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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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只有我们失去了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才会觉察到身边的环境与我们之间的无穷联系。
第一个夏季即将结束的时候,有天下午,我到村里的鞋匠那里去取鞋,却被抓进了监牢,因为就像我在别的地方说过的,我没有向这个国家纳税,也不承认这个国家的合法性,这个国家在议会门口像对待畜生那样买卖男人、女人和孩子。我到森林去的目的本来不是这个,但是不管一个人到哪里,那些可憎的机构都会跟随着,把他抓住,尽量逼迫他回到那使人丧失希望的共济会中。是的,我本来可以进行顽强的反抗,而且总会有些效果,我也可以“疯狂地”反抗社会,但是我宁可要社会“疯狂地”反对我,因为它才是丧失希望的一方。
但是,第二天我就被释放了,拿到了我那只补好的鞋子,按时回到了森林中,到美港山上去享受黑果,没有人打扰我,除了那些代表国家的人。我没有锁和插销,只有一张存文稿的写字桌,我的门闩或窗户甚至没有一颗钉子。就算我要出门几天,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我都不锁门,即使是下一个秋天,我到缅因森林去住两个星期,也是如此。但是,比起那用一队士兵看守的房子,我的住所更受人尊敬。劳累的漫步者可以在这里栖息,围着炉火取暖;文学爱好者可以翻阅我桌上的书,自在地享受;好奇的人可以打开我的碗橱门,看看是否有剩饭,或者看看我的晚饭是什么。虽然各个阶层有很多人来到湖边,但我都没有感觉有什么不方便,也从来没有丢失什么,只有一小册荷马史诗,可能镀了金,这不太妥当,我猜测是被我们阵营中的一个士兵拿走了。我坚信,假如所有的人生活得都像我这样简朴,那么盗窃和抢劫就不会存在。只有在贫富不均的社会才会有这些事情。蒲柏翻译的荷马史诗会很快得到合适的传播:
Nec bella fuerent,
Faginus astabat dum scyphus ante dapes.
人们需要的只是山毛榉碗,
而不是战争。
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见《论语·颜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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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湖 第十五章(1)
湖 泊
有时,假如我对人类社会和世俗的生活觉得枯燥,厌烦了村里的所有朋友,我就向西前行,到离我住所更遥远、人更少的地方,“到新的森林和牧场”,或者在太阳落山之前,来到美港山,黑果和乌饭树的黑色浆果就是我的晚餐,我还储存了一些,这样可以吃好几天。这些果实对那些买主隐藏了真实的味道,也没有奉献在那些出卖它们的栽培者面前。要享受其真实味道的办法只有一种,但是却很少有人这样做。知道黑果的真实味道的唯一途径就是询问牧童或鹧鸪。有些人从来没有采过它们,却以为已经品尝到了它的真实味道,这真是一种经常发生的错误。黑果从来没有到过波士顿,虽然黑果木早就生长在波士顿的三座山上,但是人们却从来没有了解它。当它们被装上马车运到市场上,这些水果美妙的味道和芬芳的气息,还有那美丽的颜色都会随着它们的表皮被磨损而消退,仅仅成为一种食品。只要永恒的正义还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任何圣洁的黑果就不会从这些小山上运到城里去。
当每天锄地的工作完成之后,有时我会到一个厌世的朋友身旁,他大清早就到湖边钓鱼,像一只鸭子或者一片飘摇的枯叶一样沉默着,纹丝不动。他思索着各种哲学问题,在我到来之前,他总是会得出结论,觉得自己是古代的住院修士派的一员。还有一位年纪更大一点的老人,很擅长钓鱼,特别擅长各种木工活,他看到我在这里建造了房子,为渔民们提供方便,他觉得很高兴;同样,当我看见他坐在我的门口整理钓鱼的线,我也觉得高兴。有时我们会一起在湖上划船,我们分别坐在船的两头,彼此说话不多,因为他的一只耳朵近来聋了,但是有时他会唱一首赞美诗,那曲调和我的哲学十分和谐。我们的精神默契,亲密无间,仔细想起来,这比语言要有意思多了。一般来说,我没有交谈的对象,所以我就用船桨敲击船舷,产生的回声在森林上空盘旋、回荡,我如同动物管理员一样激起野兽,一直到最后,每一个山谷和山坡都回荡着这种吼声。
在暖和的傍晚,我经常在船里吹笛子,看着鲈鱼在我的身边来回游动,似乎我的笛声已把它们迷住,月光透射到罗纹条状的湖底,只见湖底散落着零碎的林木碎片。过去,我经常和一个同伴在小湖边探险,那是在夏夜,周围漆黑一片,我们在湖边生起火,想把鱼群引来,我们在绳子上穿了一串鱼虫,捕捉了几条鳕鱼。深夜的时候,我们把燃烧的木头抛向天空,如同冲天的焰火,它落进湖中,会发出阵阵咝咝的响声,然后就熄灭了。一转眼,我们陷入黑暗之中。我们吹着口哨穿过森林,重新回到有人的地方。但是现在,我却在湖滨安家了。
有时我会在村里别人的家中留宿,当一家人都睡下了,我又回到森林,其中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第二天的食物。深夜,月色朦胧,我坐在船里钓了几个小时的鱼,听着猫头鹰和狐狸的吟唱,有时还可以听到周围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唱歌。我觉得这些经验都是让人难以忘记、特别珍贵的。我在离岸20到30杆、水深40英尺的地方停船,四周围着上千条的小鲈鱼和银色小鱼,皎洁的月光下,它们的尾巴把水面撩起一阵阵的涟漪;我用一根长长的亚麻钓线和晚上出来的神秘鱼群交往,这些鱼生活在水深40英尺的地方。有时候,晚风吹得我的衣襟阵阵飘动,我拉着一根60英尺长的钓线,感觉它颤动的韵律,这是一个生命在它的一头徘徊,它对于遇到的东西笨拙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你双手交替着把鱼线一节一节地拉出来,蹦跳的一条鳕鱼就这样被拉到了空中。真奇怪啊,特别是在这黑暗的夜晚,当你的思绪正在其他无限的宇宙主题中遨游时,却觉察到了这细微的抽动,使你的梦想中断,把你和自然重新联结。似乎我接着就会把鱼线抛向空中——如同我把鱼线往下抛——垂到这未必更密的水中一样。就这样,我似乎用一根鱼线钓到了两条鱼。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瓦尔登湖 第十五章(2)
瓦尔登湖的风景虽然优美,却并不宏伟,不常到这里来的人,或者不住在湖边的人是体会不到它的魅力的。但是湖水的深度和清澈是不寻常的,甚至值得大肆描述一番。这个清澈的绿色湖泊长半英里,周长一又四分之三英里,占地约61英亩半;它一年四季都不会枯竭,周围到处是松树和橡树,只有通过白云和蒸发的水汽,否则你根本察觉不到它。四周是一座座挺拔的山峰,它们陡然升出水面,有40到80英尺高,但在东南角,它们甚至有100英尺,而到了东边,它们则有150英尺,离湖分别有四分之一和三分之一英里。山上森林茂盛。康科德的水源至少有两种颜色,远看是一种颜色,近看是一种颜色,而近看的颜色更加自然。第一种颜色要依据光线、天气而变化。夏天在天气好的时候,远远看起来,它们是一种蔚蓝色,特别是在水面起涟漪的时候;假如再远一些,它们就都是一样的。暴风雪来临时,它们是暗蓝灰色的。但是,据说海洋有时蓝,有时绿,不会受到天气变化的任何影响。
在下大雪的时候,河水和冰几乎一样,就像草那么绿。有人觉得,蓝色“是纯洁的水的颜色,不管是液体的还是固体的”。但是,从船上向下看水,你会发觉色彩根本不一样。瓦尔登湖的水有时是蓝色的,有时是绿色的,即使从一个角度去看也是这样。在天地之间,湖水似乎染上了天地的色彩。在山顶上看,湖水映射天空的蓝色,但是在湖边近看,你能看见湖底的沙滩,湖水首先是泛黄的,后来又有点发绿,再往深处,湖水的颜色就更深了,全部是暗绿色。有人认为这是青翠的反映,但是在铁轨的沙坝一侧,湖水也是这么绿,而且在春天,树叶还没长大,所以这可能是天蓝色和黄沙色配合的结果。这就是湖水出现彩虹颜色的原因。
在春天,阳光和煦,大地回春,太阳的热量可以从湖底反射到湖面,使这里的冰块首先融化,变成一条很窄的运河,而中间部分却还是冰。和别的湖水一样,在天气晴朗时,湖面会扬起一阵阵细微的水波,这样,在直角这个方位上,水波的表面可以折射出天空的颜色,因为湖面把更多的光线融合在一起,所以,从远处看,湖面比天空更蓝。在湖上划船,向四周观望,想看一看水中的倒影,这时,我就会发现一种无法言表的淡蓝色,就像闪耀的丝绸和剑锋,比天空更蓝,水波的另一边则是原先的深蓝色,于是淡蓝和深蓝交互出现,尽管深蓝是最后出现的,但是比较起来却显得很浑浊。这种绿蓝色就像玻璃,就像我记忆里的一样——在冬天,太阳落山了,西边的云朵显示出的一片片蓝天。但是,装满一杯水,拿到有光亮的地方去看,就跟装了一杯空气似的,根本是透明的。大家都知道,大玻璃有一种颜色,玻璃制造商说这是它的“身体”,但是小玻璃就没有颜色。我不知道映出这种绿色需要多少瓦尔登湖水。对于低头直接看湖水的人来说,我们的湖水很黑,或者还有深棕色。跟大部分湖泊一样,在湖里游泳的人的身上会有一种浅黄色,但是瓦尔登湖水就像水晶那样纯洁,使得洗澡的人身上十分光洁、雪白。更加奇异的是,四肢会在水中放大、扭曲,似乎是一个怪物,真值得雕刻家米开朗基罗去考察其中的原因。
瓦尔登湖 第十五章(3)
湖水十分清澈,即使到25或者30英尺深处,也可以很容易看到湖底。在湖上划着船,你会看到距离湖面很深的地方,有一群群鲈鱼和银色小鱼,大概只有一英尺长,前者的身上有横纹,一下子就可以发现,你肯定觉得它们是苦行鱼,所以才会到那里去生活。许多年前的一个冬季,我为了捉狗鱼,在冰上凿了许多洞。我在上岸时把斧头丢在了冰上,但是斧头鬼使神差地滑了四五杆,掉进一个洞里,里面的水有25英尺深。因为好奇,我趴在冰上透过洞口向里看,只见我的斧头朝下立在一边,斧柄笔直地随着湖水来回摇荡;假如我不把它捞上来,它就会始终立在那里摇动,一直到斧柄腐烂。我用冰凿在上面又凿了一个洞,再用刀砍下了周围一根最长的白桦树枝,做了一个活套绑在枝头,小心翼翼地放下去,套住了斧柄鼓出的部位,然后拉住白桦枝上的绳子,把斧头提了上来。
湖岸上到处是白色的圆石块,十分光滑,只有一两片小小的沙滩上没有。湖边很陡,在很多地方,你只要一纵身就可以跳到齐头深的水里,如果湖水不是透明的话,你根本就无法看到湖底,除非它在对岸升起。有人说湖很深,没有底。湖水很清澈,一个心不在焉的观察者说,水里根本没有杂草,只能看见刚刚淹掉的草地,但是这并不是属于小湖的,即使你怎么仔细看,也发现不了一棵菖蒲、灯心草,或者百合,不管是黄色的还是白色的,�