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张小砚 张小砚-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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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走。但是显然这畜生看起来一文不值。不忍心为难那女孩,我忍气吞声付了油钱,真没钱了,简直被这家伙坑死了。一口气咽不下去,抬腿猛踹了畜牲一脚。他一脸忍辱负重,还强行调侃:“你这侧飞腿踢得真漂亮!”
“你挨得也漂亮!”我恶狠狠地回道。
再上路,实在气不过,忍不住臭骂他:“你怎么在钱上面这么不要脸啊?”
“人要不是为了钱,脸要来做什么?”他像唱山歌一样轻松地回我。
“畜牲!”
“哈哈,别抬举我,我连畜牲都不如。”
“你看看你也一把岁数了,怎么能这么无赖?”我鄙夷地说。
“无赖又不分岁数。越老越赖,哈哈”这个老流浪汉一脸得意,一副很资深的样子。回头看看我,乐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很有天赋,再混个几年,肯定比我还无赖!”
我冷哼一声,决定闭嘴。如果不能离无耻的人更远,至少尽量精简和他们的交流。
摩托车偏离公路,往乡道上走。渐渐往里,沿途牛羊牧场,风光甚好。畜生不如不时提醒我这里可以拍一下,我懒得理他。决定从此罢工,不再给他拍一个镜头。
远行渐渐荒芜,路边出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畜生不如轻车熟路地开了进去。是一个养老院。讨好地跟我说:“特意带你来这里的,藏族的养老院很有意思。你肯定会喜欢的。这里的老人可好了,你不要生气了,高兴一点,好吗?你自己玩,我去做点事情。”我直视前方,直接穿越过他,望向虚无,当他这个人是空气。
他想再说什么,望望我脸上的表情,决定还是闭嘴。畜生不如放下车就开始忙碌,看来他对这里一切都很熟悉。自己去工具房找了把铁锹去疏通臭水沟,又回来摩托车备用箱找到工具去修理冷藏柜,又帮忙换了旧水管,加长接到厨房……忙忙碌碌很快活的样子,有老人颤巍巍地端水给他喝,还有老人上前问长问短,这次是什么时候到拉萨的,什么时候走。畜生不如边干活,边和老人聊天,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发热,看来,流浪汉也需要被人需要的感觉。不管是被什么人需要着。
“你是不是想在这里搞好关系,以后老来有所托啊?”我讥讽地问。
“我这种人不会想到老来的,我不会活到那么老的,什么时候走在路上,走不动了,就死在路上了。”畜生不如淡淡地说。
我坐在水池上抽烟,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本能对这种暮年光景非常逃避。我突然变成一个缺乏爱心的人,冷淡,自私。我只想要积极,温暖,美好的事物,不管不顾纵身扑上。我惧怕苍老,惧怕无力,害怕黑暗,我害怕一切孤苦、荒芜的景象。看到老人在坝子上,痴痴地晒着太阳,或者漫无目的地游走,走着走着,仿佛忘了一切。只剩下日色苍黄,这荒芜的人生尽头……一下子让人觉得生命的短暂和无意义。我很难过,很害怕,我想是此刻,我自己本身的温暖不够了,不足够抵御世间的寒冷。本能在逃避,自我保护。
我扔了烟头,迅速决定离开。过去和畜生不如打了个招呼:“我走了,我不喜欢这里。就此别过,你别再跟着我了。”转身提着包就走。畜生不如在后面拼命喊我,我头也不回,迅速离开。
听到后面摩托车的声音,我撒丫子就跑。他在草原上跑不快,只好拼命喊我。他越喊,我跑的越快。突然听到后面一声闷响,他的喊声嘎然而止。我回头一看,他连人带车掉到坑里去了。最后看到一只手在地平面上徒劳地挥舞着,我看他挥的很有力,估计死不了。赶紧跑路。
前方有个小小的村庄,我背着包,四处溜达,顺手掰了根棍子,以防有狗。静悄悄的庄子,只有几个小孩坐在路边玩耍,看到我羞涩地笑笑。我掏出棒棒糖分给他们吃。问他们大人都去哪里了。他们不会说汉语,只是笑着。
村庄尽头有一处平坝,坝上堆满了青稞,我记得走到许木的时候,那里的青稞早就收完了,这边才刚开始收。十几个藏民围坐在坝子边上休息喝酥油茶。我走过去打招呼,讨茶喝。他们友好地腾出块空地,我放下包,学他们盘腿坐在地上。有个大妈给我递了个杯子,倒上酥油茶。双手掌心向上,向她道谢:“tu ji qi。”这边和汉族交流可能很少,他们不太会说汉语,我用有限的藏语和他们聊天。实在讲不清楚还要辅助手势,加上眼神。
远远看到畜生不如骑着摩托车在村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出村,一会又从另一条路进村,有两次还经过这块打青稞的场子。我端坐在大家中间,不动声色。有人问我:“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我想了想,摇摇头。
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去往何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从阿藏那里约略知道一点。好多年前了,是大年三十的晚上,这个家伙出现在阿藏的店子门口。畜生不如问阿藏,你这里有地方让我扎个帐篷吗?外面下大雪,我的帐篷破了,车也坏了。想借个地方扎帐篷住一晚。阿藏说有,领他进门,指着一张床,说:“这里可以扎帐篷,随便扎”。
阿藏说,大雪纷飞,沿途都封路了,都不知道这个神仙怎么进的西藏,在大冬天一人一骑进藏,据阿藏所知全国仅此一人。此后,畜生不如每次进藏都会到阿藏这里转转。帮他干点活,修修车什么的。干完活就走,每次来的时候也不打招呼,走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阿藏说这个人常年骑着他的破摩托车在路上流浪,流浪了十几年了。仅仅有次闲聊的时候,畜生不如无意中说起自己以前曾在大学教过书。此外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起自己的事情。我还开玩笑说,这个人不会是身负重案吧,所以流窜江湖。阿藏认真地说:“当然有可能。可能是杀人越货,可能是强奸幼女”。
流浪的人,都有不想面对的往事,或不可承受之重,或不可承受之轻,行走路上也许是唯一脱离时间和空间的生活方式。多少人走在旅途中,不论是怎么的走,结果都是离开了此处,而心里到达了某处。
估计畜生不如差不多已经离开这片村庄了,我起身和大家道别继续上路。
天快要晚了,我独自走在路上,想着该去往何方。想了一会,没有头绪,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条路是通往何方,我包里连张地图都没有,无法定位。不过我本来也没有任何目的地。找了棵树爬上去,朝四处张望一番,远处夕阳西下之处,山脚下有一片美丽的村庄和草坝子,我决定朝那里走。
向着太阳的方向行走,很温暖。
随遇而安
2009年9月8日 路上不知名的村庄
独自踟蹰在路上,夕阳将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从草原上刮过来的风有点冷起来了。傍晚的天空有火烧云,一会烧出个烤全羊,一会烧出个炸鸡腿……我饿了,想起还是上午过堆龙德庆县的时候吃了一碗面,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这么一路折腾,那点食物早就消耗殆尽。这么想着就更加饿了,觉得虚弱没力气,满嘴出清水。从包里翻出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安慰自己。畜生不如说他在路上的时候,大吃一顿就可以支持好几天不吃东西,最长的一次记录是五天。这大概是流浪汉必须具备的一个生存机能。像我这种到点就饿的人,实在有点麻烦。我一边走,一边闷闷地想着。爬到树上看的村庄,要走过去还很远。
路边一辆拖拉机陷在水沟里,几个喇嘛正在把车上的柴火往下卸。我无所事事地蹲在路边看,想等他们弄好以后,上前去商量搭车。
柴火终于卸到路边了,三个喇嘛转到车后面去推车。我不动声色地看着,等着看好戏。果然,车轮一转,三个在后面推车的喇嘛被车轮带起来的泥浆,打成马蜂窝,满头满脸全是,红色长袍变成小碎花袍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站都站不住,跌坐在地上。三个喇嘛尴尬地看看彼此,又看看我,忍不住也嘿嘿笑了起来。
我笑够了,爬起来,过去跟他们说,叫他们把柴火垫在沟里。他们不明白我的意思,以为我叫他们把柴火再搬到车上去。我把背包放在地上,去抱柴火,动手示范给他们看。开车的喇嘛一看就明白我的意思了,马上前来帮忙。折腾一番,车子终于脱离了水沟。几个喇嘛对我千恩万谢,冲我竖起大拇指。我真是惊讶极了,这么简单的办法,他们怎么会想不到呢。连我这个不开车的人都知道。
拖拉机冲出泥地后,大家再齐心协力把柴火重新码到车上,用绳子捆好。我要搭车,他们问我去哪里,我也说不清楚,就随手指了指路的前方,说:“前面!”一个喇嘛先爬到柴火上面,接过我的背包,下面的喇嘛托我爬了上去。严重超载的拖拉机在烂路上摇摇晃晃上路了。我和三个喇嘛坐在柴火顶上,路太颠簸了。我体重又轻,几次颠得人差点飞下车去。我抽出打包带,像安全带一样环绕肩膀和腰部,一个喇嘛帮我把打包带两头紧紧系在柴火上面。
安顿好了以后,饥饿感重又袭来。心里斗争良久,虽然很不好意思,我还是忍不住,打算开口问三个喇嘛有没有吃的。语言不通,我指指嘴,再指指肚子,然后双手一垂,做体力不支要昏倒状,他们三个人惊奇地看着我,然后互相看看彼此,小声用藏语交谈着。一个喇嘛迟疑地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我。我摇摇头,使劲吧唧嘴,作咀嚼状。良久,他们终于明白了,我已经难为情得要死了。
在三个喇嘛复杂的眼神注视之下,我大口大口啃完一个硕大的青稞面饼子。很香,是谷物的那种香味。就是干的很,直掉渣子,再就着水壶喝了几口水。饱了,心情大好。我看着他们眉开眼笑,他们看着我也觉得不赖,呵呵直乐。可惜他们不大会说汉话,不然,我这个话唠就要开始喋喋不休了。掏出手机看看,还是没信号。放音乐给他们听,放我录的藏歌。三个脑袋挤在手机跟前认真地听,拖拉机一阵颠簸,三个脑袋撞在一起发出闷响。哈哈,我忍不住又大笑起来。迎着风,我扯起我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大声唱歌,不记得歌词的部分一律啦啦啦。
天色越来越暗,周围的风景渐渐模糊,就像对焦失调的影像。一个小小的村庄出现在路的尽头,零星灯火,烟囱里白色的烟雾在暗蓝的夜里飘摇随风散去。路边晚归的牛羊慢慢地往村子走去。
在村口和几个喇嘛挥手道别,他们指着村子后面的山谷,打着手势。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大概是叫我过去玩。我向来不喜欢进庙子,当务之急是进村投宿。摇摇头,指指村子,转身上路。
突然有个喇嘛跟了过来,伸手拿过我的背包。我大吃一惊,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指着村子,示意我跟他一起走。我们夹在晚归的牛羊之中,往村子走去。我难以揣测他的意思,他也不说话,只是看我看他的时候,冲我笑笑。
他带我到一户人家门前,拍门,出来一个藏族女孩,他跟那女孩说了一通藏语,不时地指指我,那女孩看看我。然后他把我的包递给那个女孩,冲我笑笑,指指屋内。然后解开自己的包裹把干粮连袋子往我手里一塞。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转身离开,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