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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军队奏鸣曲-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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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张排长这番既严肃,又神秘的讲话镇住了,只听见车轮在铁轨上单调的响声。直到有人喊了声“苏州到了!”大家才纷纷扑向“闷罐”那仅有的八个小窗口。

      那个从登上军列就暗暗流泪的高个子新兵张富民,没有像其他新兵那样去看热闹,悄悄地从挎包中抽出一本地图,默默地寻找铁路到哪儿才算没了。被激情燃烧得浑身发烫的常诚,顺手把皮帽子挂在车窗边儿的钩子上。心里挺看不起还没离开家门儿多远就哭哭啼啼的张富民,心想:一看就是个小市民家庭出来的,这哪儿象个战士?壮士出征,应该豪情万丈才是,当年王昭君出塞、和亲远嫁,恐怕也没他这样。。。。。。

      心里在鄙视着他,可他手中的地图却又像磁石般吸引着常诚。他往前凑了凑:“哎,查什么呢?”“我看看铁路到哪儿才算完。”“查到了吗?”“乌鲁木齐!”话音未落,“哇”的一声他就哭出了声。趴在窗口看热闹的人们,一听动静不对,纷纷回过头来“怎么啦?怎么啦?”“乌鲁木齐!乌鲁木齐啊!哇”张富民哭得更厉害了。

      张排长闻声也赶了过来:“怎么啦?”班长陈小培:“报告排长,他查地图,铁路到乌鲁木齐没了,他就哭了。”“乌鲁木齐怎么啦?瞧你这点儿出息?”张排长话音未落,一声惊呼“谁的帽子?”常诚一抬头,挂在窗口边儿上的皮帽子不见了,他扑到窗口一看,列车正在缓缓驶离站台,他的皮帽子就滚落在站台上,迎送列车打旗的车站值班员捡起帽子,朝着列车,用手中的绿旗划着圆圈儿。“我的帽子!”常诚悲怆地叫道,不争气的眼泪喷涌而出。张排长再也顾不上为乌鲁木齐而哭泣的张富民了,转而怒气冲天地转向为帽子而哭泣的常诚了。

       “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你们!一个一个有点儿兵的样子吗?你把帽子放哪儿不行,干嘛把帽子挂那儿?你知道吗?丢失装备,是事故!事故?懂吗?你知道我们要到哪儿去吗?到了地方,把你脑袋冻掉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你还以为你是孩子啊?有父母喊着叫着拉着拽着啊?你以为这身军装就那么容易穿啊?你是战士,是准备去冲锋陷阵的战士,是要去保卫祖国的战士,连自己都管不好,连自己的装备都管不好,你去保卫谁呀?”张排长连珠炮般的训斥,根本不给常诚半点儿喘息解释的机会。

      军列驶出车站十来分钟后,缓缓停了下来。从尾车上下来几个首长模样的军人,挨个车厢询问:“哪个车厢掉帽子了?”张排长马上报告:“报告,是我们车厢。”“怎么搞的?”“挂在窗口,被人碰掉的。”“马上整顿,防止此类事故再次发生。另外,我们马上和苏州站军代处联系,看看这几天能不能送上来?”“是!”

      列车又启动了,连长也上了这节车厢:“马上召开班务会,发生事故的兵要做深刻检查,各班都认真检查一下还有哪些安全隐患,确保行军安全。”“是!”

      刚才还豪情万丈的常诚,一下落进了万丈泥潭,即使有天大的委屈,纵然浑身是嘴,也无法说清了。刚才还讥笑别人的常诚,此刻,恐怕比被讥笑的张富民还伤心。没想到,参军入伍,还没跨进部队的大门儿呢,就制造了一起事故。没想到,军装还没穿暖和呐就丢了顶帽子。没想到,入伍后的第一个“班务会”居然是为他——常诚的检讨而开的。常诚恨死那个倒霉的衣帽钩子了,从此以后,只要一坐火车,他看见衣服钩就发怵。要是有人再在上面挂上点儿东西,那常诚的这趟旅行就算砸了——总是心神不定。


      运送新兵的军列肯定没列入铁路运行编制,或者就是属于军事秘密单独编制运行,反正一般大站不停,出了站反倒停了,或者在一些毫不起眼儿的小站停。走走停停,每次停车,常诚心里就期待着尾车上那几个首长的某个人手里拿着他的帽子出现,可每次都让他失望。随着越走越荒凉、越走越遥远,常诚的心和他那光着的脑袋一样越走越冷。

      俞力坐到了愁眉苦脸的常诚身边儿,掏出一块儿巧克力,用肘碰碰常诚:“哎,别痛苦了,来,吃块儿巧克力,‘凯司令’的(注:南京路一家有名的西点商店)。”“别烦我,我现在就想帽子,不想什么‘凯司令’的。”“现在再想也没有用啊。嗨,你也真够倒霉的,当兵当兵就那么不容易,一百三十个兵,就你比别人晚两天穿上军装,不容易穿上了军装,刚出家门儿,别人都没事儿,就你把帽子丢了。嗨,看来你得找个好庙烧烧香,把那些挡道的小鬼儿都赶走,否则,你的从军道路有点儿麻烦。”“烧香?我现在烧什么都来不及了,你少跟我这儿装神弄鬼。”“你还别不信,不瞒你说,自从我检查完身体,我爸就带我回了一趟我爸的浙江老家,我奶奶就带我上了一趟‘普陀山’,要不我能那么顺利的当上兵?”“你得了吧。你不就仗着有个能开‘后门儿’的爸爸吗?这和烧不烧香,没多大关系。要是现在烧香能把我的帽子烧回来,我把这火车点着了都行。”“中邪了,中邪了,我看你这是急火攻心,典型的中邪表现。我还是离你远点儿吧。”说完,一挪屁股,坐回了自己的背包。

      又停了一次车之后,连长“王大个”又上了这节车厢。向张排长问了问情况后,来到了常诚面前,常诚马上起立立正。这“王大个”可真够高的,一米九的个子。一米六十五的常诚站起来才刚刚到他胳肢窝。他低头弯腰地望着常诚:“怎么,还痛苦呢?犯了个错误就一辈子不想抬头了?”说着,他把自己头上的单军帽戴在了常诚头上。尽管这顶‘一号’的单军帽戴在只能戴‘三号’帽的常诚脑袋上,大了许多,甚至连耳朵都能放进去,但还是让常诚感到十分的温暖,心一下子热了。“在到部队补发帽子前,你先将就戴我这顶单帽吧,别再弄丢了。抬起头来,革命战士流血流汗不流泪,别老哭哭啼啼的,现在是战士了,是大人了,别老弄得鼻涕拉塌的。振作精神,后面的路还长着呢。四班长!”“到!”陈小培把刚啃了一半儿的苹果藏在身后,站了起来。“别光顾着自己吃苹果,你的战士犯错误,你还有闲心自己闷头吃苹果?来来,做做思想工作,开导开导他。革命部队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嘛。”“是!”

      众目睽睽之下,被连长点名来做思想工作,这思想工作现在怎么做都有点儿像表演。何况,自己也还是个新兵,只不过稍微年长几岁,出发前被指定为班长,毕竟也只有十七岁;这可真有点儿令陈小培挠头。但这又是连长的命令,违抗不得。想了想,从挎包里抽出一本《贺敬之诗集》,坐到了常诚身边儿。“别老愁眉苦脸的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帮不了你了,给你看本书吧。读读这些诗,能让你神情气爽、精神振奋的。”常诚配合着他的表演,诚恳地点点头,打开了诗集。。。。。。

      张排长站了起来:“同志们!咱们行军已经三天了,离家越来越远了,可是离我们的新家——部队却已经越来越近了。打起精神来,让咱们唱着歌前进!听我口令,‘我是一个兵——’预备唱!”歌声冲破车厢,随着铿锵的车轮,飘洒了一路。《解放军进行曲》、《打靶归来》、《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歌曲一首接着一首,歌声一浪高过一浪。新兵们唱得满面红光、两眼闪亮。张排长还嫌不过瘾:“行了,合唱到这儿吧。下面每个班推举三个人,我们想听独唱了,是不是啊?同志们!”“是!”欢迎不欢迎啊?”“欢迎!”“呱叽呱叽!”一阵热烈的掌声。一个班一个班的往下轮,会唱歌的唱歌,不会唱歌的讲笑话,气氛热烈极了。

      轮到二班长杨建平的时候,他站起来说:“我歌唱得不好,咱们车厢掉了个帽子,我就给大家出道关于帽子的推理题吧,第一个猜中的我发奖——两颗‘大白兔’奶糖。”大家嚷嚷:“就这么点儿奖励呀?”他也不管,开口就来:“说有这么三个人,纵向排列,现在有四顶帽子,二红二绿,每人头上一顶,剩下那顶被藏起来了,颜色不明;第三个人能看见前二个人头上的帽子的颜色,第二个人能看见前面一个人的帽子颜色,第一个人看不见。现在推理,三人中谁最有可能说出自己头上帽子的颜色。好了,节目继续,最后我公布答案。”

      三个班唱完了,该轮到四班了,班长陈小培点名:“常诚,唱一个!”“我哪儿有心情啊?你还是让别人唱吧。”“不行,没心情也得唱,唱唱就有心情了,就你了,快!”张排长带头鼓起掌来。。。。。。“我,我。”常诚红着脸,低着头,顶着缀有红五星帽徽的大单帽,嗫嚅着站了起来。最后一咬牙,抬起头:“好,这样吧,刚才班长给我的这本诗集,我翻了翻,还没来得及细读,确实很感人,我就给大家朗诵一段儿吧。”

       《西去列车的窗口》——贺敬之:

                              在九曲黄河的上游,
                              在西去列车的窗口。。。。。。。。

                              你可曾想见:那些年青人火热的胸口,
                              在渴望人生路上的第一个战斗。
                              你可曾听见呵,在车厢里,
                              仿佛响起井冈山拂晓攻击的怒吼。。。。。。。

                              几天前,第一次相见——
                              是在霓虹灯下,那红旗飘扬的街头。
                              几天后,并肩拉手——
                              在西去列车,这不平静的窗口。。。。。。。

                              一路上扬旗起落,
                              苏州——郑州——兰州。
                              一路上,倾心交谈,
                              人生。。。。。。革命。。。。。。战斗。
                              呵,祖国的万里江山,万里江山呵。。。。。。
                              呵,革命的滚滚洪流,滚滚洪流。。。。。。
                              来,让我们高声歌唱啊——
                              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常诚那越来越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沉寂了好大一会儿,猛地爆发出经久的掌声。。。。。。

      这边儿的朗诵刚结束,二班的季国生就站了起来:“刚才我们班长的推理题我猜出来了。”大伙直催:“快说!快说!”季国生胸有成竹地说:“最有可能说出自己头上帽子颜色的是第二个人。因为前面二个人的头上如果是一样颜色,那么第三个人肯定可以马上说出自己头上的颜色,现在,肯定前二个头上的颜色不一致,所以第三个人无法判断,只好默不作声。第二个人分析,第三个人默不作声,肯定是我们头上的帽子颜色不一致,那么,前面是红的,那我头上就肯定是绿的了。”大家热烈鼓掌。常诚叫道:“谁能猜出我的帽子什么时候送上来,我也有奖。”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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