着《半夜鸡叫》的台词,引来一阵窃笑。“少啰嗦,动作快点儿!”这酷似雷锋的班长,可没雷锋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